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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回  以后都不 ...

  •   想到自那以后,父亲忽然大变的态度,朱奕青从口袋里掏出今天老书记给的珍珠手串,放在手里慢慢摩挲。那人说这是父亲的东西,自己怎么从来不知道?这手串典雅古朴,不像家里平时首饰的风格,再说,家里也没有首饰,只有母亲结婚时,仅有的几个金银小件,仔细的收在箱子角落,说是留着朱奕青取媳妇用,从未见过什么珍珠饰品。

      朱奕青正无意识盘着手里的串,忽然大门口刮来一阵风,吹灭了蜡烛,火盆里的灰烬也被吹得扬起,轻飘飘的四处飞散。因着丧事,大门不能关闭,朱奕青只能起身,将蜡烛重新点燃,回头,往火盆里加了一刀黄纸,又拨了拨,让火重新燃起,忽然有种诡异的感觉,猛一抬头,发现父亲站在他的面前。

      父亲穿着绸质青灰色唐装,印着百寿图,面色格外红润,正面色慈祥的看着朱奕青,嘴里开口说:“奕青,你回来了,爸爸好久都没看到你了啊!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工作太辛苦?”嘴里絮絮叨叨,伸出手,想要摸摸朱奕青的头发。

      朱奕青自幼离家,虽然跟父亲在一起生活时间不长,却也知道父亲养家辛苦,自小懂事体贴,长得端端正正,从学习到生活,没有给家里添一点麻烦,这会忽然看到父亲难得一见的温情,不由心中感情激荡,站起身,想要握住父亲的手,好好和老人家聊聊天。
      指尖刚碰到,父亲忽然如同触电般,往后一退,面上神色大变,再开口,言语已经非常严厉:“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跟你说,没事不用回来吗?你快走,不要在这里过夜,立马走,以后都不要回来,快走,你快走!!”说到最后,已经声嘶力竭,见朱奕青呆呆站在那里看着他,忍不住想要上前,把他拉出去。

      朱奕青惊讶父亲前后态度变化无常,一时想不到要说什么来缓解父亲的情绪,只能试图伸手,要拉住父亲的胳膊,想要将父亲异常暴躁的情绪安抚下来,忽然又见父亲神色一变,脸上露出无比恐惧的神情,双目圆瞪,回身就冲门外跪下,不住磕头,口中哀求:“我求求你,让他走吧,所有的一切,由我来~~我求求你,让我儿子走吧!”
      朱奕青见此情况,连忙上前,想要伸手拉起父亲,却双手扑空,没有触及实体,连忙低头看,面前空无一人,刚刚发生的一切,犹如幻影,抬头,仿佛看到淡绿色衣角在月色中一闪而过,朱奕青连忙开口呼唤:“爸爸,你在哪?爸爸!”

      忽然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朱奕青猛一回头,倒把身后的人吓一跳,后退几步,开口问:“奕青啊,你是不是做噩梦啦?怎么一直在喊你爸?”

      朱奕青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趴在父亲的冰棺盖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串珍珠手串,连忙抹了把脸,触手湿润,原来是哭了。赶紧把脸擦干,回头冲徐老伯说:“对不起,徐伯伯,是我吵到你了吗?您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忙呢。”

      徐老伯看到他神色恢复正常,接着上前,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好孩子,心里难受就哭吧,你再大,在你爸和我们眼里,也是孩子。你爸走的突然,你也没能最后说上话,别难过啊!他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累了别在这趴着,虽然是自家亲人,但你爸毕竟已经过去了,阴阳两隔,总归不好,跟我一起在房间挤挤,睡一会吧!”

      朱奕青刚刚只是坐在这里想事情,具体什么时候睡着的,真不知道,这会倒是真的不困,连忙把徐老伯扶进房间,让他再休息一会,自己依旧坐在堂屋,慢慢的,仔仔细细的叠着元宝,心里依旧回忆着刚刚梦里发生的事情,如此真实,如果不是自己这会坐在火盆前,灼热的温度炙烤着自己,心里恐怕会觉得,现在依旧在梦里。

      父亲在梦里前后不一的态度,加上之前一直不让他回老宅长住的种种举动,仿佛一团乱麻,堵在朱奕青胸口,发闷、发沉,总觉得父亲的突然离世,透露着种种疑惑和不寻常,刚刚在梦里瞥到的淡绿色的衣角,莫名非常眼熟,再抬手看了看手上的珍珠手串,朱奕青眉头紧锁。

      停灵三天后,正式送父亲去火化,朱奕青最后看了一眼父亲,泪水不断留下,连日来的睡眠不足,加上情绪波动太大,伤心过度,眼前竟然有些发黑,身形不稳,不住摇晃,下意识用单手捧着手中遗像,用右手在旁边摸索,想借力稳一下身形。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紧接着有人托住朱奕青的胳膊,半揽着扶住了他。

