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木易扬

7、明白

　　明白

　　此后几周，于修敏找了个女陪护来，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她的到来王珂方便了许多。

　　刘强也是每天下午的时候过来，每次来都会给她带吃的，渐渐的王珂不再排斥刘强，对她的到来也多了坦然和期待。

　　还有经常来的谢一帆，她是阆州大学的学生，等王珂拆了支架后就去上学了，每周末会过来看她。

　　时间推到国庆节前夕，中秋节到了，王珂已经可以自己下地了，虽然还不能走太久。

　　节假日通常是商场对繁忙的时间，刘强说过他这两天先不过来，王珂也没再等，每天按部就班的康复，检查，输液。

　　输液太长时间，王珂总觉得自己身上都是消炎药的味道，每次康复活动完就会去洗澡。

　　谢一帆的父母也来过一次，再一次表达了他们的歉意，王珂再三拒绝着，说着是意外，她已经收了谢家的赔偿金，且住院的所有费用都由谢家出了，还有这房间，她一个人住一间房，独立卫浴，没有关系这都是不可能的事，而且这是海康医院，她知道谢家已经做得很好了，她不能再要求别的。

　　申和科技自于修敏来后开始了修整，之前的传统客服和直播相结合，每五个人一个组，每个组负责自己组的销售，按销售营业额给奖金，听说干的不错，不知等她回去还会不会有她的位置。

　　又是一天，中秋节最后一天，按捺不住的父母终于打了电话过来，直接问她为什么没回来，她拿单位忙搪塞着，后又聊到她哥哥的事，父母嘴里念叨着人家孩子很喜欢你哥哥，也不嫌弃她没工作，说等订婚了就和你哥哥一起出去打工······

　　虽然知道父母没那么爱自己，但每次打电话过来都是哥哥的事，还是让她疲惫和失望，明明知道不应该报什么期望了 ，却在每次打电话的时候奢望着能关心一下她，问一下她好不好，累不累。

　　王母在电话那边说着她哥哥现在多好，经常在家，和之前的酒友都不怎么联系了，还帮着家里干活，就是没钱，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订婚，想着你在大城市，看能不能想办法找一点。

　　“多少？”

　　王珂神情淡淡的，眼里的悲伤无处宣泄，她连哭泣都不会了。

　　“十六万。”王母又惊喜又戚戚，她对王珂还是有点爱的，但不多，知道女儿不容易，但还是儿子重要。

　　“我只能给你十万，这十万给你我们就没关系了，”

　　话没说完，王爸在电话里叫嚣着，“还能由你，老子生你就是为了你哥，供你上学，你还不知好歹，想断关系，没那么容易，你就给老子挣钱，挣到死。”

　　王珂挂了电话，眼泪悄无声息的流出来，胸口破开一个洞，寒风肆掠，疼的她蜷缩成一团，不止的颤抖。

　　于修敏进来看到王珂团在床上，头上都是汗，大步走过来，呼喊着她的名字。

　　王珂陷在自己的悲伤里面出不来，手攥的紧紧的，眼睛也紧闭着。

　　于修敏赶紧叫了医生过来，医生看完王珂情况，是情绪激烈导致的浑身痉挛，打了镇定剂。

　　不多时，王珂昏睡过去，于修敏将她蜷着的身体摆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

　　不知她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难过，每次见面她都是充满着疲惫。

　　住院这么久，皮肤都捂白了，她却还是不见生机，像是黑暗里的向日葵，迷茫失措。

　　次日王珂醒来，手机里母亲打了不少电话，不知是谁将她电话调静音了，她一晚上睡得很好。

　　刘强在下午时又来了，面色红润，眉眼带笑，看来这几天生意应该很好。

　　他拿着一家连锁店的烤鸭，看着还不错，王珂多吃了几个。

　　一场车祸让眼前的女儿褪去了坚硬的外科，柔和了许多，刘强每次看到她都会心跳加快，她这么美好，如果自己现在不说，是不是以后就没机会了。

　　矛盾在刘强心里拉扯，想起上次来医院的那个男人，他不自觉的担心，虽不知他家底如何，只看外表和气质他就知道自己不敌他，自己能给的只有更多的耐心，可不知这耐心在王珂心里值不值钱。

