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火吹过的夏天》如因先生

61、番外-心里有结

　　玖儿关于父亲的事，其实总是时不时的就会想起，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关于父女的电影，让她又开始胡思乱想，窝在江南肩上的她，突然说着，“江南，你知道吗，我都不记得我爸爸长什么样子了。我都没有一张照片。”
　　江南对玖儿亲生爸爸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也没有刻意问过。
　　“那个年代照相不方便，爸爸就在你心里的。”
　　玖儿点头，“可能吧。”
　　玖儿的心态特别好，很多事情，睡醒一觉就好了。
　　这天，江南加班回来，已经快十一点了，一开门，就看着玖儿在厨房，忙活着。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了吗。”江南洗过手，就准备帮忙。
　　“没有等你呀，自恋狂！我吃过了，这个是妈给熬的汤，给你热热，省的浪费。”玖儿抬头笑笑，“去坐好，这就好了。”
　　“好。”江南也不争辩，他喜欢一开门，玖儿就在他眼前的感觉，越来越喜欢。
　　玖儿把汤端过去，就给他递过勺子。
　　“你不喝吗？”江南看着还有挺多呢。
　　“我喝过了，这些是给你的，你上班太累了。”
　　江南喝过两碗，实在就喝不下去了，“我丈母娘这个厨艺真的是太棒了。”
　　玖儿就笑，“有没有很遗憾，你老婆，可是没遗传到。”
　　江南摇头，“还是别遗传了，要是我老婆也这么厉害，我肯定得变大胖子，我老婆就嫌弃我了。”
　　玖儿还是笑，“你明后天连休，我们出去转转吧。”
　　“肖老板要翘班呀？”江南笑。
　　“哪有！”
　　“你明天白班，我上午去给我丈母娘把餐具送回去，就去接你下班。”江南看着满厨房的汤桶，饭盒，还有些头疼。
　　玖儿就点头。
　　第二天，江南送玖儿上班以后就去找了九言。
　　“咳！你就放家里，回头让司机过去拿一样的。”九言看着江南那实诚的样子，还有点儿担心他被玖儿欺负。
　　“没事。总麻烦您，我都不好意思。”江南还有些害羞的揉了揉头。
　　“你快别不好意思。你不喝，你妈就得让我都喝了。”□□打着圆场，总觉得这孩子是刻意过来的。
　　“你们俩最近还挺好的？玖儿没欺负你吧。”九言拉着江南就坐在沙发上，唠起家常来。
　　“挺好的，玖儿脾气挺好的。”江南想想着婚姻生活，心里就像又把火一样，觉得结婚真好。
　　“她脾气好？”□□还有些不信。
　　江南点头，确实，一是江南脾气更好，二是玖儿真的很少跟他发脾气。
　　“那我可得教育教育她，总拿他爸开涮。”□□就假装生气。
　　江南就乐，“行，正好我有两天假，咱去山里玩玩吧，最近有个画展，我妈不是爱看展览吗。”
　　□□就看了眼九言。
　　九言自然有感受，“那可好！”
　　江南嘴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口。
　　九言就借着给玖儿拿东西，把他叫上了楼。
　　要说老师，可能最会观察学生的小心思了吧。
　　“有话想问我们？”九言边给玖儿装衣服，边问。
　　江南点头，还是犹豫，“可能，我这话，会问的有点儿多，毕竟这是您的家事。”
　　九言听着就放下衣服，拉着江南坐了下来，“都是一家人了，什么我家你家的。这事儿跟玖儿有关？”
　　江南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玖儿心里有个结，是关于她亲生父亲的。”
　　九言看着他，小手还突然握紧了，舔了舔嘴唇，才开口，“她有跟你说什么？”
　　江南摇头，“也没说什么，就是之前看电影，她看到父女戏份的时候，总会叹气，说她连张合照都没有，甚至都忘了自己爸爸的样子了。”
　　九言的眼里，突然没了光，起身就走了出去。
　　江南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刚想追出去，就看着九言折返。
　　“你看看吧。”九言递过一个册子，里面看上去，是一些新闻报道，和一些照片。
　　江南的手突然就在一张照片下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九言。
