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系》鱼吃雨

31、31

　　陆凡星愣了几秒，反应过来皱了皱眉，“你干嘛？”
　　“保护环境。”荀宇说。
　　“......什么鬼。”陆凡星烦得很，根本没心思和荀宇斗嘴，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烟盒。
　　荀宇一把按住他，说：“你在烦月姐的事。”
　　陆凡星看着他，鼻子一出气，烟盒又放回了兜里，说：“那个闻信，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整天一副笑脸相迎的样子，看着就假。”
　　说到这他又不大开心，在兜里捏了捏烟盒。
　　这个动作被荀宇捕捉到，把他的手拿出来，往他手心里放了一颗那种酒店前台的有的薄荷糖。
　　“......”
　　陆凡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撕开糖衣往嘴里丢。
　　他嚼着糖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姐就是谈恋爱太少了，这种渣男。”陆凡星嫌弃地做出一个“呸”的动作。
　　荀宇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凡星立马回头瞪他，“笑什么？”
　　荀宇恢复原样，说：“弄得你好像谈过很多。”
　　陆凡星鼻子出了气，“我以前女朋友就比较聪明，没我姐这么笨，再说我可是个好男人！”
　　“......”
　　“谈过几个啊？”荀宇问。
　　陆凡星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顺着答，“三四个吧。”
　　“......”
　　荀宇扯了扯嘴角，“那你还挺受欢迎。”接着又问：“三个还是四个，什么叫三四个？”
　　陆凡星看他，往旁边啐了一口，说：“第四个和我告白之后和另一个人搞上了。”
　　“......”
　　荀宇眯了眯眼睛，开口：“2班的李甲？”
　　陆凡星愣了愣，说：“你知道？”
　　荀宇抬了抬眼皮，“校长的侄子，我们年级都知道，原来上次他进医院是被你打的么？”
　　“哈？”陆凡星眉毛跳了跳，“谁打他了？”
　　荀宇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当时年级里在传，一个高二的学弟因为女朋友被抢把李甲打进了医院。”
　　“......”
　　陆凡星长大了嘴巴，怒道：“那不是我打的！是他太嚣张被七中打的，我那时候路过好心把他送医院，怎么就变成我打的了？”
　　“......”
　　荀宇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我弟不大聪明，总是打架。”陆凡月上午的话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他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陆凡星：“......”

　　.
　　第二天一早退了房，陆凡星思索怎么和陆凡月说闻信的事。
　　走到一半忘记自己的行李箱，转身放下荀宇帮自己拿下来了。
　　后者无奈地笑了一下，递过去给闻信。
　　陆凡星正好站在他俩中间，张口想说什么，陆凡月一过来又硬生生地咽下去。
　　没能当场揭穿渣男，陆凡星忿忿地开始打游戏。
　　这回音量高了好几度。
　　吵得闻信根本没法开口。
　　荀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三个小时后，回到平城。
　　陆凡月想让荀宇留宿，后者说不用，闻信就提议把他送回家。
　　平城七月热得要冒烟，即便如此，街道上还是车流不停，烟火不断。
　　闻信看了看荀宇，笑着说：“小宇有想去那个大学吗？”
　　看着窗外的荀宇没有看他，语气很冷，说：“不知道。”
　　“......”
　　闻信尴尬地舔了舔嘴唇，他其实见荀宇第一面就觉得这孩子挺冷，但三天下来刚有些改观，现在又恢复回来了，而且变本加厉。
　　他想再说什么，荀宇又开口：“前面路口停车。”
　　“......”
　　嘎吱——
　　车子停在马路口，“砰”地一下荀宇拿着自己的包下了车。
　　走之前，荀宇敲了敲窗。
　　窗户缓缓拉下，荀宇微微弯腰看向闻信。
　　他问：“闻信哥，有读过书吗？”
　　闻信皱了皱眉，心里很不爽他这不尊重的态度，但还是笑着说：“我本科毕业的。”
　　荀宇“哦”了一声，又问：“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闻信愣了愣，张了张口。
　　没给他出声，荀宇笑了一下，他拍了拍窗户的边缘，几乎是没有感情地看过来，眼眸里的黑仿佛会把人吃进去。
　　闻信听见他说，“没有那个本事，就别脚踏两只船了吧。”
　　说完荀宇转身就融进了人群里，留闻信在车里一半懵一半怒地舔了舔嘴唇。

　　.
　　到家的时候，李芳不在，估计是上夜班去了。
　　家里荀励还在，荀宇进门的时候，他走出房间。
　　“哥——”荀励站在半开的门口叫他。
　　荀宇愣了愣，顺着墙去找开关。
　　顶上的光倾泻下来，照亮客厅。
　　荀宇看清了自己的弟弟，怀里抱着一只熊娃娃，他皱了皱眉，问：“怎么还不睡？”
　　荀励紧了紧怀里的娃娃，说：“听见开门声，就醒了。”
　　荀宇把鞋放进鞋柜，淡声说：“抱歉，回来有些晚了。你去睡吧，我不吵你。”
　　“哥——”荀励又叫了一声。
　　荀宇看他，眼神在问“干什么”。
　　荀励开口，“你去哪了？”
　　高考比其它考试都要早，荀励小学生也考得晚。回来的时候，荀宇正好不在。
　　荀宇把包放在沙发上，说：“我出去了几天。”
　　荀励“哦”了一声，又问：“是出去玩了吗？”
　　小孩子比较单纯，心思不会藏，表情上很明显地表达了“哥哥出去玩不带我好难过但是我问不出口他有给我买礼物吗？”的意思。
　　荀宇愣了愣，在包里摸索了一下，结果除了换洗的衣服，只有袋口的几颗薄荷糖。
　　他抿了抿嘴，让荀励伸出手。
　　弟弟乖乖地把手递过去。
　　荀宇把糖放在他的掌心，说：“给你买的糖。”
　　“......”

