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戏》佳祈安

24、十五贯（八） “哈…大哥

　　………………

　　半夜三更，漆黑的夜空中依稀能看到月亮的影子。

　　“…………”

　　虫鸣声。

　　熊友诚打开手电筒，照亮了前方乌漆嘛黑的路。

　　大半夜一个人走路简直不要吓死人，连只猫发出的动静都能让人心肝脾肺肾齐齐蹦出来。

　　“………………”

　　“喵呜。”

　　“喂！”从后方突兀地传来一阵女声。“前面的大哥！”

　　熊友诚停下脚步，在慌乱之中把手电筒对向了后方。

　　只见从后方跑来一名女子，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哈…大哥。”她看起来是走了很长一段路，额上的汗珠浸湿了碎发，害得她又抹了把汗。“……你这是要往哪里走？”

　　“我往青泰村，你是………？”他回答道。

　　“哦，我叫苏兰娟。”女子在劳累中挤出一个笑容。“……正好我也要往那里走，能一起吗？”

　　熊友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行。”

　　约莫走了五分钟，空气中弥漫着有些骇人的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

　　“大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突然开口，把身旁的男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

　　“走在路上突然有个人找你搭路。”

　　熊友诚看向她。

　　“其实我是要去投亲。我姑母住在高桥，跟青泰村是顺路。”她解释道。“…大半夜一个人走有点恐怖，我正好看见前面有点光亮，就走过来了。”

　　“是这样啊。”

　　“我去青泰村是为了看我弟弟。”他也表明来意。“我出门务工，弟弟在家读书。我母亲病情很重，就借了钱回家看看。”

　　苏兰娟点点头：“那大哥你心肠还真好。”

　　两人一路上聊了许多，不知不觉中又拉近了几分距离。

　　“熊大哥，你知道还有多久到吗？”

　　熊友诚望了望前方隐约看得见房屋光亮的道路，心中估摸着有了些底子：“应该要到了。”

　　苏兰娟点头。

　　在他们身后几百米处，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向前方驶去。

　　“前面是不是有人啊？”开车的民警虚了虚眼睛，夜晚的视力并不好。

　　“会不会是逃犯？”他看向右边的民警。

　　“走，去看看！”

　　“熊大哥。”苏兰娟瞅了瞅四周。“我总感觉有人跟着我们……”

　　“怎么会呢？”熊友诚拿起手电筒照了照。

　　“没有人。”

　　苏兰娟竖起耳朵，仿佛四周的声响都逃不过她的耳朵：“……熊大哥，我们后面是不是有车？我听见车轮声了。”

　　熊友诚停下脚步，这声音他也听到了。“好像是？”

　　“……那我们靠边吧，晚上看不清楚小心被车撞。”

　　两人靠边驻足。

　　警车的红□□在一片漆黑中显得格外亮眼，映在四周的树木上。

　　“好像是…警车？”苏兰娟一脸疑惑，向外边瞅了眼。“难道是…青泰村出事了？”

　　“……不像是。”熊友诚拿手电筒晃了晃。

　　车内，看见手电筒光的开车民警放缓了速度。

　　“果然有人！”民警眼睛一亮。

　　“看着像逃犯！怎么办，要不要抓住他们？”

　　后座的民警蓄势待发：“走！下车看看！”

　　两团黑乎乎的人影向他们奔来。

　　“熊大哥，警察怎么停下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喂！前面的人，站着别动！”

　　“举起手来！”

　　………………

　　“铃铃铃——！！”

　　半夜，床头柜的手机喧闹地响起铃声，其刺目的光亮瞬间映亮了整个房间。

　　酣然入梦的顾星棠一下被惊醒，恍恍惚惚伸出手去拿手机。

　　迷糊之中，瞎子摸鱼般的顾星棠没摸到不说，一不打紧还把手机刨到了邻床钟见琛的脸上。

　　莫名其妙被甩了一脸亮光的钟见琛一脸懵逼睁开眼，当场被晃成了瞎子二代。

　　钟见琛：“？。”