　　“玖儿她爸，不是病逝，是火灾。他是为了救工人，才没能逃出来。玖儿总说自己小时候发烧特别热，也不是因为发烧，是因为当初她也在火场里，是一位消防员，用身体挡住了掉下来的房梁，玖儿才没有受伤。”九言说的，眼底的眼泪越发浓郁，感觉随时都要留出来。
　　“所以，当初您并不愿意玖儿嫁给我，是这个原因？”江南这才知道当初丈母娘反对的原因。
　　九言点头，“我害怕，当初一同救火的消防员，有一位为了救肖山，最后也没走出来。妈承认当时我太片面了，没有了解你，就否定了你。”
　　江南摇头，“玖儿已经长大了，您没想过告诉她这些吗？”
　　“本来我想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以为她没问，就是已经不在意了。毕竟□□对玖儿，真的很好。可我没想过......”九言几乎没有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江南赶紧递过纸巾，并没有说话。
　　“告诉她吧，我来告诉她。”九言抹了抹眼泪，决定了。
　　江南指了指册子里的照片，问，“妈，您还记得当时救玖儿的消防员，长什么样子吗？”
　　九言摇头，“我去医院看过他，但是当时人在睡觉，他又是身后受的伤，所以，看不到脸，但身后的疤应该挺大的，我看整个右肩肩头都包着纱布。而且那会儿玖儿也被那事儿吓到了，离不了人。工厂，学校，有好多事情得处理。”九言解释，这男人救了她女儿，她不可能没有表示，“等我终于腾出空来，去医院的时候，病人已经出院了，去了消防队，他们也不愿意透露，我就送了锦旗。”
　　江南脑袋里过了好多画面，又指着一个报道，“这照片是当时拍的？”
　　九言点头，“当时记者到的早，消防员和玖儿被发现的时候，他们就在救护车关门的时候拍的。当时玖儿哭的不行，好像那个男孩子是消防员的孩子，就一起在车上被送到医院的。”
　　“这个孩子是我。”江南仔细看了看那报道，又看了看照片，才确定了。
　　“啊？”九言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记得那天我闹着让我爸带我去钓鱼，所以我身上带着渔网，路上看到他们队出警，我爸就也跟上了车，后来我爸被抬出来的时候，有个小妹妹一直哭，我就把当时带出来的一个小鸭子给她了。”江南也回忆。
　　“天呢！”九言一时间还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南想想，觉得真的好奇妙，“妈，这就是缘分吧。”
　　九言缓了好半天，才点头，“你给你爸打个电话吧，我想去看看他。”
　　江南点头，并没有说出来意。
　　江风那边自然答应的爽快了。
　　只是这事儿，多少耽误了些时间，江南就没空跟玖儿吃饭了。
　　到了江风家，九言真的顾不上那些风度了，连连道谢，哭的跟个泪人似的。
　　江风也是无限感慨，“没想着，我救人，还能救出个儿媳妇来。”
　　□□就笑，同样也有些吃醋，是不是这也代表，这么多年，他这个养父，从来没走进过玖儿的心里？
　　晚上江南接玖儿的时候，玖儿就碎碎念，“江先生今天去哪玩儿了？”
　　“生气啦？”江南趁着红灯，偏头看了看她，还揉了揉她的小脸蛋。
　　“哼，可不是，亏得我还让吕厨给你留了好吃的。”玖儿佯装生气。
　　“在饭盒里吗？”江南在她一上车就看到了。
　　玖儿还不情不愿的，“才不是呢，给我自己吃的。”
　　江南就笑。
　　“咦？我们不回家吗？”玖儿看着路线不像回润景的。
　　“你不是说想出去玩儿吗，我想着就带着家里老人一起去吧，今天回娘家。”江南也没说破。
　　玖儿想想就点头。
　　回家的时候，看着江风他们也在，以为就是日常聚会呢。也没多想。
　　她回来的晚，所以也就只有她在吃饭，可越吃越觉得怪，还说不上来。
　　看着吃完饭，一家人在客厅看电视，还觉得他们怪怪的。
　　偏头看着江南，也觉得她怪怪的。
　　“你们是不是有小秘密了？”玖儿藏不住事儿，就直接脱口而出。
　　江南就笑，“我们能有什么秘密啊。”
　　“哼！你肯定是带头的，你别说话。”玖儿看着江南一副反常的样子，明明约好去找她吃晚饭的，都快到点儿了，才说不来，一晚上还总躲开她的眼神。
　　最奇怪的是，今天□□这么晚还没在家？