　　.
　　回来第二天，是荀宇的生日。
　　李芳为此多上了一天夜班，第二天在家为他简单地庆祝了生日。
　　荀一成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盒子，递上前，说：“儿子，生日快乐。”
　　荀宇抬眼看了一眼荀一成。
　　上次见他似乎是很久之前，也可能没多久，但总归是亲近的人，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突然消失几个月，像是消失了几年。
　　荀宇接过那个盒子，说：“谢谢爸。”
　　荀一成笑笑，拍了拍他的肩。
　　饭桌上，气氛很融洽。
　　融洽意思是各自安静，没有冲突没有吵闹，每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起头说一句话，也是短短地回应后就安静下来。
　　荀一成走的时候，荀宇下楼送他。
　　今夜又是月挂枝头，小区绿道的路灯昏暗亮着，绵延数米。
　　荀一成走得很慢，锃亮的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荀宇微微落后半米的位置走在他身后。
　　快到门口的时候，荀一成停下来。
　　荀宇也停住，垂着眸。
　　“小宇。”荀一成抬了抬眼，眼前的男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和自己一般高了，他看了看地面，又回过去看荀宇。
　　“你妈妈，说了吧？我们......”荀一成顿了顿，“离婚的事。”
　　荀宇保持着姿势，眼皮抬了抬，几秒才“嗯”了一身。
　　荀一成点了点头，又说：“我们已经签了协议，你弟弟和妈妈一起生活。”
　　荀宇抿唇，没说话。
　　“你十八岁了，小宇。”荀一成抬了抬手，越过了男孩的肩，但想了想，还是落到手臂的位置，拍了拍。
　　“法律意义上，不用抚养权的确定。所以，想和谁生活，你自己决定。”荀一成移开手，摸了摸兜，口袋凸起烟盒的形状。
　　但等了几秒，荀一成还是没有拿出来。
　　“其实没什么关系，你也快去大学了。如果想在平城这边读，周末你可以回家来，我和你妈家，都可以。还有学费生活费什么的，我们都会给你。”
　　“所以，不用有负担，儿子。”荀一成说到“儿子”的时候，咬音重了些，像是许久没说过的一个词，偶然又蹦了出来。
　　荀宇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终于抬起头，说：“爸。”
　　荀一成看他。
　　“我...想复读。”
　　荀一成眼睛缓缓瞪大了一些，“什么？”
　　荀宇说：“我和妈保证过，这次参加高考。但...我还是，打算复读，读理科。”
　　“......”
　　夜晚正盛的时间，小区门口来往人群和车辆，智能的栏杆抬了放，放了抬，偶尔没来得及的，就会发出不耐的喇叭声。
　　荀一成沉默了好久，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他点燃了一只烟，叼在嘴边。
　　“小宇啊。”荀一成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我和你妈离婚，错在我。”
　　荀一成指缝颤了颤，烟灰被抖落下来，看不清地飘落在地面上。
　　“我做了太多决定，这些决定有大有小，有对有错。但我从不后悔。”荀一成看着荀宇，“但这些决定，毁了我的家庭。”
　　荀宇抬头看他，黑色的眸倒映着周围的光。
　　“我是个固执的人，一味地坚定着我的商业梦想，所以每一次决定，我都要拼了命地去接近，接近我想要的。”
　　“但我失败了。”荀一成眨了眨眼睛，“我既没有实现梦想，也没有好好地守护我对你妈妈的承诺。”
　　“没有给她想要的生活，没有保护好这个家。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考虑到，家和工作，这其中的取舍，哪一步才是必须的，哪一步是可有可无的。”
　　“荀宇。”荀一成把烟头捻在花坛束起的铁栏杆上，“爸爸支持你做想要做的事，但，要对自己负责，只有你觉得结果是自己想要的，那就去做。”
　　“但是，我们是过来人，我是，你妈妈也是。我和她永远都是为你们好，答应爸爸，三思而后行。”
　　荀一成拍了拍他的肩，抬头招了招手，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他上了车，缓缓拉下车窗。
　　“儿子。”
　　荀宇走过去。
　　荀一成笑起来，皱纹像时间拿着画笔，一点一点从眼角蔓延出来。
　　他说：“不要让你妈妈伤心。如果你真的决定了，一定要好好和她说。”
　　说完，他拉上窗，出租车穿过小区的保安亭，融进了车流里。
　　荀宇站在原地，没有表情，手掌心一点一点攥紧，又松开。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了。
　　他把电话拿起来，贴在耳边。
　　陆凡星的声音仿佛是穿破了浓浓的夜、沉沉的风，钻进他的耳朵里。
　　“哥，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欢迎来到成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