　　在干什么。

　　白发警察赶紧掀开被子跳下床，小心翼翼从她脸上拿开手机。

　　“对不起钟顾问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开灯拿手机还把它刨到你脸上晃你眼睛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心向你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

　　她哇啦哇啦不歇气说了一堆道歉的话，其中不乏弯腰低头以表歉意。只可惜已经被晃晕了的黑发顾问此时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盲人钟顾问缓缓坐起身，皱着眉头捂了捂眼睛，表情恐怖得像要杀人一样。

　　顾星棠衷心认为，要不是因为杀人要蹲牢子恐怕现在邻床就要变成灵床了。

　　她颤颤巍巍打开手机，想看看是哪个吃撑了的大半夜不睡觉还差点让她丧命。

　　“…………”

　　一看是齐锋来电，她顿时把刚刚想法一并咽到肚子里。

　　“喂？顾队？”

　　“我在。”

　　“抱歉打扰了。青泰村这里又出事了。还麻烦你马上过来一趟。”

　　“好的。”她挂断电话。

　　“又出事了？”

　　黑发顾问“啪”一下打开房间灯。

　　“嗯。”顾星棠四处找裤子。“是在青泰村那边，我们先去把楚楠镜她们叫起来吧。”

　　“钟顾问…你看见我裤子没？”

　　钟见琛从椅子上扔了一条裤子过去。

　　等到两人穿戴完毕，顾星棠拨出了夏泠的电话。不出意料，过了很久对方都没有接听。

　　“唉，看来是睡死了。”她很无奈地扶额。

　　“再等等吧，大半夜的不要把其他人吵醒。”黑发顾问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内心非常没好气地梳了梳头发。“特别是不要制造光亮把别人晃醒。”

　　她说这话时非常不易被察觉地瞟了她一眼。

　　顾星棠觉得她这句话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钟顾问，你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钟见琛面无表情：“我才没有 。”

　　……明明就很在意吧！

　　………………

　　十分钟后，四人聚集在了酒店楼下。

　　楚楠镜和夏泠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楚楠镜原本很蓬松的头发一整个塌成了朵拉样，整个人看着像焉了气。夏泠吊着淡淡的黑眼圈，因为没找到发圈所以长发有些杂乱地散在了身后。

　　顾星棠打了个滴滴快车，预计三分钟到达。

　　9月1日的凌晨气温骤降，凉风习习，完全冷到人骨子里。除钟见琛穿了一件黑色薄外套外其余三人全都短袖出阵，穿短裤的楚楠镜甚至打了个寒噤。

　　“怎么还有点冷…嘶……”她搓搓手。

　　黑发顾问转过头：“需要外套吗？”

　　“不了不了……”中长发女警摇摇头：“没事钟顾问…我说着玩的……”

　　大半夜行动困难重重。虽说赶去青泰村只是时间问题，但一路上心神疲惫着实能把人整崩溃。

　　会晕车的夏泠坐在了前座，其他三人坐在后面，顾星棠则挤在了钟见琛和楚楠镜的中间。

　　“…………”

　　当中最年轻的楚楠镜最先耐不住困睡了过去，不怎么出外勤的夏泠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两个醒着的人坐在后边，静静望着窗户外的景色。

　　白发警察一想到刚刚的事，凑到她耳边低语：“钟顾问，你不会还在生我气吧？”

　　钟见琛闭眼假寐，实在不想理她。

　　“钟顾问？”顾星棠靠近她的脸。“你真的……”

　　“刺啦——”司机一脚急刹车。

　　“哎哟！”

　　顾星棠直直撞到钟见琛鼻子上，由于力是相互的所以也分不清谁比谁更疼一点。

　　但钟见琛更生气肯定是真的。

　　“顾警 官。”她咬牙切齿，几乎要挤出一个气音来。

　　白发警察颇为愧疚，想要伸手揉揉她的鼻子：“对不起钟顾问，你鼻子没事吧？”

