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者》绥叶

1、圣者的职责 她坚定而柔

　　如同澄澈的蓝色大宝石的天空中浮荡着淡淡白云，阳光束束洒在这热闹繁华的小镇。一辆简朴却嵌画着精致欧石楠图案的马车缓缓行驶在宽敞的小路上，有人不甚在意，也有人驻足观望。
　　“咦？那图案是……那位？”
　　“可不是，隔一段时间便要看到的。”
　　“嘘，可别多管闲事，且做好自己的事情。”
　　“嗯，那位可不是好惹的……”
　　马车渐渐驶入两旁青草含露的小路，终于在一处村庄偏僻处停了下来，一身粗衣戴兜帽的人伸出洁白细嫩的手，轻轻掀开车帘，踏着轻巧的步子跳下马车，也不管乡村小路的风尘，独自走入了一片和谐的村庄。
　　车夫依旧独自守着马车，望着自家主子着灰褐色衣裳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真希望那位大人可以感化公爵大人呀。

　　大步径直走过习以为常的村民，欧文公爵正怀揣着淡淡的激动与喜悦，轻车熟路地踏进那朴素却精致的小屋，映入眼帘的是那浅褐色微微卷曲的长发，脸色苍白透明的女子静静坐在轮椅上，热烈而不至于灼烫的阳光让坐在院子里的人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谁？”女子抬起脸，睁开眼睛，黝黑的瞳孔倒映着璀璨的阳光，撞进来人蔚蓝的眼眸。
　　欧文一怔，开口：“维西娅，是我。”
　　“哦，是欧文。你来的正好，我正在思索接下来要做的事，你与我聊聊天吧。”
　　“好的，维西娅。”
　　欧文寻了张干净的椅子，坐在了维西娅身旁，他嘴角噙着笑意，专注地望着女子深邃幽深的漆黑眼眸，那片黑暗吞噬了一切光亮，却让一切看到的人感到温暖与敬意。
　　从山川奇景谈到秩事趣闻，出乎意料，这次欧文公爵一直待到晚上都没有道别。
　　用过晚饭，欧文将满桌的碗筷留给了一直照料维西娅的奥利弗——一名十四岁的男孩，就推着维西娅的木质轮椅走进了她的房间。
　　一切都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仿佛低音提琴演奏的虫鸣。
　　欧文张张嘴，却不知怎么开口。
　　房间的门敞开着，借着余暮的微光依稀可以看见院子里成片摇曳的车轴草，小巧而洁白如莲的花朵轮廓清浅。
　　他不禁望向维西娅，她微微偏头等待，白皙的面庞在闪闪的灯光下愈发柔和，舒朗的颜容一如既往似乎无悲无喜，若常年无波的古井，又若高峰上的雪山，散发着圣洁不可侵犯的气息，悲天悯人而平易温柔。
　　是的，她是悲天悯人的，当年以一己之力遏止光明教廷阵营与黑暗神殿阵营之间的战争，如今纵使身在僻壤，也半点没有经历困苦的怨愤，而是以最大的善意帮助所有人——解答访者的疑问，收养失去双亲的孩子，教导自己的弟子为人处世、帮扶黎民之道。这一切，都让早已臭名昭著、满手血腥的他自惭形秽。
　　终于，他小心翼翼地问出口：“维西娅，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很重要的东西，用别人的生命可以换取。那么，应当怎么做？”
　　维西娅沉吟片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在那纷乱绝望的深渊里，她从漫天烽火里走来，舒朗的眉目仿若映着千山暮雪，沉黑而通透的黑眸盛着阳光潋滟的柔波。素手翻转间，拯救多少在悲苦之中挣扎的生命。从此一生，再难相忘。
　　欧文垂眸，蒲扇般的睫毛微颤，她是在提醒他，曾经被人帮助，所以不要忘记帮助他人、尊重生命吗？
　　房间里沉默良久，久到欧文都快以为维西娅睡着的时候，她坚定而柔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行心所指，做真正想做的事情。”