　　王珂吃完烤鸭，见刘强一直不说话，像是又什么难题一样。

　　“是工作出问题了吗，看你愁眉不展的？”

　　刘强回神，见她吃完抽了一张纸递给她：“没什么，只是想你什么时候出院。”

　　提起出院，王珂心里也急，她自从车祸到现在都没出去过，确实有些烦躁，想出去看看了，她最喜欢秋天了，她想去看看外面的景色了。

　　“明天医生来查房，问一下就知道。”

　　又待了半个小时，刘强走了，王珂躺在床上，眼睛看着房顶。

　　她知道刘强为什么对她好，很大概率是看上她了，在她生病期间一直照顾她，她也确实很感动，但也有点莫名的想逃离，她见过很多婚姻，父母的，同学的，同事的，好像没有谁的婚姻能多好，父亲没有钱，嫌弃母亲，同事家有钱，在外面找女人，哪有幸福的呢。

　　窗外又起了风，黑色的云彩压得天很低，树叶吹得哗哗响，王珂起来把窗户关上了。

　　没多久天上下了暴雨，医院里的行人跑的匆忙，众生皆苦，王珂苦笑着。

　　高中时觉得活着好没意思，自己就是母亲生来的工具，活不活的没所谓，车祸时又想着她还有好多事没做，好多地方没去。

　　这一夜，王珂不出意外又失眠了，过去的一切向老照片在脑海里播放，她像是旁观者看着，她的卑微，她的不幸，她的不能改变，小时候想着为什么大家都不爱她，后来的她好像也没多爱自己，她在求变的路上来回撞，最终也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月后，申和科技步入正轨，于修敏也不再经常过来，看似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霜降到来，天气比之前更冷，王珂出院时刮着风，刘强拿了两件大衣，一件米白色，一件粉白色。

　　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安排她回家休息，一周过来检查一次就好了。

　　她租的房子这段时间没收拾，灰落得很厚了，于修敏替她找的陪护手脚很利落，不一会就把家里收拾好了。

　　阆州的供暖十一月中旬才开始，之前有个用过的小太阳，拿出来插上电还能用。

　　刘强送她回来就离开，那两件衣服一件搭在椅子上，一件还在袋子里。

　　王珂打开支付宝，给刘强转了两千块，衣服拿出来时扫到标签，九百八，不算便宜了。

　　陪护走前做了两个菜，一个汤，还有蒸的米饭。

　　这段时间恢复的好，简单的事已经可以自己做了，至于力量弱的这个问题，一声说慢慢就恢复了。

　　刘强看到王珂的转账，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南石集团，于修敏开始盘下个月的账了，预付款和之前的尾款，加起来一亿过点。

　　助理接了一个电话进来：“于总，之前替王女士找的陪护刚打来电话，说王女士出院了，要不要继续跟着。”

　　于修敏放下手里报表，询问：“这么快就出院了，不是没到三个月吗？”

　　“听陪护说恢复的不错，医生安排出院的。”

　　助理没敢多问，低头回答。

　　洗完澡的王珂躺在床上看公司之前发的培训视频，看到一半想起谢一帆爸妈赔的那一千万。

　　阆州的房价偏高，新房一万多，二手房也差不多，一百平的房子下来也要一百来万，网络上的中介也是参差不齐，看了会儿也没有合适的。

　　王母又打了电话过来，之前一段时间她都没接，不知国庆节她哥哥订婚没。

　　电话接起，里面是王母小心翼翼的声音：“珂珂，你当真决定和家里断绝关系吗？”

　　王珂怔怔的听着，没有回答。

　　“你哥哥说，只要你把钱给他，以后就不管你的事了，这里还是你的家。”

　　听到这，泪水簌簌下落，她捂着嘴，不让里面听到她的难过。

　　她等这句话太久了，她从来没有自己，打记事以来自己就是为哥哥活着的啊，虽然她知道这件事是骗她的但她还是心动了。

　　她还是没说话，王母还要说什么，王爸又在里面骂起来了。

　　王珂挂了电话。

　　她出来挣钱这几年，父母从来没有管过她，不知道她在哪，也不知道她做什么，只知道每个月钱要准时打过去，没打过去就打电话过来骂她。

　　她的哥哥更是一个电话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