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暮色》伞有雨鱼与渔

59、以我之姓冠你之名

　　程观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她和宁维桢走马观花的一生，像是他们又不是他们。
　　梦里的他们从相知到相爱，结婚生子，相伴渡过漫长的岁月，共赴白头。
　　此一生岁月静好，岁月从不曾从她手中偷走过幸福。
　　这一梦恍若隔世，醒来时窗外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迫得人不得不睁开朦胧的双眼。
　　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在，刚从梦中醒来她反应还有些迟缓。
　　等了片刻忽然想起孩子，挣扎着要起来，身上疼的厉害，动了动始终没能起身。
　　等她深呼吸片刻抬着手想按床头的按铃一只手伸了过来替她按了下去。
　　程观云缓缓转过头来，茫然的望着走过来的人。
　　他背着阳光，身下的阴影落在床上遮挡住她的目光。
　　她看不太清，但那一身早已刻入骨髓的气息又岂会让她认不出来。
　　一瞬间红了眼眶，她低声道，“你醒了”。
　　那人微微一笑，在她脸颊落下一吻，轻声道，“嗯，我醒来晚了些，让你受苦了”。
　　程观云摇摇头，又低低地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我苦呢”。
　　宁维桢叹息的笑了一声，腹腔的起伏在她手臂上展露，他的悲欢皆在这一瞬间，掩藏不住眼里的泪意，“观云，我很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谢谢你”。
　　那些风风雨雨还如昨日，本该由他护着她的，可惜他错过了最重要的时刻。
　　他拥着程观云彼此看不到对方的脸，也就不知那一瞬的怯意。
　　她有些不好意思，眼眸躲闪不敢看他，嘴上却不肯放过，“光说不练，要是在有下回，我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的”。
　　她心里也是会难受的，他总是什么也不告诉她，她不喜欢猜，不管好的坏的，可为了他，她一次次的打破自己的坚持，如果再来一次她还能守得住吗。
　　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
　　宁维桢轻轻握住她放在一侧的手，郑重道，“再也不会了，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他依旧没有告诉程观云当初程煜明出事的真相，那并不光彩的事情该留给该承担的人承受，在他们心中程煜明该轰轰烈烈的，而不是那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不久后程煜明的奖励会下来，他们只需记得这份荣耀是他豁出了性命的，至于其他，只要他记得就好。
　　程观云心里乐着，忍不住扬起嘴角，“你自己说的”。
　　宁维桢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浅眷的应着，“嗯，我说的”。
　　说了会话，程观云左看右看还是没人进来，不由得问道，“孩子呢”。
　　宁维桢握住她乱动的手安慰道，“放心，妈妈抱着去喂奶了，你睡了这么久他饿”。
　　程观云有些不好意思，初为人母，还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想见孩子的心已经迫不及待。
　　她推了推宁维桢，“你去把孩子抱过来，我醒了可以喂”。
　　宁维桢刮了刮她的脸笑道，“说风就是雨，你身体虚西安吃点东西养养再喂他，饿不着的”。
　　程观云却不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疼的呢。
　　一会两个老的抱着孩子一前一后的进来，见她醒了许琇叮嘱道，“月子里要好好保养，身子亏了，以后难受的是你自己”。
　　程观云满嘴答应，眼睛盯着包裹着的小人心软成一团，“快给我抱抱”。
　　一家人望着这大的小的，笑声没停过。
　　风浪过后终于平静，这求来的幸福让人忍不住泪目。
　　许琇见他们腻歪着，对程观云道，“我先回去给你弄点吃的来，你记得一会把保温杯里的汤喝了，中饭晚点吃”。
　　李芳不想打扰小两口也跟着想走，“亲家母我和你一起去”。
　　程观云抱着孩子应接不暇，“好呢，我不急，你们慢慢来，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许琇叹了口气，笑着出门，看着跟在一旁的李芳笑道，“这下好了，终于安稳了”。
　　李芳也笑，人一辈子可不就图个安稳，她盼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老了也看开了。
　　“是啊，安稳了”。
　　8月底程家办了一场盛大的满月酒，亲朋好友凑了整整几十桌，鞭炮从早放到晚，就没停过。
　　程观云出了月子，她妈妈非要让做满45天，楼下的热闹也没去凑合，屋里少不了人来人往，都是来看小家伙的。
　　她抱着人笑得脸上都快起皱纹了，到了晚上才好些。
　　莫寻给她送晚饭上来，吃了饭小家伙刚醒，白天睡得多晚上总是闹腾，好在宁维桢精神好从早陪到晚，但今天估计是够呛了。
　　一伙人围着敬酒，中午吐了一回，晚上也不知道劝不劝得住。
　　好在下午王裕民陪着莫寻过来了，两人出去旅游了个把月，是打算回来领证的。
　　莫寻抱着孩子玩，满脸的笑，温柔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女孩模样。
　　“打算什么时候办酒”，程观云笑着问道。
　　莫寻有些害羞，“年底吧，大家都在”。
　　程观云点头，“那是挺好的”。
　　蒋怀民这人似乎被刻意的忽略掉，后来她曾委婉的问过宁维桢，并非是他们介怀，而是蒋怀民自己要去历练，他打过一次电话，后来也就随蒋怀民去了。
　　也许只有陌生的环境，艰苦的条件才能让蒋怀民忘记，也能真正的成长起来，只是和周知觅终究是错过了。
　　莫寻忽而想起什么，犹犹豫豫对她道，“程思思年底要回来了”。
　　程观云看她这样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成熟了，会顾忌，“我知道，我妈妈他们和我说了，大哥身体恢复得不错，正好赶上回来过年”。
　　见她一脸自然，莫寻松了口气暗暗笑自己多心。
　　时光易逝，那些横在心间的对错早已被更重要的事情淹没，往后回想起来，也只是那一时的悲欢罢了。
　　人总是要朝前看的。
　　后来宁维桢喝得醉醺醺的上楼，莫寻没好再多呆跟着王裕民走了。
　　没了人宁维桢彻底没了顾忌，随意的躺在床上和小孩子玩，屋外烟花绚丽，一闪一闪的透进屋子里，落在一大一小的身上，灯光璀璨也不敌两人的笑容灿烂。
　　她盯着他们忍不住笑了起来，岁月终究是厚待她的，但凡这中间有一点差错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宁维桢的醒来起身何尝不是上天眷顾呢。
　　看她瞧得入迷，宁维桢趁其不备一把将她拉扯进怀里，长发细细的落在小人的脸上有些发痒，惹他哈哈大笑。
　　与屋外的欢声笑语一同绵延而去。
　　宁维桢在她唇上重重一吻，“这辈子有你，值了”。
　　程观云低笑，“那你可得对我们娘俩好点”。
　　宁维桢大手搂过小人望着他们两个微微笑道，“定护你们平安喜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