　　“你不动我就没事了。”黑发顾问钳住她的手，使劲一扯连手带人按在自己身上。

　　她把顾星棠的头狠狠摁到自己肩上，脸色黑得像朵快要下雨的乌云。

　　“钟顾问…”顾星棠还想解释。“你听我狡…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

　　钟见琛捂住她嘴：“睡觉。”

　　顾星棠只好乖乖就范。

　　好在刚刚的急刹并没有惊醒其他两人。楚楠镜的睡功很好，在冲击之下头都丝毫不偏，几乎要练成出神入化的境界。

　　后排的窗被隙开了一条缝，渗透进来几丝凉风，夹杂着淡淡的檀香。

　　顾星棠想悄悄把头抬起来，却被钟见琛无情按下。

　　“钟顾问…我脖子酸……”

　　她语气霸道：“不酸。”

　　“我脖子真的……”

　　“不酸。”

　　“钟顾问……”

　　“不酸！”

　　顾星棠欲哭无泪。

　　“你要再嚷嚷楚警官说不定就醒了。”她揉揉顾星棠的脖子。“你哪里酸。”

　　“再往下一点……”

　　钟见琛卯足了劲。

　　“诶哟…！”顾星棠咬牙。

　　这一下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简直不要把她脖子揉碎。

　　“还酸嘛？”

　　“不酸了不酸了……”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白发警察两眼一闭。说好的温柔贤惠好顾问都是假的！假的！

　　………………

　　“几位，到目的地了。”司机熄油。“一共215元，你们谁付？”

　　钟见琛看看顾星棠，顾星棠瞅瞅夏泠，夏泠又瞄瞄楚楠镜。

　　喔。

　　“我付吧。”顾星棠说着就要掏出钱包。

　　“这怎么行？”夏泠点开微信。“还是我来吧顾队。”

　　楚楠镜跟着拿出手机。“算了算了还是让我来。”

　　顾星棠迅速收起钱包：“行吧，那你来。”

　　夏泠紧跟其后关上手机：“你行你上！”

　　“啊…？这这……”楚楠镜一脸懵逼。

　　最终在司机不满的眼神下，还是冤种楚楠镜含泪自掏腰包付了这天价巨款。

　　“记得报销哇呜呜呜呜…………”

　　“顾队！”

　　白发警察连忙走过去找到齐锋。“齐副队，青泰村又发生什么事了？”

　　“准确来说，不是在青泰村发生的事。”齐锋锁眉。

　　“乌锡那边发生了命案。有个叫游戴的屠夫死于他杀，并且丢了十五万元。“

　　“之后当地乡邻就报了警，其中有个人说看到凶手往这边跑了他们就往青泰村这边追，果然追到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并且还在那个男子身上找到了十五万元。”

　　“两个人刚刚被拘留在派出所里了，顾队要去看看吗？”

　　“又是十五万。”顾星棠凝眉。“是巧合还是蓄意？”

　　“走吧，总感觉和之前候梦洁那桩有什么联系。”

　　……… ……

　　“给你们说了不是我啊！”熊友诚无奈。“我连那个叫游什么的都不认识，怎么去抢他的钱？”

　　“那你这十五万哪里来的？”

　　“这是别人借给我的！”

　　齐锋推开门，让顾星棠一行人走进审讯室。

　　“行。”那刑警深吸了口气。“那你说我们抓你的时候你跑什么？”

　　熊友诚苦笑一声：“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莫名其妙来一堆警察拿警棍抓我我肯定跑啊！又是大半夜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子？！”

　　“那你和那名女性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她说她也要往这边走害怕就跟我搭了个路，我连她住哪儿我都不知道！我真就一过路的！”

　　“熊友诚，我劝你如实回答！”

　　“熊友诚？这名字好熟悉啊……”楚楠镜挠头。

　　她不走心靠到安有扩音器的桌子旁，沉思片刻。

　　“欸！之前候梦洁那个案里是不是有个人叫熊友信啊？！”她恍然大悟。

　　楚楠镜的话顿时传到了熊友诚耳里。

　　“友信？”他睁大眼睛。“外面的警官！你也认识友信吗？我，我是他哥！我是他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