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系》鱼吃雨

14、14

　　荀宇问：“为什么不想回去？”
　　等了好一会儿，没等来回答，却等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
　　等陆凡星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有些昏暗，只有不远处书桌上淡黄的灯光，轻柔地打在荀宇挺直的脊背上。
　　陆凡星揉了揉眼，“唔”了一声。
　　荀宇偏过脑袋，看着迷迷糊糊的陆凡星，笑了笑。
　　陆凡星没理，把搭在床边的外套穿上，他走到荀宇的旁边，低头看荀宇写着的东西，发现他又在写物理卷子。
　　陆凡星从后边扯了李悦的椅子，铁质的椅子脚在瓷地上拖出尖锐的响声。
　　荀宇看着他，后者反坐在椅子上，伸手点在卷子上。
　　“这里，错了。”
　　荀宇低头看自己写的，又看了看一边的答案。
　　真的错了。
　　荀宇扭头看陆凡星。
　　后者人畜无害地笑了笑，说：“是不是？”
　　荀宇点了点头。
　　陆凡星得意地颠了几下椅子，吸了吸鼻子，发现一边鼻子堵了。
　　“......”
　　月影斑驳，吱丫轻晃。
　　哒
　　荀宇把感冒冲剂放在陆凡星的面前，示意他喝了。
　　男孩撑着椅子背，右手拿着笔给物理卷子涂涂画画，左手伸出来握住杯子。
　　荀宇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他把药喝完。
　　陆凡星抱着杯子，盯着卷子，开口：“哥。”
　　“嗯？”
　　“你真的不再想想吗？”
　　“想什么？”荀宇伸手拿走自己的卷子，折叠整齐地放进试卷夹里。
　　陆凡星就盯着暖黄光下那双苍白的手，看见荀宇手上带了一串手链，红色的绳子上有一颗圆润的红色玛瑙珠，接上说“转理科。”
　　那双手停住了，那串红色的手链清清楚楚显露出来。
　　“不想。”那双手把文件夹摁进了书层。
　　“你写那么多物理卷子，是喜欢物理吗？”
　　荀宇这回没犹豫，回答了个“嗯”。
　　“你喜欢天文吧？”陆凡星伸出食指，轻轻点在荀宇圆润的腕骨上，再缓缓地离开皮肤钻进手链的空隙。
　　冰凉的珠子触到指腹，奇异的冰凉似乎在黑夜里放大，陆凡星微微一缩。
　　“这颗珠子，是什么？”陆凡星又问。
　　荀宇垂眸，透亮的眸子倒影陆凡星的脸。
　　他缓了缓神情，开口：“玛瑙。”
　　陆凡星的指腹贴在荀宇的手腕，自言自语般，“像火星。”
　　荀宇顿了顿，低头看被挑起的红色珠子。
　　沉静的环境里传出几不可闻的一声笑。
　　“笑什么？”陆凡星把手指收回，疑惑地抬头看他。
　　荀宇手指蜷成半圆，捂在嘴边，眉眼翘起，在明亮的光下闪出更为熠熠的光。
　　陆凡星愣了愣，微微偏头，耳尖在亮光下呈现透明的粉色。
　　“我下次带你去天文馆吧。”荀宇说。
　　陆凡星愣了愣，问：“真的？”
　　荀宇点点头，说：“真的。”
　　陆凡星在荀宇宿舍呆了一天，一直等到李悦回来，吓了一跳。
　　“哟，这不是陆凡星么？你怎么在这？”
　　陆凡星站起身，当着李悦的面把他的椅子返回去，解释道：“来玩啊，现在走了。”
　　说完他真的就转身离开了。
　　荀宇盯着桌面老半天，许久之后才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第二天那串手链就放进了抽屉里，没有再戴上。