      朱奕青眼前金星乱跳,陡然被人扶住,一时身体卸力,竟然将身体大半重心都依靠在对方身上,没分心关注扶他的人,只挣扎着,远远看着殡葬工人,将父亲推走,越走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心中的悲痛难忍,双腿发软,往地上滑去,渐渐有些意识模糊。

      等到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家属等候区的椅子上,老书记和徐老伯陪在旁边,脖子边夹着一瓶冰矿泉水,冰冷刺激着朱奕青迅速恢复意识,耳朵也渐渐恢复听力,只听两位老人家不停在旁边劝解:“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但也不能太伤心,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情,让你地下的爸妈怎么能心安.....”听在耳朵里,多了一些关怀和温情。朱奕青连忙感谢两位老人家:“刚刚谢谢伯伯,我可能是有些累,不要紧,谢谢你们扶我过来。”

      老书记说:“你在里面见你爸最后一面,我们俩在外面等你来着,然后一个年轻人过来,让我们进去照顾你一下,这冰水,也是他教我们放在你脖子着的。”
      年轻人?想到恍惚中,扶住自己的那只手,虽然温度略低,但是完全不似常年做农活会有的粗糙,触感平滑细腻,修长而有力,的确是年轻人的手掌。不等思考太多,工作人员通知家属领骨灰,朱奕青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那个黑色小盒子,父亲身形高大,虽然渐渐年长,但是常年体力活,也算是健壮,然而现在,只剩余盒子里那一点点灰烬,留给朱奕青作为最后的念想。容不得悲伤情绪过多泛滥,仪式还得继续,随着送葬队伍吹吹打打,朱奕青将父亲的骨灰盒暂时安置在村里集中的纪念堂内。

      扬城已经早就已经没有土葬的习俗,但是各家族祖坟还是保留下来,母亲过世比较早,骨灰单独葬在一处,本地风俗,需要夫妻全部过世后,才能一起迁移到祖坟合葬。父亲过世太突然,祖坟那里还没有选好位置,只能先安置在纪念堂,等选好日期,再请工匠修葺好,才能把父母一起合葬。

      从纪念堂回来,便开始火化逝者生前衣物和用品,地点选在家里自留地,看着火焰燃烧,不断往火堆里添加衣服和黄纸金箔,朱奕青双手捧着遗像,一声不吭,双眼已经发红,视线模糊的看着僧侣围着火堆念经,木鱼声仿佛敲在他的脑海里,萦绕不去,父亲的画面在脑中不断闪烁,随着笃笃笃的声音,如同默片电影一样,无声的在脑海中放映,身体在火堆的烘烤下,灼热发烫,心中却是冰凉一片,知道这世间,自己从此无依无靠,只身一人,孤独而疲惫的活着。

      随着火化仪式结束,吃完最后一顿流水席,村民和帮忙的人渐渐散去,大厨也已经在打包用具装车,老书记将算好的账本交给朱奕青,朱奕青付了厨师、扶灵、帮工等所有费用,最后又单独给老书记准备了一份,感谢他这几天的帮助。老书记没有接,将收到账单和各种祭礼交给朱奕青,说:“孩子,我不要,我看着你爸长大,看着你长大,还能要你的钱。你以后一个人,要自己多照顾自己,有事找我,虽然我老了,村里的事情,我还是能帮上一些忙的,你要是自己在家待着难受,要不到我家去住,头七也不是非要住家里,最后一天回家就可以了,你爸知道你心意就行,有好些事情,都是前人做,后人看!”

      朱奕青谢绝了老书记的好意,执意留在家里,老人家目含同情的离开,再三叮嘱,有需要可以随时找他。老书记离开后,朱奕青开始收拾家里,把堂屋条台擦拭干净,换上新的香烛,然后恭恭敬敬把父亲的遗像放到中间,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把自己房间先打扫干净,拿出干净床上用品,仔细洗了个澡,天还没黑,就关门上床休息。

      连日来的休息不足以及悲伤,导致他整个人昏昏沉沉,乡下环境特别安静,没有任何喧嚣,闻着堂屋传来的淡淡香烛味道,朱奕青很快便陷入黑沉梦乡。梦里并不安稳,朱奕青仿佛回到小时候,不断重复着儿时的各种溺水情节,反复体验河水漫过耳鼻头顶的过程,透不过气的窒息感压迫着自己。极致的缺氧溺水感在到达临界点后,仿佛打通任督二脉,朱奕青在梦里拥有了在水里自由呼吸行动的能力,他在水里不断潜行,来去自如,如同鱼儿一般,不断在水下游动,隐隐约约看到远处水下,有团黑影,看不清,就在远方,只要划动几下,就能到达。可是无论朱奕青如何划动手脚,水流不断往后流动,那团黑影始终不能靠近,远远的、静静的停在水底,幽暗而古老的气息,从那模糊不清的黑色中,不断散发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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