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长生殿（四十） 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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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9日，早晨8:24am.
又是一个慵懒的冬日，灰蓝色的天空中几乎看不见太阳的影子。
红发男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踱步，拐杖与地面的碰撞声一重一轻地起伏着。
“林澈。”
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红发男人转过身去。
白发警察伫立在那块深蓝色的广告牌下，颈部系上的珊瑚红围巾显得格外亮眼。
初亮的天光与她的身影相消融，孤身一人。
是你啊。
林澈勾唇，眉睫处的雪花被如火焰般蹿动着的发尾燃烧殆尽。
他拄起拐杖，一瘸一拐朝她的方向走去。顾星棠凝望着，而事实正如她所料。
“好久不见，顾警官。”
琥珀色的眼睛倒映在他眸中，和寒冬一样看不出温度。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林澈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还是只想寒暄几句～？”
“你想和我谈谈吗？”她柔声问道，抛出的邀请却和勒令一样强硬。“前面有家茶楼，我请客。”
“…………”他眼里的笑容逐渐褪去了几分。
“好呀～……只是宋警官还在车里等我呢…你看……”
“没关系，我会去和他说的。”
“……好呀好呀，那我们走吧。”
………………
汽车的鸣笛声从未停止过，都市中霓虹灯依旧不倦地闪烁着。在这里却早已是常态。
这座城市。
少女摇下车窗，矗立着的座座高楼与大厦中灯光璀璨通明。马路上为了生计而奔波的人们脚步匆匆，冰冷的电子屏幕上倒映的眼神空洞而麻木。
杨玉槐：“………”
“叔叔，我们去哪里？”
“嘀——”红绿灯变为令人赏心悦目的绿色，行人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西装革履的男人掸了掸手中的烟灰，燃起火星的余烬在窗外轻盈地飞落。
“带你去买点好吃的。”杨忠叼住烟头，一脚重重地踩在油门上。“…今晚休息一下。”
“……今晚不去上声乐课了吗？”
“哔哔——！！”
后方不合时宜地传来刺耳的鸣笛声，汽车排气口冒出的灰黑色烟体味道刺鼻。他不耐烦地皱起眉。
“啧。不去了。”
杨玉槐点了点头。
她望向窗外，看来看去依旧是这幅景色。
灯红酒绿的街区，传来驻唱歌手乐声的酒吧谱写着快节奏的韵律。灯光牌上黄色，蓝色，粉色的荧光构筑成一个巨大的光网，捕捉着每一个角落中独有的精彩。看不见星星的夜空变得逐渐黯淡，巨大的穹幕却怎么也遮盖不住这座都市的繁华。
她依旧注视着。
这辆小小的二手车驶进流光溢彩的商业区，她不常经过这里。永不熄灭的灯光照亮了这个由金钱和奢靡打造成的一方天地，让人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前方路线拥堵，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这里要温暖了许多，熠熠生辉的灯光带来一种永不落幕的假象。人声鼎沸，喧嚣和欢笑比斑驳的光影还要更加亮眼。杨玉槐观察着每一个从她眼前经过的行人，或是嬉闹着的年轻情侣，又或是带着稚幼孩童的美满家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她所无法拥有的幸福。
到底是什么？杨玉槐思考着，但很明显这不是目的地。川流不息的车辆如漩涡一样将她们卷入中心，水泄不通的十字路口堵塞得让人烦躁。
“小槐，你想吃什么？”
杨忠掏出打火机，微弱的焰光在风中不断摇曳，让她不免想起了农村烧柴的火芯。廉价的烟味很快在整个车内弥漫开来，她又摇下了一截车窗。
“都可以，叔叔。”
意料之中的回答。
她早已习惯这样去回答。不出所料又是去往那家熟悉的快餐店，即使是这样她也早已知足。
杨玉槐心中暗自盘算着，这样下去还能支撑多久？
杨忠心中自有答案。
“叔叔，这个月的钱都打给爸妈了吗？”少女突然轻声问道。“不知道他们过得还好不好……”
“当然。”
他习惯性地装作一副安稳的模样：“小槐，你别担心。爸妈要是知道你在这里过得很好，他们也会觉得安心的。”
车停了。后座的杨玉槐走下车，前排的男人却迟迟未动身。杨忠拿起手机，新传来的信息促使他点了进去。
“你等一下。”他打开车门。“叔叔要解决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晶蓝色的屏幕亮了。
“喂？”
“喂，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新的人带过来？”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没时间再等你磨磨叽叽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找不到人我就把债务翻倍！”
“……知道了…知道了。”杨忠解开安全带。“很快就好……”
