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上》孤篷载酒夜谈心

1、whole

　　蒙蒙烟雨，烟雨蒙蒙。

　　一柄油纸伞，轻轻撑开了那一方雨季，淡漠的水汽悄悄漫溢，摇曳中妖娆了那一身旗袍的颜色。桥边的杨柳，青了又枯，枯了又青；河畔的莲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细雨无声，萧瑟了春夏秋冬的每一个季节，倾诉着关于悲欢离合的人生。旗袍的一角在风中微微的颤抖，可见伊人正伫立桥头静静等待。微微被雨沾湿的青丝悠悠的垂落，划过眼角的一滴泪珠迷茫了整个雨季。

　　熟悉的画面，渐渐淡远的往事，桥的那一边，却独独少了那一方熟悉的身影以及温柔荡漾的微笑。

　　有谁在不停地低语着，等待，等待，请耐心的等待。可是，谁能告诉我，等待的，该是谁？该会是谁？身影一点一点的淡去，属于灵魂的失落照的远处哒哒马蹄，声声复声声。

　　归来的人，会是谁？是你，是他，还是我？

　　空荡的回响，青石板的路，悠悠的小巷，向晚的钟声，斜织着的细密的雨雾，所有的一切，归于一声遥远而陌生的叹息。远方，一只小小的船儿，悄悄拂开杨柳的细条，迤迤行来。

　　还在等待，不停的重复的固执的，等待。

　　渐渐氤氲的雨丝，渐渐淡远的记忆中的风景，一切，开始宣布告别，一切，开始昭示离开。

　　然后是，放弃。

　　想要转身，桥的那一边，却终于现出了一个身影，颀长的，熟悉的长衫，儒雅的微笑，以及，轻轻荡漾在脸上的温柔。

　　忘了的，却是一切，包括自己，也包括那个身影，摆脱的，是宿命，是放弃一切的绝望。

　　定定的朝你望去，你的眼神穿越时空而来，慢慢的，模糊开始就要清晰，想要前倾，想要对你绽开我最美丽的笑靥，想要问你，是不是，你就是我要等待的人？

　　望着的你，不答，轻轻地，轻轻地，从我的身边悄然而过，氤氲的雾气弥漫开来，连同弥漫了那已经开始清晰的记忆。

　　原来，我所等待的人，不是你。

　　那么，又会是谁？我已经，已经等待了好久，徘徊了好久，我已经忘记。

　　细雨洒在河畔，静静淡漠着所有。

　　等待的你，究竟在哪里？为何我来了，却等不到你，找不到你？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又一声空濛的回音，回应着从唇中悄悄逸出的叹息。

　　为何等了这么久，却依然是一个，飘然而过的背影？

　　朦胧中，一个身影踏过雾气而来，渐渐的，开始清晰又朦胧，一位和蔼的老婆婆，手里捧着的是一个细花蓝底的瓷碗。

　　整个人朦朦胧胧连带着瓷碗也朦朦胧胧起来，连带着自己也开始朦朦胧胧。

　　孩子，你在等谁？

　　苍老的声音诉说着触不到底的温柔。

　　怔住，而后迷茫，是啊，我在等人，可是我在等谁？

　　孩子，你在等我吗？我也已经来了好久好久。

　　是吗？不，我不是在等你。而是，另外一个人。

　　那么，孩子，为什么不过到桥的那一边去呢？

　　可是，为什么，我要到桥的那一边去呢？我，不是在等人吗？

　　和蔼的婆婆，慈祥的微笑，微微颤抖着的苍老的声音，为什么，开始让我如此的恐慌？

　　孩子，喝了这碗汤，过了桥的那一边去吧，也许，你要等的人，就在那里等你。

　　真的吗？顺从的接过，汤碗已经很破旧，盛着汤是玉石般的颜色，微微的闪着光芒。

　　那么，你会帮我想起我要等待的人吗？

　　婆婆不答，却依旧只是微笑。

　　汤汁入口，沁凉，眼泪开始流下来。

　　孩子，请不要哭。

　　谢谢您，婆婆。

　　孩子，过了桥吧。

　　好，我微笑着，踩着细雨的节奏，慢慢的，慢慢的，走了过去，忘记了自己开始的坚持，不过这座桥的坚持，也忘记了自己徘徊在桥头的理由。

　　一瞬间，却突然记起，要回头问问前路应该怎么走。

　　转身，我看见，那个经过我身边的陌生的男子，正满脸温柔的驻守桥边，开始重复的等待。

　　婆婆慢慢地，慢慢地，颤巍巍的，走了过去。

　　手里端着的，是一碗汤。

　　孩子，你在等谁吗？请喝碗汤，解解渴，未来的路途还如此遥远。

　　于是，看见那满脸温柔的男子忽而打掉了婆婆手里的碗，汤汁开始四溅。

　　“啪”，一声脆响。

　　刹那之间，难过如海般蔓延。

　　一切都被记起。

　　然后，一切都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