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十五贯（六） 烧焦的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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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当第一束霞光照进屋时，宋临安打开了家门。
“我回来了～”林澈整个人都扑到了他身上。
宋临安揉揉他的头，关上了房门。
“吃了没？”
“没呢！”
“那我去给你做饭。”他说着就要走向厨房。
“等一下～”
林澈拉住他的手，一把将人拉入了怀里。
“我不饿。”红发男子把头埋到他的背上。“但我想先吃你。”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动手，弄得黑发男警脑袋晕乎乎的。
宋临安面颊通红：“这这这…还是先吃饭吧…”
“不吃。”他不满地嚷嚷。
宋临安感觉有一只手正不安分地向身下移去。
“澈…澈儿…你你…别这样……”
“怎么，你不喜欢～？”他右手撩起衣摆。
“不是…你先别…”
“…………”
这样下去…真的会…！
“等一下！”
宋临安抬起右手，一个肘击狠狠砸向林澈！
“呃啊……！”
林澈被打得眼前一黑跌跌撞撞差点就要摔到地上。
宋临安吓得耳根都红了：“澈儿你没事吧！？”
妈呀…职业病犯了………！
“我没事我没事…”他揉揉眼，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别担心。”
宋临安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
“顾队，找到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艰苦奋战，王愈终于攻破了那几层防火墙。
“辛苦你了。”顾星棠露出鼓舞性的笑容。
“位置在蓉府新区，离得有点远。…不过还好没跨省……”
“走吧，先去摸个底。”白发警察把空水瓶不偏不倚扔进垃圾桶里。
“我去通知齐副队。”
………………
路途迢迢，从双河区到蓉府新区至少也要两个小时。
涉及刑事案件初步调查，双河区警方出了三辆警车，共计十一人。到了顾星棠这里每车就只有三人。
司机是个沉默的人，没有太多语言。两人坐在后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钟顾问，你要休息会儿吗？”
钟见琛望着窗外，几乎有些入神。
“谢谢顾警官，我不太累。”
“那要聊聊天吗？”顾星棠转过头。
黑发顾问点点头。
“其实从冯锦死后那天夜里我就渐渐恢复了一点记忆。”
“以前我好像是有个家，但不常回。所以在第一次你问我家在哪里的时候我会不知道。”
“但有一个地方，我却记得很清楚。”
故园的模样又重新浮现在眼前，熟悉而又陌生。
“我的父亲应该很喜欢看戏，小时候经常带我去戏园看。”
“那个时代的戏园还是老式的那种，很大，有亭子和很大的戏台。还种了很多梨树和梅树，开的时候很美。”
她偏过头去，乌黑的发丝映衬着翠绿色的眼睛，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情感。
是对过去的告别吗？
还是对回忆的怀念。
“后来忘了出了什么原因，导致整个戏园都荒废了。”
“再之后，父亲好像也死了。”
她托起侧脸，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我记不清我父亲之前是干什么的了，但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抱歉。”顾星棠心中溢出几分忧伤，明明这不是属于她的。
“没事。”钟见琛语气平淡，一切苦痛对她来说都不痛不痒。“人总是要死的。”
“而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必须要去面对。”
“…………”
“顾警官，我想了解，关于你的事。”
“当然可以。”
白发警察答应下来。
“嗯…我的父亲是个警察，级别不高就是了。我母亲跟他职业完全不同，是开花店的。”
“哦。”钟见琛若有所思。“所以顾警官是受父亲影响而成为警察的？”
顾星棠很随和地笑笑：“也不是。”
“其实我们家一开始不怎么同意我去当警察。我父亲说我太感性了，又是女孩子，不太适合。”
“我外婆说我去当警察以后不太好嫁人，我外公说太危险了，不适合去做。”
“只有我母亲没有反对我，她说：「你的人生是你自己决定的。其他人、包括我们在内，都没有权力去左右你的人生。」”
“这么说来你母亲其实是个很开明的家长呢。”黑发顾问挪过头。