“小槐！”他摇下车窗：“你先去买点吃的吧。”
杨玉槐接过老旧的皮革钱包，空荡荡的夹层中稀稀拉拉地散落着几张发皱的钱币。
“很快就行……她需要适应。”
“最多再给你半个月时间！”
“嘟嘟嘟——！”
杨忠嫌恶地挂掉电话。
堆积如山的债务单几乎快要压垮他所有的生活。白色的纸张，醒目的数字无时无刻都在搅乱仅有的安宁。钱！哪里有钱？还钱！拿什么还？
他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辉煌的事业早已不复！继续向前看吧……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筹码，回报一定会大于风险！
“叔叔。”杨玉槐拍了拍车门：“我买好了。”
少女的身影冲破了黑暗，希望又重回到他的眼中。
对，他还有逆转的机会。
“上车吧。”杨忠满面笑容。“我们回家吃。”
再来一次，重来一次，这次一定可以。
我需要你。
………………
“唔……”年轻的服务员抹去额头上零星几颗汗珠——这里的暖气似乎开得有点过头了。
“两位想要来点什么？”
“菊花茶就好。”顾星棠径直把价格表递给了坐在对面的林澈：“你呢？”
“那我也来一杯同样的好啦～？”他眉眼弯弯。
服务生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马上就来！”
气氛顿时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两人僵持着，不知在等待谁率先开口。
白发警察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绯红色眼睛，她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想找我谈什么？
“林老师。”她很礼貌地开口。“你的腿还好吗？”
“谢谢您的关心～顾警官。”林澈佯装失望地叹了口气：“唉～可惜一点也不好。”
“是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吗？你的左腿。”
“…………”
他笑容凝滞在了半空中：“是宋临安告诉你的？”
“看起来伤得不轻。”顾星棠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垂下眼眸。“是骨折了，还是残废了？”
“13桌客人，你们点的茶来了！”
服务员很小心地把茶水端到二人面前：“请慢用！”
林澈：“…………”
顾星棠将玻璃杯搁置在一旁：“当然不是，我没有窥探同事私人生活的特殊癖好。”
“比起这个。”她从包里翻找出一沓照片。“我想你一定有兴趣看看这个。”
林澈投去视线，熟悉的场景与不愉快的记忆在他脑中一一放映。他想起来了。
红色轿车，居民楼，灌木丛。
“哦～”他不屑一顾地蔑笑。“你说这个？”
“你把这些毫无意义的照片打印下来给我看又有什么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顾星棠轻笑：“为了让你知道，我现在完全具备抓捕你的权利。”
林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就凭这个？”
“当然不是。”她收回照片。“根据目击证人的口述证词，我们发现你在周婕死亡当天晚上出没在小天竺巷附近。人证物证俱在。”
“什么？”他面无表情，语气比预想中要镇定得多。“你是说我们遇见的那天晚上？你明明知道我当时就和宋临安在一起！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顾星棠并未理睬他：“当然不是。你忘记了吗？是你被车撞的那天晚上。不仅有人证，我们还有物证。在离死亡地点大致500米处，我们在凶手埋藏相关凶器的泥坑旁找到了你的毛发。”
“这是诽谤！”林澈正色道，犀利的目光好似要刺穿她的胸膛。“在现场找到我的毛发的确很容易，但在你说的那个泥坑里…我压根就没有经过这里！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诬陷我随意编出来的谎言？”
“是吗？”她丝毫没有让步。“在周婕死前你和宋临安明明就在附近散步！而凶手埋葬凶器的地点又恰好吻合！如果你非要说是巧合的话——为什么在案发后你又重新回到了小天竺巷？”
“那又怎样？”
他语气忽地平静下来：“我想你是误会了，顾警官。我的确经过了那里，但是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当晚被人追杀，一路被逼到那个又黑又窄的小巷子里。你们不去追查那个四处伤人的帮凶，反而死死咬住我不放！”
“还是说？”林澈冷笑一声。“哈！你只想耍小聪明把我抓进去？”
顾星棠：“…………”
“我的目的不是这个。”
“哦，这我当然知道。”林澈跷起腿，不慌不忙地吐出几个字来：“如果你真想逮捕我，就不会陪我到这里喝茶了。”
“你我都心知肚明。”顾星棠端起茶杯。“我当时在会所看见你了，林澈。而这绝不是偶然。”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一定是在里面找到了某些东西，是关于「证据」的。对吧？
“我要你把它给我。”她小酌一口。
“……如果我说不呢？”
