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春时》山本远

2、第 2 章 清晨八

　　清晨八点还带着些许霜露的清，蒙蒙还覆着小雨，庄岑甩甩伞上的水，挤进人潮涌动的图书馆。
　　早已经预订好了位置，他看见檀清木穿着粉白渐变的帽衫，旁边还有两杯奶茶立着。眉眼较为锋利，嘴角总是上扬的，似乎矛盾但又不显得杂乱，鼻尖带着一点小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檀清木摆弄着手机，看到他来，赶忙把手机收好，将奶茶递给庄岑：“你的奶茶。”
　　庄岑双手接过：“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檀清木的脸色像是变了变，又马上转回正常：“不用了，就当你给我补课的费用了。”
　　两人相视一笑，庄岑也就没有再提这事。
　　开始补课。

　　庄岑发现，檀清木其实很聪明，知识点教一遍一般不需要重复第二遍，他先带着檀清木把课本知识点走了一遍，然后挑了对应的题型让他练手，确定没有问题后做专项的卷子。
　　庄岑教完后闲来无事，正巧檀清木在做卷子，就开始观摩这个艺术品。
　　长的是真他妈精致啊。
　　要是成绩好，肯定有更多女生追他吧。
　　庄岑又暗暗庆幸，还好檀清木学习不够好，要是好的话，情敌得多多少。
　　也不能算情敌，庄岑连做后宫其中一员的资格说不定都没有。
　　可恶的性别啊，让多少爱化为乌有。
　　庄岑这样想着，檀清木已经把卷子写完了，双手奉上：“庄老师，检查一下劳动成果。”
　　庄岑看了看卷子，字……是丑了点，但是拗不过人家一道题都没错。
　　庄岑吧卷子递了回去：“全对，非常不错，这个板块是必考的，挺有难度，但你能一上午作对很棒，说明你很聪明。”
　　说完，庄岑继续嘬了一口无糖的奶茶。
　　檀清木看起来很高兴：“谢谢亲爱的庄老师，辛苦你了，呐，吃糖。”说罢，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堆大白兔。
　　庄岑小时候是很喜欢吃大白兔奶糖的，但是后来犯病，不能吃过甜的食物，从此他就再也没碰过很甜的糖。
　　庄岑摆了摆手，表示拒绝：“不用了。”说完感觉这样干拒绝不太好，“我不太能吃太甜的。”
　　其实谁不爱吃甜的，谁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满是甜蜜。
　　只是庄岑苦的挺久了，已经忘了，也没有勇气再去尝试甜到底是什么滋味了。
　　檀清木收回手，有些遗憾：“哦哦，记住了。”
　　庄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听檀清木这句记住了。

　　和檀清木告别后，庄岑还不想回家，自己改道去了公墓。
　　虽说是公墓，却打造得像个花园，满团紧簇，让人感受不到一点悲伤的气息，都是花香。
　　庄岑来到一个墓碑前，启唇，轻言：“爷爷，我又回来看你啦。”
　　那个墓碑异常简单，上面只刻着“海容天，死于xxxx年x月x日”。
　　庄岑的思绪飘飞不知何处，卷入过往云烟。
　　海容天是庄岑在住院是遇到的一个老人，同样换了胃癌，儿女都同他断了关系，在那期间，只有庄岑母子俩是他最亲的人。

　　只记庄淑雪没空过来陪他时，一直都是海容天在陪着他，说是陪着他，其实他们两个同样孤苦伶仃，不如说一老一小互相做伴罢了。
　　每次梨花盛开，海容天总是要带小庄岑去外面坐坐，看着漫漫飞花，白色纯洁无瑕，仿佛要将两人覆盖。
　　小庄岑将不敢问妈妈的问题一遍又一遍的问海容天：“爷爷，我们会死吗？死亡可怕吗？”
　　海容天总是会面带笑容，一遍又一遍地回答他：“死亡不可怕，我们会走向死亡，这是无可避免的，可是有很多证据可以证明我们在世界上走过一遭，无论痛苦还是快乐，我们总会活在别人的心里，因而永生。”
　　小庄岑还不懂这些深奥的话，他点点头，拉着海容天在梨树下赏花。

　　每次，小庄岑化疗的时候，都有海容天在旁边，相同，每次海容天在化疗是，小庄岑也会坐在旁边守着爷爷，不哭不闹。
　　海容天最后一次化疗，身上都已经被插满了管子，“嘀嘀”一声一声，像是来夺命，小庄岑和庄淑雪守在海容天身边，一句话也没说。
　　海容天费尽全身力气睁开了眼，干裂的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用嘶哑的声音说出：“谢谢你们。”
　　庄淑雪强忍眼泪，手紧紧地攥着，像是如果松开就会就什么流逝一般：“没事老爷子，咱们一定有希望。”
　　海容天缓缓闭上了眼。

　　当天晚上，海容天去世。
　　小庄岑看到海容天去世并没有太大的悲伤，因为爷爷跟他说，他去天堂了，一个不需要化疗也没有痛苦的地方，他会在那里一直等着庄岑陪他玩的。

　　“爷爷，已经过去很久了，你看，我都长这么高了。”庄岑这么说着，又站起来比了比自己的身高，“爷爷，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我的病情……也就那样了，恶化肯定是恶化了，至于还能活几年，再另说吧。”
　　“那我就不打扰您老爷子清闲了，”说完庄岑站起来，“爷爷再见。”
　　庄岑走着，翻开手机，发现檀清木给他发了消息，点开一看。
　　春时初见：我到家了，你到了吗？
　　庄岑想都没想，直接撒谎。
　　风：到家了。
　　这种时候说没到家才是真的不合适。

　　庄岑开了门，回到房间便不知怎么沉沉睡去。
　　再醒来就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庄岑整理好书包，换上运动鞋，心里自嘲：“都是将死之人了，跑跑步延续一下寿命。”
　　庄岑闲来无事，拍了张照发了个朋友圈：凌晨四点，下楼转转。
　　穿过黑暗的楼道，顶着灰色蒙蒙亮的天，上面依旧缀着繁星点点，还有一轮明月。
　　庄岑也不过才刚快走了几步，就气喘吁吁。
　　他心想：不锻炼真是不行，就算有病也不能退化成残废啊。
　　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坚持和懒。
　　为什么还要继续跑，因为他懒得放弃。
　　跑着跑着，面前突然闪出一道黑影，吓了庄岑一跳。
　　“嗨，小老师。”是檀清木的声音。
　　“檀清木？”庄岑很惊讶，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来……跑步？”
　　檀清木尴尬地笑了笑：“我睡不着，下来走走，你也是吗哈哈哈……”
　　这话说的明显没底气。
　　肯定是看见了他发的朋友圈，闲的没事干。
　　明明比庄岑高出半个头的人，说起话来这么唯唯诺诺。
　　庄岑很大气地把手一挥：“一起？”
　　檀清木笑了笑：“求之不得。”

　　两个人相对无言，一起走了一个半小时，庄岑可是累坏了，可是檀清木是大气都都没喘一个。可是把庄岑给羡慕坏了。
　　庄岑心中暗骂：可恶的体育生。
　　“那我先走了庄岑，”檀清木冲他挥挥手，“过会见。”
　　庄岑也笑着摆了摆手：“过会见。”

作者有话说

　　解锁了一个不太重要的角色 但他教会了小庄如何面对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