“是啊，我母亲是个很好的家长。”她笑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孩童时期
“但是后来她死了。”
心中的花枯萎了。
“跟你可能不太一样，我母亲是在我十九岁的时候死的。”
“母亲死后我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想让我干这行了。”她苦笑，其中有无奈，也有释然。
“有个出狱的罪犯想要报复我父亲……”
“后来她找到了我母亲的那家花店。”
很多年前的某一天，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走进了那家坐落于小巷的花店。
“您好，请问要买点什么？”
白发女人温柔地笑着，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美丽而深邃。
“阿姨。”她把手背在身后。“你这里有天堂鸟卖吗？”
“有啊。”白发女人找来一束灿烂的天堂鸟。
她弯下腰：“要买几朵啊小姑娘？”
“一朵就够了，谢谢。”
“小棠，去帮妈妈找下包装袋。”
那个年纪的顾星棠正逢青春，还带有些与长大时完全不同的叛逆与桀骜。
她不满地放下手机，粗暴扯下一根包装袋扔给白发女人。随后又重新戴上耳机，把腿跷到椅子上。
“谢谢阿姨。”她甜甜地笑起来，像快要融化的蜜糖般黏腻。
“请问，您的丈夫叫顾栎吗？”
白发女人一愣，手中的天堂鸟掉在了地上。
“啪嗒。”
不等她反应。女孩从身后抽出一把小刀，飞快向她胸口插去。
“妈！”
白发少女扔下手机跑过去，手足无措地看着扶着桌子的白发女人。
她的血从胸口缓缓流出，染红了白裙。
“小棠……”女人捂住胸口，神色有些苍白。“我没事…快…快走……”
“救护车…”她走过去颤抖拿起手机。
“妈…你撑住！我马上叫救护车！…你撑住…！”
捅完人的女孩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离她最近的那一株玫瑰。
“再见啦～”
烧焦的花瓣散发出死亡的香气，深绿色的叶片在火光中燃烧，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她扔下打火机，顺便锁住了店门，迅速离开了这里。
鲜花植物都一片片挨得很紧，点燃一朵足以让整个花店都燃烧起来。
“妈，你抓紧我！我们走…！”她艰难地扶起女人。
顾星棠想要打开店门，却发现被上了锁。
“怎么这样！？……”她拼命摇晃，却没有一点作用。
快开啊……快开…
火势迅速蔓延，很快卷袭上花店的每个角落。
顾星棠脱下外套，缠在手上抬起一个花瓶，狠狠砸向店门！
“砰！”
玻璃碎片飞了一地，划破了她的脸。
鲜血与泪水一并流下，浇不灭恶性蔓延的火花。
这点程度还远远不够，只给玻璃门砸掉了一个脑袋大小的洞。
她咬牙，再次抬起一个花瓶向洞口砸去！
“砰！”
导热的玻璃温度持续上升，灼烧感爬上顾星棠的手掌。
“砰！”
在坚持不懈的撞击下，门终于被砸开了一个大洞。
她欣喜地转过身去，用沾满灰尘的手抹去眼泪：“……妈！…妈我们…”
“妈…！？”
被烧灼的鲜花植物铺了一地，几乎将女人围成了一个圈。
火越烧越旺，肆虐的火舌一簇更比一簇高，活生生将两人分隔开。
女人瘫坐在包围圈中，失去血色的脸庞被灼目的火光映得更加苍白。
“妈……”白发少女眼角溢出泪水。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如此绝望。
自己最爱的人近在咫尺，却怎么都救不了她。
我看见你的手了。
“妈…你等着…我去…我去找人来救你！”
我抓不住你的手。
顾星棠擦掉眼泪，毅然向店门外跑去！
一定………一定会有办法的！
“喂…！我这里着火了！快来救火！！”
“我这里…这里是飞鸟街…飞鸟街26号！”
“哐哐！！”
“啊！！”她吓得捂住耳朵。
这是玻璃在高温下产生的爆炸声。
一切都湮没于寂静，留给她的只有寂静。
还有她的死亡。
“我的母亲…死在了那场火灾中。至今没找到凶手…她逃逸了。”
“所以之后我毅然决定要成为一名刑警。”
钟见琛静静倾听着她的故事，没有说一个字。”
“睡会儿吧。”
顾星棠把头靠到了她的肩上。
“钟顾问，借下你的肩膀。”
………………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钟见琛拉开车门：“下车吧，顾警官。”
矗立在眼前的是一座豪华而夺目的酒店，之前的成远跟它比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光从高度上来说它就比成远高了起码高了三倍多，规模更是不在话下。
“哇哦哦哦哦！”楚楠镜看得双目发光，像是小孩探险一般总是感到兴奋。“这座酒店看起来好高大上哦！”
“有机会请你和翊言来住一晚，怎么样～”夏泠对她使了个眼色。
