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暮色》伞有雨鱼与渔

2、除夕

　　一觉醒来离到家已经还剩半个小时了，司机停车让人去洗手间，此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省道的加油站不过寥寥几盏灯，只能依稀看清眼前的路。
　　小情侣在路边指着即将达到的地方，她努力辨认却难以找出记忆中的位置，数年不归家，一切显得熟悉又陌生。
　　此刻再是不愿也不得不给她弟弟发微信，告知她即将回来的消息。
　　那边回得很快震惊的问她，“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拿着手机看了许久，这话越品却越觉得悲伤，从来都不是她选的，却仿佛一切都是她造就的后果，一时的犹豫却叫那边小心翼翼起来，又问她，“什么时候到家，要不要去接”。
　　程观云正要打字那边电话已经打了过来，她有些愣愣的看着手机，这时人一个接一个的上车，她不想叫人看出自己的失态，嗯掉声音没接，车缓缓开动，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在身边人的注视下，程观云慢悠悠的接起了电话。
　　没有质疑她没什么不接电话，只是继续问要不要去接。
　　程观云犹豫一瞬道，“还有半个小时，你来汽车站接我吧”。
　　挂完电话心里反倒有些心虚，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明明自己没有做错，有时候人下意识的反应看着像是承认错误，其实何尝不是一种妥协。
　　车内安安静静好像每个人都满怀心事，临到下车才又活了过来。
　　她慢悠悠的收拾东西，一旁的人似乎也不着急走，两人四目相对心照不宣的坐着没动，直到没了人两人才最后下了车。
　　程观澜已经在车门口等了她好一会，手上夹着一根烟靠在车门上，见到她马上扔掉烟，大步朝她走来，将她的行李提在手上。
　　“你怎么这么晚的车啊，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哪怕一嘴的抱怨还是时时刻刻注意着她的脸色。
　　“爸妈睡了吗”，她跟在身后问道。
　　“没有，给你做吃的呢”，程观澜说的随意，似乎没注意到她脸上的不自然。
　　她上了车很快消失在黑夜里，她若回头看便会发现她身侧的人一直注视着她离开。
　　“这次能呆多久”。
　　“不知道”，这话答的实在，但往往不加修饰的话最容易伤人。
　　“多呆两天吧，爸妈好几年没见你了”，程观澜拿眼看她甚至有些恳求。
　　“看情况吧”，她怔了一会侧头看向窗外道，她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只能躲避。
　　程观澜轻叹了一声没说话。
　　临到家门口程观澜走在前面，大门打开的瞬间她忽而紧张起来，抬头一望门口站着两个人，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的人一样，这场景看着好笑又觉难过。
　　因为在乎才会变得小心翼翼，她艰难的喊他们，控制着自己要掉落的眼泪。
　　这一顿饭大概是她这几年吃的最艰难的，生怕一不小心露出哽咽的声音。
　　吃完饭连碗都不让她碰，催促着让她先去洗漱，房间的被褥是新铺好的，窗帘应该也是换过印象中不是这个颜色，她按在蓬松的被褥上看着满室的温馨，不禁感叹这一口气究竟是在折磨谁。
　　一夜无梦，醒来家里安安静静的，恍惚之中又在质疑自己是否还在梦中，起身转了一圈没见到人，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的车流微微发愣。
　　如果她没有回家是否也会像他们一样还奔波在路上，没有牵挂。
　　寒风将身体吹的冰凉，她抖了抖，转身去了洗漱间，有些烦恼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也许暂时忘却也不错。
　　除夕这一天他们一家人饶有兴致的挂灯笼贴对联，打扫完卫生刚好天黑，外面已有烟火在绽放，一束束的将黑夜驱赶，像是迫不及待的庆祝即将到来的新年。
　　家里一团和气围坐在桌前，等待着这一年的春晚。
　　夜里守岁到11点她忍不住困意去了房间，刚躺下去没多久她妈妈敲开她的房门递给她红包，“新的一年平安健康”。
　　她捏着红包眼眶发涩，“谢谢妈妈”。
　　她妈妈笑了笑给她腋好脚下的被子轻声带上房门。
　　门关闭的瞬间眼泪再也忍不住往下掉，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可就是觉得难过。
　　从前那五年每一年回家都带着强颜欢笑，不愿让父母担心，可越是压抑的太久，越想要得到理解，在试探的边缘，最终一次爆发，哪怕是后来渐渐的冷静下来，她不能释怀的是父母对她的指责，这些似乎只是她一个人的难过，父母担心的永远都是会不会有更好的工作，而不会去想她为什么要离开。
　　她那时明明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份关心，一个耐心的倾听者,但这偏偏都没能得到。
　　等了数年之后，忘却了曾经的不甘，再去细品身边的人，孰是孰非再也无法分清，对错已经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