　　.
　　周一晨会，全校师生集中的操场听每周例行的工作报道。
　　领导在上边滔滔不绝，学生们在下边昏昏欲睡。
　　讲话的内容枯燥无聊，除了周三上午要举办的高三年级百日誓师大会，其它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刚一解散，荀宇的肩膀就被按住，被用力一扯就从草地的小道扯到了贯通两个校区的道路。
　　“嘿嘿，给你个好东西。”
　　是陆凡星。
　　荀宇下意识伸手，手掌心多了一颗糖。
　　荀宇抬头，看他，后者眨了眨眼，吹了一声哨，转身就走了。
　　男孩看着掌心的粉色草莓糖，不自觉笑了一下，杨帆一下子扑上来，圈住他的肩膀，低吼道：“笑什么呢你？下午打不打球？”
　　荀宇瞬间收回了笑容，冷冷地把他甩下去，说：“不打。”
　　“你......”
　　荀宇回了教室，刚一坐下，前桌女孩就回过头，圆圆的眼睛瞪着，问：“荀宇，昨天那个学弟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
　　“啊，我看你和他聊的挺开心。”
　　荀宇笑了笑，没说话。女孩觉得不好意思，又得了无趣，便转过身不再问了。
　　高三复习冲刺阶段就是不断地在考试考试考试，不然就是做题做题做题，没有什么是逃不开红色笔芯勾下的痕迹。
　　荀宇理科成绩还是一如既往地考前，文科唯一的数学，他总是率先想通的那个，有时候数学老师也在怀疑他是不是选错科目了。
　　转眼间就到了周三。
　　二中的百日誓师气势宏大，专门请了外边的表演队伍和策划，各班级又会自己设计誓师口号和排布。
　　整个场面确实有了古代浩浩大军出征的气势。
　　荀宇是文科班里难得的男同胞，身材气势都不输理科班，以他作为排头执旗手，最合适不过。
　　徐清柠给荀宇准备的服装不同于班里同学们穿的班服，而是一套衬衫西裤，还特地给他找了副银细框眼镜，整个人被包装成了清冷贵公子，垂眼一扫，尽是尘土的帝王之相。
　　女孩很满意地拖着下巴笑道：“不愧是我。”
　　荀宇：“......”
　　百日誓师不仅有学校领导们，还有家长参与。
　　荀宇第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李芳，她身上还穿着黑白的制服，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也比日常要多了些柔和优雅。
　　她也捕捉到荀宇的目光，微微一笑。
　　荀宇扭过头，看手里蔚蓝色的班旗，抿了抿嘴唇。
　　百日誓师的过程很简单，就是给各班鼓舞一下气势，顺便表演给校领导看今年学校要拿下一本率的决心。
　　鉴于天气原因，典礼没有按照原计划进行下去，快要结束的时候就飘了小雨，在台上讲话的年级主任不得不匆忙结束，让家长和学生们有序解散。
　　“小宇，妈妈先走了。你好好学习，要是生活费上有需要就给妈妈打电话。”李芳把伞柄塞进荀宇的掌心，她半只身子都暴露在雨幕，雨滴把她额前的碎发打湿，软踏踏地粘在肌肤。
　　荀宇想要把伞还给她，而人早就已经融进了一众家长之中没有了踪影。
　　陆凡星在等代辛把伞送下来，看到门口的荀宇。
　　后者的头发被打湿，有些凌乱，白色的衬衫也湿了一大半，转回头看陆凡星的时候，透过镜片眸子轻微一颤。
　　“你怎么在这？”两人同时开口。
　　“你都淋湿了。”陆凡星扯了扯他的袖子，沾湿的袖子粘乎乎的，扯起的空间正好给予一些很难受的意味明显出来的机会。
　　荀宇抹了一把下巴，指尖的水珠甩在地上。
　　“我没事。”荀宇说。
　　“我来了。”代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荀宇？你怎么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
　　“走吧，一起回宿舍。”陆凡星说道。
　　荀宇点头，高大的身子挤进伞下。
　　陆凡星被夹在中间，一边是代辛叽叽喳喳的骂娘，一边是荀宇默不作声的潮湿劲。
　　终于走到宿舍楼下，陆凡星已经是半聋半湿，正巧又遇上冒雨而来的陆春和王小军。
　　有伞的和没伞的一样，都好不到去。
　　“真是服了这鬼天气，回去冲个澡吧。”陆春边走边拧自己的衣角，滴落的水浇了一整个廊道。
　　荀宇走在陆凡星的身后，后者突然往后错了一步，和荀宇并肩。
　　男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手半掩着，说：“我能借你宿舍卫生间不？”
　　荀宇一愣，看了他一眼。
　　陆凡星眨了眨眼睛，语气软和，“我们宿舍都要洗，我得好久才洗上。”说着就打了个喷嚏。
　　“......”

　　.
　　浴室门口开出一条缝，透亮光的水雾一丝丝从门缝钻出来，一只纤细的手从里边伸出来，晃了晃，指尖的水滴几颗砸在地上，几颗全甩在了荀宇的校服上。
　　“......”
　　那只手胡乱抓着，腕骨“咳”的一声撞到了门框，里边手的主人发出了一阵抽气声。
　　荀宇抿了抿嘴，抬手捏住那截手腕，嫌弃地把毛巾和衣服塞到他的掌心。
　　那只手安分下来，灵巧地收回去，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陆凡星看着是正常少年人身躯，实际要偏瘦一些，虽然和荀宇身高差不了多少，穿他的衣服还是太宽了一些。
　　陆凡星趿拉着拖鞋，脚后跟踩着裤脚，袖口被水渍弄得一团一团深色的图案。
　　荀宇看不过去，还是走过去把另一张毛巾递给他。
　　后者乖巧接过，偏身让荀宇走进浴室。
　　荀宇在里边洗澡，陆凡星就坐在荀宇的位置上看看手机，偶尔翻阅一下他的卷子，男孩的卷子到处都是笔记，字如其人，隽秀有力。
　　不过卷子没什么好看的，陆凡星也不是那一挂好读书的人，百无聊赖又打起了游戏。
　　一局游戏刚结束，浴室门就打开了。
　　陆凡星烦躁地把手机关掉，突然鼻尖皱了皱，仰头看走过来站在身后的荀宇。
　　男孩笑了笑，说：“嘿嘿，哥，你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