“咳咳。”齐锋战术性清了清嗓子。“王愈追踪的IP地址就在这里。事不容缓，现在就进去吧。”
………………
“哈？！八百多间！？”
“是的。”接待员一脸职业笑容。“我们酒店一共有八百一十五间房间。”
就连齐锋都没忍住爆了一句粗。
“这……要找到多久？”夏泠面露难色。
钟见琛想了想：“我们一共有十一个人，平均每个人要搜查七十四间。假设每间所需三分钟，都需要三点七个小时。”
“哎。”楚楠镜弹了弹她脑门。“怎么越说越玄乎了？”
夏泠揉了揉额头：“喂！你弹我做什么？”
“还记得直播间的场景吗？看起来不像是在单独的一个房间里，倒是像在某个专门的娱乐场所。”
楚楠镜一下来了精神，马上就把恶意伤人的行为抛诸脑后：“哦哦哦！那我们直接朝酒店娱乐场所走不就行了！”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她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他们直播完了没。”
“叮”地一声，电梯停在了14层。
“这个酒店还挺高的。”夏泠左右瞧瞧。
伏渊酒店十四层面积大得出奇，完全抵得上一个游泳馆的大小。暖色灯光打在价格不菲的绛红色地毯上，带给人一种安心的舒适感。
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左右，按理来说还算早。娱乐场所却空无一人，只剩下一行人的脚步声还在回荡。
中长发女警感到疑惑：“有钱人睡那么早？难道在养生？？”
“不像是。”黑发顾问四处打望。“很可能它已经关闭了。”
等到白发警察拿出手机点开直播，一看已经结束了。
像是在故意整人一样。
“啊。”她皱眉。“或许我们来晚了一步，直播已经结束了。”
“说不定人还在酒店里，要不要进去看看？”齐锋问道。
顾星棠刚想答应，不料从一旁却走来一名穿戴规矩的服务生，拦住了她的去路。
“客人您好。”他弯腰，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我们的娱乐场所正在维修，暂时不对外开放。还请您移步至其他场所，非常抱歉。”
“维修？什么时候的事？”
“是从前天开始的，您应该没看到公告。”
她凝眉：“那你们这个什么时候能维修好？”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十分抱歉。”
“顾警官。”黑发顾问给他递了个眼色。
“我们先走吧。”
………………
“啦啦啦啦—啦啦——”
洗完澡的林澈照照镜子，很满意地拉开浴室门。
“安宝～！”他一下扑到软乎乎的床上。
“我洗完了～可以开始了！”
紧张到求祖上十八辈保佑的宋临安攥住衣角。
“澈…澈儿……你刚洗完澡，喝杯水吧…？”
红发男子笑盈盈地接过他递的水杯，一饮而尽。
“安宝以前有过吗？”
“我我我我…我没有……”他结巴。
“那这就是第一次咯～？”他尾音上扬。
宋临安点头。
“那我给你示范一下～”
他说着就要去扒宋临安的裤子，被后者抓住了手腕。
林澈：“？”
“澈…澈儿……那个…我们………准备一下…？”
“准备一下？”他笑起来。
林澈跨到宋临安身上，和他深情对视一眼。
“不需要考虑这个。”
“我爱你，所以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他搂住宋临安的脖颈，吻得缠绵而温柔。
宋临安不敢睁眼看他，只能在心中默念。
时间…应该快到了……
“…………”林澈松开他的唇。
他揉揉眼睛，绯红的眸子中浮现出些许困意。
“怎么了澈儿？”
“没事…”他声音有些变软。“有点困。”
“要不今天就先睡吧？”宋临安掀开被子。
“不要…都还没开始……”他眨巴眨巴快要闭上的眼。
黑发男警心中松口气。
这是林澈快要睡觉的表现。
“乖，我们先睡觉嗷。”宋临安拿出哄睡的本事。
红发男子窜到被子里，拽了拽他的手。
“那你陪我睡……”
“好好好…我陪你我陪你。”
林澈的睡眠质量惊人，不到两分钟就安然入梦。
宋临安揽住他的腰。林澈喜欢缩到他怀里睡，身体柔软得像只小兽，抱在怀里让人格外安心。
要是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他想。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最爱的白色枕头下，不知不觉已然藏了把尖锐的小刀。
只可惜，林澈是他的潜伏对象。
月光倾泻在床头，照亮了藏在枕头里的白色小瓶。
那是一个药瓶，上面写着「强效安眠药」五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十五贯（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