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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同平二十五年九月初三,忠远侯大败天狼部骑。战事持续半月,镇远兵大获全胜,俘天狼部首之子长叶,绞杀蛮悍数千人。望月谷乘胜追击,孤身闯大漠,深入敌营,凯旋而归,又成了一段佳话。

      捷报自千里之外的边陲传来,一入京就炸开了锅,圣上龙颜大悦,提笔写了一大堆封书,卷轴堆满半个案牍,也不知一个时辰是否念得完。

      京泽不少书楼茶馆也顺势出了许多《忠远侯定边陲》,《智俘长叶》之类的戏折子,虽说同其他话本无异,红脸白脸唱的,舞的全是一个样,结局也大同小异,但台下还是坐满了听众,一曲毕依旧赢得满堂喝彩。

      长歌楼。
      京泽最大的茶馆。

      来此听戏之人非富即贵。迎面,蓝衣公子高束长发,身旁伴着个素衣陪侍一并走来。公子手持折扇,熟门熟路的将腰间玉珏一解,红色挂穗从指腹垂下,微微晃动。他拎起玉珏,露出上面篆刻的“长歌”二字。小倌见状,忙让开身,躬下腰,笑着迎贵客入楼。

      入门,戏子悠扬婉转的歌声晃过滚动的珠帘,带着缠绵,吻过人的耳廓。
      “江公子——”一人高声喊道,江遣机循声望去,那人小跑过来,略微发福,微微喘气道,“哎哟江公子,好久没见您来啦,刚好我们这儿上了新戏,快快快,还是老位置,给您留好啦!”

      江遣机偏头,耳上挂着的红玉耳坠顺势晃动,与他肤色相映,鲜红似血。
      他细听了听,没应宋老板的话,听着听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是,唱的哪出?”
      “哦。”宋老板皱了皱眉,也跟着仔细听了会儿,展颜道,“是新上的戏,名字好像是——哦,忠远侯和小少爷的爱恨情仇。”
      语毕,字字落地,宋老板说完才晃觉不对。抬眼,果然,江遣机摆扇子的手僵住不动了,连带他身边立着的陪侍也低下头,模样……似乎在憋笑。

      三人都动了动唇,又不知该说什么。
      正巧,戏演到高潮。
      一个男声朗然道:“江少爷,快来让本侯疼爱你罢——”

      这天,江公子没忍住折断了柄折扇。

      “少爷,少爷——”
      陪侍名叫阿林,自小跟着江遣机一同长大。阿林看着越走越快的背影,忙不迭跟上,忍着笑,跟他兜兜转转一番后,二人不知怎得,闯进了人堆。

      江遣机皱着眉一边躲了些身边人无意的,勾肩搭背的动作,一边疑惑道:“今天什么日子?”
      不待阿林答复,一个刚长到他腿边的小童喜悦回道:“今天是忠远侯回京的日子呀!”

      他噙了噙唇,话未出口,京泽的城门訇然大开,道路被官兵清空,周围有兵看守,不让看热闹的百姓闯进队伍。先入眼的是飘扬的军旗,上面印着大大的周字,接着,一匹红鬃烈马踏着沙尘款步而来,马背上的人一身甲胄,在白日下闪得熠熠生辉。

      身后跟着一队队镇远兵,以及关在囚车里被俘的天狼兵。百姓欢呼喝彩,更有甚者敲锣打鼓,喝声如潮水般褪去又高涨,一重盖过一重。
      从军队进城开始,江遣机就沉默的看着队伍最前,那个身姿挺拔,神态漠然的身影。

      直到那道倩影缩到再也看不见,他才堪堪回神。阿林正努力伸长脖子张望,待队伍走远,他有些惊讶道:“少爷,方才队伍最前那位好像是唐公子吧?”
      闻言,江遣机有些气急败坏:“除了他还有谁?天下还有第二个忠远侯么?”他一扯阿林的衣袖,“走了!”

      蓝衣朝反方向离去,红玉随主人动作而晃动,分外惹眼。
      阿林摸不着头脑,只能小跑跟上,问道:“少爷,我们这是去哪儿?”

      “不晓得。”江遣机脚步一顿,转身道,“去碧春阁。”

      *

      同平帝写的一大堆封书还是未来得及公之于众。
      在唐相诀和一堆臣子的阻拦下,他只得压下心中激情,转而提笔,赐了点封号和食禄。眼见陛下脸色愈发阴沉,刘志察言观色,道:“陛下,忠远侯今年已弱冠,也到了出宫开府的时候了……”

      他话未落地,同平帝脸色由阴转晴,大笑道:“说得极是,相诀也该有自己的府邸了,这样,朕便将邕柳益三州赏为你的封地,啊,至于府宅,封地建一个,京泽也该有一个。”

      唐相诀淡淡道:“谢陛下,但……”
      同平不耐地打断:“若是拒绝,朕判你冲撞皇帝。”
      话到嘴边绕了个弯,他转而道:“多谢陛下。”
      同平展颜道:“快起来,刘志,备宴!”