　　“别总欺负江南。”九言开了茶几抽屉，“看看。”
　　“我哪里欺负他了。”玖儿不明所以，看着上午江南看过的册子，慢慢就不说话了，看看九言，又看看江南，最后又看回九言，“我爸不是生病了吗？”
　　“小时候，怕你不懂，那阵子你身体也不好，所以就没告诉你。”九言解释，“要不是江南提起，说你总想这些，我也没准备告诉你的。”
　　玖儿特别反常，按理来说，此时她应该已经泪如雨下了，可她显得特别冷静，“所以我不是因为发烧才觉得热，是因为那场火吗？”
　　九言点头，“你确实回来也发烧了。”
　　玖儿的嘴张张闭闭，“我爸是因为救人，才没出来吗？”
　　九言点头。
　　“那是不是因为当时我乱跑，我爸找我耽误了时间，所以回去的时候，火才变大？”玖儿的记忆有些混乱，她不清楚那些是自己臆想的，还是真实的。
　　“不是的，玖儿。”江风突然开口，他受不了这种受害者有罪论。
　　玖儿不懂，看看江风，又看看江南。
　　“你可能不记得了，当时救你出火场的就是爸。”江南解释。
　　玖儿一脸的不信，“真的？这不是电视剧里的剧情吗？”
　　江南就把她搂在怀里，安慰着她。
　　年代实在有些长了，很多细节江风已经记不清了，但还是把记得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玖儿听的脑袋乱乱的。
　　直到最后，她吐出那句话，众人才放心。
　　“所以我爸，是救人的英雄，对吗？”玖儿的眼里闪着光，说不上那是不是眼泪。
　　江南点头，“是的，虽然我们不提倡这样的方式，可他比我们消防员还英勇，如果不是他，我想伤亡一定会有很多。”
　　江风分析，“我想当时你爸一定想着，工厂的人都不能有事，所以才折返回去的。毕竟当时救援人少设备少，地方又偏，所以，他在这事儿上，绝对是有大功的。”
　　玖儿就点头，看向江风，“爸，也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也就没我了。”
　　江风就笑笑，他一辈子救人很多，没有一次比现在更让他开心的，“爸也谢谢你，没有你，江南就得耍光棍了。”
　　玖儿就笑，还有些护犊子，“才不会呢，江南可好了。”
　　江南倒是脸红起来。
　　“好了，你们上楼歇歇吧。”九言觉得这些事情，还需要消化一下。
　　玖儿也这么觉得，就拉着江南走了。
　　到了卧室，玖儿就抱着江南，抱的特别紧。
　　“乖！都过去了。我想你过的幸福，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了。”江南安慰。
　　“江南.....”玖儿松开他，就把他拉到衣帽间，开了一个抽屉，又开了好几个小盒子，才拿出一个年代感特别强的小鸭子，小鸭子，甚至连五官都没有，“原来是真的，我小时候，就认识一个小哥哥，他送了我小鸭子。”
　　江南拿过小鸭子，就笑，“这算定情信物吗？”
　　“那你可太抠门了。”玖儿靠在他身上，也握着那个小鸭子。
　　“反正我都娶到了。”江南低头吻了吻她，“以后，不要乱想了，家里人，都很爱你的。”
　　玖儿点头，“谢谢。”
　　“谢我什么？”江南不懂。
　　“谢你把我无心的话放在心上。”玖儿抬头也吻了吻他。
　　“那你不准备以身相许吗？”江南觉得，玖儿得睡上一觉，才能冷静下来。
　　“才不要呢。”玖儿拒绝的下一秒，就被抱了起来。
　　江南只是把她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听到她缓缓的呼吸，才拿起手机。
　　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就收拾了一下下楼了。
　　“不好意思，妈，我把玖儿哄睡了，才看见信息。”江南有些歉意，看着信息都过了一个小时了。
　　“玖儿没事吧？”九言也没在意。
　　“玖儿很聪明的，我想过不了多久，就能想清楚的。”江南点头。
　　“玖儿就是被我和他爸宠坏了，有时候有些小脾气，你别跟她计较，有事，你告诉妈。妈不希望那些小事，影响你们的感情。”九言嘱咐。
　　“没事的，我愿意继续宠着她。”江南点头。
　　“你和玖儿还没准备要个孩子吗？”九言问。
　　岳音不是不想催问江南，只是每次问，都被他拆开话题，她又不好问玖儿，只能打听亲家母了。
　　“玖儿还小呢。”江南摇头。