林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凭什么要给你？”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她泰然自若。“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我随时都可以逮捕你——还有你的那些同伙。”
“虽然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都不算什么。你的胆子可比外表看上去的大多了。”
“………”他久违地沉默了。
“还记得李鸢吗？”顾星棠语气温柔。“她把你们所有的计划都告诉我了，我知道你们在合作，包括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一清二楚。”
“所以不要担心。在她的帮助下我会解决好所有事，包括你们。你觉得你们还能藏多久？”
琥珀色的眼睛里屹立的一座座巍山仿佛要把他永远压制在脚下，他看见了。
她抚上玻璃杯壁，上还残留着余热。“先给你发个预告吧，第一个是「金丝眼镜」，然后是你。「梨园」的所有人都会被我们一网打尽。你觉得你们干的好事永远都不会被人管制么？那就错了。我不深入追究是因为现在面临着更大的敌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对你们最后的仁慈。”
“这绝不是在逼迫，林澈。但现在服从一定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他第一次感受到熟悉的威压。
你和她竟是如此相像。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解决我们之间的琐事之上。”她脸上看不出喜怒之色。“你不值得。”
林澈波澜不惊，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言语的影响。
再想想，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能够作为交换的条件………
顾星棠脑中刮起风暴，尽管无数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了同一处地方。
她想起了最开始。
在那个蝉鸣的夏天，当第一双翠绿色眼睛照亮了死寂而又平淡的灰时，命运的齿轮便开始悄然转动。
“还有，我发现你似乎对我的同事看上去很感兴趣。”
林澈的微表情罕见地改变了，她不断思考着：到底是什么在触动？又到底是什么样的关联会让事态走向成这样？
“你认识钟见琛？”顾星棠目光死死将他锁住。
林澈勾唇，没有皱纹的眼角更加肯定了她的构想。“我为什么会认识钟见琛？”
她脑中的思绪和记忆不断组合，排列，直至最终形成所需要的线索：“是吗？那为什么她会和我提起你？”
“你忘记去会所的那天晚上你和她说过什么吗？”
好好想想……要如何达到目的？
“我下去之后看见林澈也在里面，有十几个保镖在攻击他。”钟见琛的脸重映在眼前。“他和我在一起。”
她们是一起出来的。
顾星棠眼神坚毅：“她把你说的话全都告诉我了。”
“不可能。”林澈矢口否认，掩饰不住的瞳孔微微放大。“你在撒谎。”
她赌对了。
“不管你们以前是否有过任何的交集，可惜她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只要现在她是我的下属，就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
过往的回忆散落成碎片一刀一刀割破心脏。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必须要拿下这场博弈的胜利。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顾星棠继续激进。“你是个嫌疑犯。”
“无论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都会和我一起把你们一个个送进监牢——”
“咻！”
顾星棠眼疾手快地接过从半空中抛来的小物件。
她摊开手心，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微信红色打火机。
“这个就当做见面礼送给你了，顾队长。”林澈起身，面前是一杯已经完全凉透了的茶。
“说实话，我真的很期待「你们」抓住「我们」的那一天呢。”
“还有，我衷心希望你能够明白～”他眼尾上扬，带着笑颜的脸上分毫看不出刚才还不悦的情愫。“你们的敌人不会是我，也不会是「我们」。”
林澈转身离去。
顾星棠望着他的背影，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放松了下来。
看来我是对的。
白发警察收好这枚小小的「礼物」，心中暗暗复盘思考着。
“服务员，麻烦结账。”
她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冷空气骤然寒冽。
“哎，您慢走！”
顾星棠没有回头，她脑中浮现出那双翠绿色的桃花眼。
是你，也是我。
特别是那种传染性强的流感！天气冷可以多加几件衣服（）一定要远离病原体带好口罩（作者就是这样染上流感的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长生殿（四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