      这场庆功宴从晌午一直庆贺到傍晚,暮色四合。一众群臣喝的面红耳赤,同平一边哭一边抱着唐相诀喊阿镇大哥,刘志在一旁不敢笑不敢言,宫女太监家仆也都低着头权当没看见。

      最后,还是唐相诀扶着同平回了文德宫。

      刘志在一旁掺着皇帝,送到文德宫口,唐相诀松手,朝刘志颔首道:“我还有要务在身,先行告退了。”
      言罢,转身离去,步履沉稳,丝毫不像被灌了十坛酒的模样。

      同平还在哭,整个人压在刘志身上,大声呜咽:“阿镇大哥——”

      *

      一出宫,候了许久的死卫从阴翳处现形,默然跟在他身后。唐相诀两步上马,一紧缰绳回头问道:“帖子送出去了?”
      二人颔首。
      他转头,策马扬长而去,只留下句:“不必跟着。”

      江遣机刚出碧春阁,一轮马车已在街口停候良久。他紧眉,不记得自己吩咐过车马。车夫见他出来,赶忙下车搬了踏椅,解释道:“老爷说今日有贵客登府,让小的送少爷回府。”

      江遣机觉着好笑:“能有什么贵客?”
      车夫低头:“不知,只闻,似乎那人姓唐。”

      他很快沉默,阿林惊讶道:“唐公子?他不该在庆功宴么?”
      车夫笑道:“这小的怎知。”

      江遣机后退一步,伸手一推阿林的肩膀,把他推到车夫跟前,“我今日有要事,先不回了。你把阿林带回去,就说我在钱庄看账,听到没?”
      “这……”
      他微笑:“听到没?”
      “是。”

      他这才松了手,下意识想挥个扇子,手一空,这才想起折扇今日葬在了长歌楼。想到长歌楼,又想到唐相诀那厮,心情顿时又不好了,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快走,别来烦我。”

      江遣机目送马车摇晃着转了个弯,缓缓离去,又站了会儿,这才转身,回了碧春阁。老鸨见他折去又返,欢喜道:“哎呦看来今儿个绣娘将少爷伺候的很好啊,才走没多久又念念不舍了呢……”
      江遣机笑道:“软香温玉在怀,怎能不让人留恋?绣娘貌美,当真勾人。”

      老鸨笑得更甚,挤得脸上褶子更深,“那这次少爷又看上哪位了?”
      “你们这儿,可还有我未见过的姑娘?”他问。
      “有的有的,自然有的。”老鸨道,“翠翠,翠翠是新来的,嫩得很,少爷一定喜欢。”
      江遣机点头道:“那便她吧,还是送到沉玉间。”
      “好嘞!”老鸨扭着腰去唤人了,粗腰在二两布料遮掩下左右晃动。

      江遣机轻车熟路地上楼,顺手从桌上拾了个无人拿的扇子,是空白的,但有股浓浓香粉味。他紧了紧眉,一瞬又熟练地端着笑,时而用折扇避开朝他怀中扑的小女。

      辗转五楼,沉玉间口,烛火摇曳,纸窗上模糊地勾勒着一个女子的身影。江遣机推门而入,香炉燃着袅袅烟气,几盏红烛撑起微弱亮光,室内较暗,放下的红帘微动,一只白嫩的手从红帘中探出,掀开一个角,露出半张隐匿在阴翳中的俏脸。

      江遣机关上门,没什么波澜地道:“翠翠姑娘。”
      “江公子……”两腿从帘帐伸出,长而白,如玉琢,“翠翠……还是头次服侍这般好看的人。”
      他知道红帐内的人能看清自己神情,脸上笑容未变,模样同年岁十字开头的风流少儿郎一致。江遣机往前走了几步,在靠床的圆桌那儿落座,目光游移在那双腿上,话里含了分温情:“我也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女郎。”

      他借着宽大的袖袍,一手伸进袖口,摸到两个小物什,心里开始倒数。
      “翠翠亦如此……”她忽然觉得头有些晕,但仍强端着笑,有些急着想伸手去勾江遣机的手,“良时易过,公子何不凑近些,与翠翠……”
      她话开始讲不清了,眼皮沉沉,好似压了千斤般掀不起来,视野中,唯见那双玉坠红得似要滴血。

      “我……我…………”
      楼下忽然传来嘈杂声,楼梯口也传来阵阵脚步。
      江遣机眉心一跳,来不及多想,忙上去牵住翠翠的手,道:“翠翠姑娘,我还有好些话要说——”

      “砰”一声。
      沉玉间的门被人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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