　　“小什么呀，再过生日都二十八了。”□□突然搭话，今天他也算刻意避出去的，但看着同窗好友家的小肉孙，就稀罕的不行。
　　江南就只能陪着笑，“我回头问问玖儿。”
　　“你也别太随着她，你指望她自己跟你说，估计得猴年马月了。”九言一时间还觉得这个女婿太惯着女儿了。
　　江南只能勉强点头，维护着，“没有，是我，想等工作稳定点儿在说这事儿。”
　　“儿子，你放心吧，家里这么多人呢，能照顾好玖儿的。”岳音终于搭话了。
　　“我不是这意思。”江南觉得自己的话被曲解了。
　　“你妈也是想让你放宽心，队里的岗也不是你想要就能有的，你这也三十多了，可以要了。”江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被提起年轻时救人的事儿，他到现在怀里还有那种保护小女孩儿的感觉。
　　“知道了。”江南点头。
　　几个大人又围着江南问了好半天，才放他上楼。
　　进屋的时候，玖儿正坐在阳台发呆。
　　“怎么醒了？”江南还有些意外。
　　“感觉有点儿冷，就起来了。”玖儿也没转头，还是看着天上的月亮。
　　“冷还出来，都不多穿点儿。”江南把外套脱了，披在她身上。
　　“你干嘛去了?”玖儿这话要是放在外人眼里，还有点儿抓奸的意思。
　　“我下楼跟妈聊了两句，爸回来了，我就又说了几句。”江南解释。
　　“妈没事吧？”
　　“没事。”
　　“你说我算不算白眼狼呀，老头其实对我真的挺好的，但我还总想着我爸。”玖儿突然有些自责，原来今天感觉怪，多半来源于□□不在。
　　“说什么傻话呢。都是你的亲人啊。”江南把她搂在怀里。
　　“可是，要是我就会生气。”玖儿想想，还是有些自责。
　　“傻瓜，爸肚量多大啊。”江南安慰。
　　“你就说我心眼儿小呗？”玖儿偏头看着他。
　　“得得！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爸只是吃醋吧，他在想，玖儿这么好的一个大宝贝，怎么就不是我的呢。”江南胡乱的解释。
　　玖儿终于乐了出来，“那他不是该吃你的醋吗？我跟你还有证呢。”
　　“哎呦！说的是，那我得走好老丈人政策了。”江南终于放下心来。
　　“我去看看老头吧。”玖儿说着就站了起来。
　　江南倒是拉着她就回卧室了，“明天再去吧，太晚了。”
　　“睡觉吧。明天你早点儿叫我，我去陪老头晨练。”
　　“好。”江南这边答应了，早上也叫人了，只是没成功。
　　“我再睡一会儿.....”玖儿一晚上脑袋还是乱七八糟的，天都亮了才睡着。
　　江南就换了衣服下楼了。
　　“怎么起这么早？”□□现在看着这个女婿，倒真有些吃醋，但也喜欢的很。
　　“陪您晨练。”江南也学着伸展运动。
　　“玖儿没事吧？”□□问。
　　江南答，“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有些自责，觉得您可能生气。”
　　□□一下还不知道说什么，便开玩笑，“知道我生气，还不下来拍马屁。”
　　江南就笑，“她想来着，结果一晚上也没睡着，这会儿睡得香呢。”
　　“回头得批评她！知道吗！”□□要求。
　　“行。”江南这边都跟□□练了一个多小时了，太极拳都要收拳了，才看到玖儿穿着拖鞋睡衣，蓬头垢面的跑了出来。
　　玖儿朦胧中感觉江南叫过她了，她也努力跟周公抗争了很久，终于醒了，发现都七点多了，顾不上收拾了，就赶紧跑了下来，看见那一幕，还有些好笑。
　　“怎么？你们这岁数流行穿睡衣晨练吗？”□□看她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就想笑。
　　“嘿嘿！我要知道有人走老丈人政策了，我就不来了。”玖儿走过来就给两人递过毛巾。
　　“我这女婿不用走政策，也好！”□□称赞，“倒是我这闺女，邋遢的很哦，小心江南哪天跑了。”
　　玖儿还愣了一下，这问题她可没想过，就看着江南，那意思你会吗？
　　江南赶紧摇头，毕竟命要紧。
　　玖儿就笑，一手挽过一个人的胳膊就进屋了。
　　江风夫妻也下来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也是不常见的。
　　但欢声笑语要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