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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傲骨 ...

  •   贺京溪一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上午去做家教,下午去饭馆做服务员,到家之后还不能松懈,他接了几个英文翻译的活,得把活干完才能睡觉。

      他一天都在为了生计奔波,忙得像个团团转的陀螺,连谈情说爱的时间都没有,怎么还会有心思去插足别人的感情,那家伙连真相都不搞清楚就来找他麻烦,贺京溪觉得他是真有病。

      他憋着一肚子的气离开饭馆,又想到家里的大米快吃完了,忙折回身买了一袋,杠在肩上步行回家。

      少年日益生长的肩膀越发宽阔瘦削,因为要用劲杠着沉甸甸的大米,他背阔肌紧绷着,肩胛骨突兀得显眼,看着很瘦,却并不瘦得单薄。

      口袋里的手机在嗡嗡振动,贺京溪腾出一手去拿,锁屏界面全是他奶奶发来的语音提示。他按开去听,老年人苍老的声音像是古老的磬钟,沙哑沉闷,透出股久经岁月的沧桑感。

      “小溪啊,今儿个还没下班嘞?下班了就早点回来,太晚了路上不安全的。”

      “奶奶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啊,回家了就多吃点,你在外头别只顾着工作不吃饭啊,你现在还是长身体的年龄……”

      人一旦上了年纪,好像话也会多起来,奶奶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了很多,贺京溪耐心地去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自家楼下。

      他家住在老城区,典型的旧式筒子楼,一条长走廊串连许多单间的房子,住满了各门各户,通风和采光都不佳。

      贺京溪爬上楼梯,苟延残喘的电灯泡昏黄地照亮着楼梯间,栏杆生了绣,看上去摇摇欲坠,没人敢扶。

      龟裂斑驳的墙面上还黏着蜘蛛网,狭窄的楼道内堆放了各家不用的杂物,环境堪忧,空气中都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一股潮霉味扑鼻而来。

      他捏着鼻子来到自家门前,门口被他奶奶打扫得很干净,特意栽种着一盆净化空气的滴水观音,霉味全无,竟和这栋脏乱的筒子楼格格不入。

      他腾出一手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灯光还亮着,显然是为他留的。

      贺文姝坐在简易沙发上,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往门口的方向看去,“哥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和别人打了一架,耽误了点时间。

      这种话他肯定不能说出来让家里人担心,贺京溪避而不谈,只言简意赅地说:“工作上遇到点事,奶奶呢?”

      “奶奶在厨房做晚饭。”贺文姝脆生生地回答,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涣散且无神,毫无焦距地看着前方。

      她是个瞎子,瞎了四年了。

      贺京溪进门,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姝妹,晚上的药吃了吗?”

      贺文姝:“奶奶给我泡了。”

      “那就好,要按时吃药。”

      贺京溪将买来的大米倒进米缸,进了厨房,看见了他奶奶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这几年奶奶的听力越来越差了,不靠近点大点声讲话她听不见。

      贺京溪走近,老太太头发花白,年纪大了不免背也跟着佝偻,还没到他肩膀高,他提高音量喊,“奶奶我回来了,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好。”

      老太太没有回头,手头忙活着切菜,“小溪回来了啊,去沙发上坐着去,等奶奶做完这道菜,很快的。”

      贺京溪:“不用,我随便吃点就好,以后我回来得晚就不用特意等我了。”

      老太太没听他的,将菜放锅里炒,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球一凝,看见了他脸颊上沾着点血,顿时扔下锅铲就要检查他是不是受了伤,吓得贺京溪连连倒退两步。老太太皱纹丛生的脸上显露出怒意,“谁欺负我孙子了?”

      贺京溪忙擦了把脸,他记得那人没往他脸上揍,果然,没摸到伤口,看来这血是沾的他的,“没嘞奶奶,”他面色如常地扯了个谎,“就是路上碰见一个杀鱼的,那鱼活蹦乱跳不老实,我路过时他一刀宰下去,溅了点血到我脸上。”

      贺京溪不想让奶奶担心,拿出了他全部演技,瞎说时眼皮都没眨一下。

      老太太信了,要他去洗把脸擦干净,“要是有谁欺负咱大孙子了就跟奶奶说,奶奶豁出这条老命也要帮你出头。”

      “哎呦我的奶奶,谁敢欺负您孙子啊,”贺京溪心里毛绒绒的一阵软,“你孙子被人欺负了自己也会欺负回去的。”

      他洗了把脸,眼睫毛上还沾着细小水珠,擦了擦手就要替老太太做饭,被老太太赶鸡似的赶了出去,“在外头忙一天了你,去去去,坐沙发上休息去。”

      贺京溪只好回沙发上坐着,贺文姝盖着小毛毯坐在他旁边,冷不丁开口说:“哥哥,你身上好像没有鱼腥味。”

      贺京溪心想这小姑娘耳朵尖的,这都被她听到了,“是吗?也就溅了一滴上去,你当你狗鼻子啊一滴也闻得出?”