　　那天的天气阴沉，乌云笼罩了灿烂的阳光，只留给大陆一个无情的背影。
　　“……欧文.卡里洛，呵，家主之子……你父亲再厉害又如何？他和你母亲、叔叔，就要战死沙场了……”
　　金发蓝眼的少年惊恐地望着平时低调寡言的旁系大伯狰狞着脸面，似乎是可以从中得到快感，嘲讽地用最恶毒的语言诉说着最恶毒的谋害计划。
　　欧文睁大了眼睛，那双明亮的蓝色眼眸渐渐失了光彩，仿佛瀚海掀起重重波浪，染上了诡谲而沉抑的红芒。
　　他想使用魔法，却发现无法使用，是了，那群人怎么会给他留下一个如此强大的反击武器。但是这无法阻挡他的脚步，他挥舞着从不曾离身的长剑，状若疯狂地抵挡、攻击着想要阻止、围捕他的人。
　　与往日熟悉的光系魔法搏斗，那明亮的色彩如今成为了刺骨锥心的伤害，一身锦衣已然被鲜血染红，分不清哪片是别人的血，哪片是自己的。
　　即将突破最后一片护卫，感受着身体渐渐流失的力量，欧文终是抵不过物质限制，挥剑的速度减缓。眼见着一个致命的光系魔法朝着他飞来，他却只能无力地低头，蓝如深海的眼眸涌动着浓浓的不甘与哀痛。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一阵轻柔而温暖的力量扶起他的身子，转而传遍全身。感受到渐渐回复的力量和渐渐治愈的伤口，他猛然抬头，望见一双黑夜般带着些许熟悉感的眼睛。
　　踏光而来的少女身着白色长袍，微卷的褐色长发及腰，远山般的眉目舒朗，一束阳光透过浓云缝隙洒下，夏夜般的黑色眼眸映入了漫天星河，光彩潋滟。她嘴唇紧抿，神色哀伤温柔，仿佛希腊神话中的女神，悲悯地望着世人。
　　“恩人，救救我的亲人，我的父亲、母亲、叔叔，他们在神魔战场上，求求您！”
　　“好的，我正要去那儿。”
　　描述完亲人的体貌特征，得到少女的再三保证，欧文终于支持不住传来的疲惫感，不舍地闭上眼睛。
　　少女接住欧文，沉睡过去的欧文并没有听见少女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欧文小少爷，我回来了……”

　　匆忙安顿好欧文，又匆匆赶往神魔战场。等到维西娅到达的时候，那里已是一片狼藉。
　　光明与黑暗的魔法交杂，天空被映成诡异的色彩，如同那久远却仿佛仍在眼前的岁月，光明与黑暗杂陈、希望与绝望并行。
　　维西娅匆匆环顾，瞳孔微缩。抿了抿唇角，她手势翻转，空中烟花般炸开的魔法渐渐凝滞沉息。
　　一时之间，万籁俱寂静，所有人感受着无法使用的魔法元素，都不可置信地望着点点荧光从那名瘦弱的少女周围升起。
　　终于，点点荧光汇成一弯河流，流淌在沉抑的空间，将饥馑的大地润沃，将阴暗的苍穹照亮。被光明和黑暗魔法侵蚀的草木褪去枯涩，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色彩。
　　“妖女，你干了什么？”一个人感受着体内流失的魔法之力，慌不择语，大声呵道。
　　但是这声音过后又归于沉寂，感受着周围人望来的诡异的目光，那出声的人缩缩脖子，闭嘴了。
　　那瘦弱的少女笼罩在耀目如阳的光晕之中，点点荧光映衬仿佛是月光女神的降临，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身体内魔法的力量正在渐渐流失，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拼命。
　　一位浑身鲜血的老者朝着她跪了下来，泪水流淌，他的声音满怀崇敬：“神明在上，感谢圣者的到临，愿神明的祝愿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愿圣者的荣光抚慰这片大陆所有的伤痛……阿门。”
　　又有人跪了下来，也有人依旧笔直地站着。魔法拖起她渐渐变得失去知觉的双腿，少女环顾四周，有的人虔诚地跪着闭眼祷告，有的人目露不甘狰狞了脸面，还有的人只是躺在布满血迹的地上——不知生死，终于看到她要找的，她微微蹙眉，手腕继续翻转。
　　天旋地转，眼前渐渐变黑，完成所有魔法，维西娅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圣者之职——答疑、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