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说他要忘记你》珩间

4、火光恶灵

　　中午结课向先生道别后，尹昭走去给尹林买酒，他拿过那壶酒准备回家，但总感觉心里堵得慌，闷闷的说不上来。恰巧迎面走来两个交谈着的妇人，
　　“你听说了吗，西边的山华村遭到了魔族的袭击。”
　　“可不是吗，我男人也算走运，刚刚运货回来经过了那里。虽然魔族已经走了，但还是被那惨样吓到了。”
　　“这已经是魔族第三次灭村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啊真的不知道明天怎么样呢。”
　　“哎，那些仙门道家如今也被魔族扰地自顾不暇，我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在他们旁边的尹昭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妇人渐渐走远，尹昭楞在原地，回过神后立马加速回家。

　　离山华村越近，尹昭越感觉呼吸不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尹昭见到了村口熟悉的两棵白杨树，见到了回家路上必经的小池塘，见到了十七年来熟悉的一切。
　　“不不会的，早上还好好的呢。”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尹昭提着酒的手颤抖着。

　　待他真正看到村庄残败的模样时，空气中的的血腥味浓烈到他再无法忽视。他踉踉跄跄地走过染着血的路，来到家门口，家里早就没了早上的那股生气，每一处都透着悲凉，尹昭的喉咙缩紧，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疯狂地冲进家中，在后院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夫妻二人。

　　真正看到时，尹昭反而不敢上前了。他站在五六米远处，周围的空气都像静止了一样。眼前景象变得猩红扭曲，尹昭脸色沉了下去，乌云席卷山华村上空，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更增添了肃杀的氛围。

　　尹昭沉默着走上前去，看着平静，其实呼吸早就乱了，步子也像踏着虚空。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手帕，那还是孟翠翠给他的，他仔仔细细地替夫妻二人擦干净脸上的血迹。
　　尹昭将早上尹林让他买的酒倒在地上，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向他们磕了个头。
　　站起身时，尹昭抹去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脸上的泪痕，似乎有了些迷茫。他没有大哭大闹，没有情绪失控，甚至在最后平静地决定放火烧了这个小村庄，给熟悉的一切一个最好的归宿。

　　他亲手放了火，亲手为这个小村庄画上了一个句号。

　　尹昭茫然地看着漫天大火，那片天似乎都被火光照亮。但就像有什么在助力一样，刮起了一阵大风。这场火烧的猛，灭的也快。火舌将村庄吞没，满目的猩红仅仅是过了半个时辰就停息了。

　　尹昭看着这一切，风吹起了他的长衫下摆。尹家夫妻二人一直希望尹昭能成为一个读书人，干干净净的就好，往后也可以教教书，所以即使世道使然，魔族人猖獗，修道成了像尹昭这个年纪的男孩都争着去做的事，对于他们来说，也从没想过要把儿子送去修道，入什么门派。他们二人是俗人，但他们却始终坚持给尹昭做洁白儒雅的长衫。孟翠翠向来手巧，尹昭身上的衣服大多出自她手，虽然不像那些世家公子哥的一样华丽精美，但穿在尹昭身上看着舒心合适。
　　而此时，本应洁白的下摆却被沙土磨得不成样子，也沾染上了鲜红的血迹，看着就脏兮兮的。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挺拔，当教书先生匆匆赶到时，见到这个身影也一愣。那么坚毅，配着眼前的场景，很难让人相信，这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小昭。”先生上前轻唤出声。
　　尹昭听到声音回过头。
　　“先生。”他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您怎么来了。”

　　先生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昭，跟我回家吧。”

　　尹昭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先生，我。。。”没关系的。他想这样说，但想起自己如今真的一无所有了，他认识的人也有限，且大多数都已经葬在刚刚的火海里了，他的将来一片黑暗。拒绝的话又实在说不出口，所以他茫然了，他的眸子渐渐暗淡，垂下了头。

　　先生名叫楚云谦，是四十来岁的人了，他搬到小镇上教书，这么多年来也没见有什么家人。他看着尹昭长大，这日照常带学生温书授课，中午送走学生们后，他想出门去集市上买些日用品，却听到了人们议论纷纷的山华村遭袭之事。他甚是喜欢尹昭这个由自己取名的聪慧学生，这些年来与尹家夫妻二人也有不少来往，他立马转身前往山华村，路上看到天边有隐隐的火光他便觉察到不妙。赶到时，就看到尹昭站在那里，倔强又可怜。他知道他没了去处，于是上前说要带他回家。

　　最终楚云谦带走了尹昭，尹昭跟在他后面一直没吭声。等到他们回到镇上先生家中时，已经接近傍晚了，夕阳下，他们二人的影子被拉长。温暖橘色的光洒在尹昭身上，他想，他应该做个决定。

　　火灭后完全可以称之为废墟的山华村，在尹昭走后又迎来了两位客人。

　　“尊上，那个少年放火时你为何还要刮风助势？”其中一个戴着黑色为底，金色描线面具的男子问道。
　　“我不知道。”被称为尊上的男子盯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愣神，“感觉那少年很像他。如果是他的话，可能会想尽早结束吧。”“鸦羽，我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呢？”这没头没脑的两句问住了鸦羽。但只是一会会，他便机械般地回答道，“尊上是魔界之主，做的决定没人会质疑。我们的计划。。。”他顿了顿接着说，“会顺利进行的。”
　　鸦羽毕恭毕敬地样子反倒让魔尊有些没来由地恼。他抬起手施了一个小咒，废墟上空便立马聚集了一堆乌云，像有结界与外分离了一样，只在山华村的上空下了场很大的雨。冲涮干净这片滋生过恶灵的尘土，仿佛是在为恶行赎罪一般。其实每次魔族袭击一个地方后，魔尊夜淮都会亲自前往放火烧掉再施法下雨，只不过这次他们到时，尹昭已经放火烧了村子。两人静静地看了一会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镇上已经入夜，楚云谦家中桌上点着烛火，倒也不显冷清。楚云谦看着乖乖坐着的尹昭，倒真的有点怕他想不开，毕竟年纪还小，突然遭受那么大的变故，不哭不闹反而更让人担心，他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小昭，如果难过不用憋着，哭出来好了，先生在这，我也可以认你做自己孩子的。”
　　尹昭抬头看着楚云谦，眼眶微红，楚云谦听着他坚定地说，
　　“先生，我想加入门派，我要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