      贺文姝抿了抿唇,大睁的双眼空洞无物地落在她哥脸上,声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说出的话却是不符合她年龄的沉寂,“我眼睛可以不治的……”

      贺京溪一怔,“为什么不治呢?”

      “赚钱太累了,我不想哥哥你那么累。”小女孩瘦弱的手指紧紧揪住了毛毯一角,即使她真的很渴望恢复光明。

      “……”她这软绵绵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利剑,准确无误地戳进了贺京溪的心窝,他不由回想起了记忆深处那段糅杂着痛苦却鞭策他快速成长的往事。

      四年前,她妈遭遇了一场车祸,最终抢救无效死亡,只有她临死前拼命护着的贺文姝侥幸捡回一命,但也落了个眼瞎的下场。他爸怀疑害死他妻子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可却没有足够的证据去打官司,那几年一直在私自调查,可在某天离奇失踪。

      贺京溪的爷爷长时间没收到儿子的声讯,急得去警察局报案,他老人家本来就有心脏病,满大街贴寻人启事时突然犯起病,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贺京溪的妈妈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他没有外公外婆,陪伴他的亲人只剩下年逾古稀的奶奶和他双目失明的妹妹。

      家里频繁出事的那两年他过得昏天暗地,优异的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直到有天晚上他睡不着,撞见奶奶抹着眼泪捡起他四处乱扔的课本,那双老茧和皱纹丛生的手、颤抖着抚平被他折腾出褶皱的试卷时,贺京溪犹如被人当头一棒终于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明白自己心里再多苦闷也只能逼着自己接受现实,奶奶年纪大了,那佝偻的脊背好像怎么也挺不直,妹妹也在那场车祸中瞎了眼,家里的顶梁柱又失踪久日未归,杠起这个家的重任早就压在了他身上。尽管他肩膀也尚且稚嫩,可现实不允许他堕落消沉。

      贺京溪不再怨天尤人,也不再自暴自弃,他在努力补习漏掉的知识时,一有空就会去警察局打探消息,同时尽心竭力地照顾好奶奶和妹妹。

      高考结束,他以超越录取线三十分的优异成绩考上了湘城最好的医科大学,别人的大学生活都是学习玩耍谈恋爱,而他除了学习就是挣钱挣钱挣好多钱。当初他妈出车祸时,家里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可人还是没能救回来,如今生活所需的柴米油盐是一条鞭子,他妹妹治疗眼睛的费用又是一条鞭子,鞭打着他马不停蹄地向前跑。被鞭打得满背伤都不敢停下来喘口气。

      而对此,他也没有半句怨言。他自认是个男子汉,就该杠起整个家,更何况哥哥护着妹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苦了自己也不想苦了妹妹。

      只是他这个妹妹,自从车祸过后就性情大变,没了同龄人那种天真无邪的跳脱气,有时候暮气沉沉的更像个自闭儿童。

      双目失明给她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是一家人的累赘,是她哥哥的拖油瓶,尽管贺京溪曾无数次否认她这一想法,可还是没办法阻止她心底滋生的自卑。

      贺京溪将声音放得最柔,轻轻摸了摸贺文姝的脑袋,“哥哥不觉得累啊,哥哥是男孩子,男孩子就是要多吃点苦。哥哥答应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而你要为我做的,就是天天开心。”

      小女孩没说话,猛地扑上来抱住了贺京溪的腰,脑袋正好蹭在了他带伤的腰腹处,疼得贺京溪一哆嗦,条件反射想痛呼出声,死死咬住嘴唇忍住了。

      在贺文姝看不见的世界里,她觉得她哥的声音美好得就像从仙境而来,三言两语就能抚慰她心头所有悲伤。她哥宽厚的怀抱就像是抵御苦难的保护伞,好像躲在里面就永远不会遭受风雨。

      老太太很快就将菜端上了桌,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吃完后他要奶奶和妹妹早点上床睡觉,自己去厨房洗干净碗筷后,偷偷拿出药箱给自己擦了药。

      他身材清瘦,后腰窄窄地凹下去,一层薄薄的肌理覆在他年轻的骨架上,腰腹处人鱼线清晰可见,肌肤白得晃眼,越发衬得他腹肌处的淤青骇人。

      其实也就是看着骇人而已,没有那么严重。那人武力值确实高于他,那场互殴他能感受到对方明显留有余地,要是真下了狠手他估计已经躺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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