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尘不染》尹木柒

8、第6章 未曾说出口

　　清晨的曲府，薄雾如轻纱弥漫，空气中清雅的花香撩动着枝头懵懂中的鸟儿，彩虹起身更衣，早早来到纤伊房门前。

　　“纤伊姐。起身了么？”

　　“嗯？哦……稍等一下。我就好。”房内，苏纤伊有些慌乱地放下手中的信封，顺手藏进衣袖，起身前去开门。随即，像是忽然记起什么，又转身向镜子瞟了一眼，看到脸上逼真的死皮后，便放心地前去应门。

　　“妹妹这么早就起来了?”

　　“因为想姐姐了呀。”彩虹一副调皮的表情，没等纤伊说话就先进了门。“姐姐不也是起得很早？”

　　看着这个调皮的妹妹，纤伊只能无奈地笑。

　　“对了，昨晚……纤伊姐，可曾睡好？”

　　这句话如林中疾风，顿时引起了苏纤伊的警惕。“额，昨晚身体有些不适，休息得早，有什么不对的么？”

　　“哦，难怪。昨晚我在姐姐房门口遇见一名男子，不像是曲府的人。”

　　“哦？什么样的人？他做什么了么？”纤伊面不改色地喝着手中的茶，另一只手却已在裙褶上拧出了青白色。

　　“是的。我问他他硬是不回答。八成是个贼。还有，这个，是他昨晚不小心落下的。姐姐看看是不是自己丢的。估计他是趁着姐姐熟睡时偷的。 ”彩虹从袖中取出那块玉，放在桌前。

　　纤伊看着那玉上赫然的“寂”字，心中不免紧张，但依旧平静地放下茶。“是的，这是我的。”

　　“这就是了，幸好我当时经过呢。”

　　“那……你看清他的样子了么？”

　　“不，夜色太朦胧，况且昨晚那个情况，现在已经记不清什么样了。”

　　这就好。

　　“不过……”

　　“不过什么？”纤伊的心再一次被提了起来。

　　“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从未闻过的，很奇特的味道，感觉，很熟悉。”

　　“没准他是女扮男装呢，妹妹就不要去多想了。”

　　“嗯，听姐姐的。”彩虹始终笑着，她知道，眼前的人，不会骗她，眼前的人，对她很好。

　　日子如雨后的天空，澄净没有一丝云彩，平淡地流转着。就这样，又是四个月的光景。

　　彩虹和纤伊，这两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后便姐妹相称，形影相随。曲府中其他的少奶奶以及曲凌言画虽然不解，但也逐渐习惯。

　　彩虹开始离不开纤伊。

　　纤伊开始在矛盾中挣扎。

　　又是一个不眠夜。

　　苏纤伊看着刚由飞鸽传来的信封，封面上是那熟悉的字体。端在手中，欲拆，又止。

　　她知道，山庄的人，又在催促她回去了。

　　是的，早该回去了。之前说好的。原本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可是……纤伊看着镜中发间的玉簪，垂头不语。

　　她知道，她也开始离不开这个妹妹。

　　苏纤伊，你为什么这么懦弱？你怎么就这么胆怯？

　　明明一直都喜欢清寂，却一直不敢说出口，一天天看着深爱的人却要假装一切很平常，忍受着压抑着。

　　而如今命运将你唯一的亲人牵到你面前，你还要继续隐瞒，继续坚持，继续欺骗么？你就这么喜欢承受压抑之苦么？

　　清寂不属于你，难道你也要轻易放弃自己的妹妹么？

　　难道你还要继续犯错，继续后悔么?

　　苏纤伊一遍遍质问着自己，面容憔悴。

　　是的，我懦弱。

　　是的，我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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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你看，这是我绣的荷包，好看么？”

　　“嗯。”

　　“是特意为你绣的。”纤伊小心地将荷包递到清寂面前，两颊微微透着红晕。

　　“若怜，她过得还好么？”清寂望着远方，没有看纤伊。

　　“她，她很好。”语气里是满满的失落。

　　“那就好，帮我照顾好她。”听不出是什么语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那样清晰，一字一句刺进纤伊心底。

　　“你还忘不了她么？你的眼里，就只有她么？你要我照顾她，我答应你，你要我帮她，我也答应你。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从来就没有看过我么？”纤伊攥着荷包，声音抽噎。

　　“谢谢你一直照顾她。”清寂的话依旧那么简短。

　　“寂。她已经不是你的若怜了！她现在是皇上身边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需要我照顾了！也不需要你照顾！”

　　“请叫我清寂。”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留下一个世界的寂静。纤伊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泪水夹杂着这些年来的压抑，顷刻涌出，任凭风怎么吹，都不能阻止。

　　这样的梦，总是一遍遍重复，像是昨日才发生。

　　而伴随而来的痛，从未减轻。

　　苏纤伊，勇敢一点。

　　次日。僻静的后园。

　　纤伊还没有来，彩虹早早坐在湖边，安静地等着纤伊。

　　上次，刚进曲府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园子，睡着了呢。不知道纤伊姐有什么事，邀我来这。

　　此时，苏纤伊在房内整理好东西，出门向后园走去。

　　阳光很温柔，暖暖地洒满一地落花。纤伊有些惊讶，进来这么久了似乎第一次发现去后园的路上也有这番美景。

　　后园很少来人，刚好适合。纤伊轻抚着袖中的东西，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彩虹。”

　　“纤伊姐。”

　　苏纤伊正要将东西拿出给彩虹看，突然……

　　“少奶奶，少奶奶。”

　　“月裳？”

　　“少奶奶，可找到您了。府上来了客人，好像是贵客，说是来看纤伊小主的，老夫人派人到处找也没找着。我就记得少奶奶您提起过来后园，猜是和纤伊主子一起了。”丫鬟一口气说完，直喘气。

　　“是什么贵客呢？怎么会是找我的？”苏纤伊虽然困惑，但也只能先放下手头的事情。“彩虹，事情以后再和你说吧。”说完，急匆匆离开了。

　　正厅中，曲凌言画威坐上席，而她的身边，一穿着华丽，浓妆贵气的女人正端坐在那。曲凌言画对她笑颜以待，完全不是往日那个严肃高傲的曲府第一权贵的样子。

　　苏纤伊走上前给老夫人请安，一抬头，双目正好对上了低头望着自己的那个女人。

　　那模样，怎么这么熟悉？

　　纤伊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顿时心头被什么紧紧揪住。

　　“纤伊，是我啊，我是若怜。不记得了么？”那女人忽然起身，声音里像是灌满了蜜一样，甜得让人颤栗。她走到纤伊面前，笑颜如花，宛如一只妖姬。

　　“我认出来了。”纤伊的语气冷冷的。

　　显然，洪若怜对苏纤伊冷淡的回答有些不愉快，但还是端庄地笑了，“自从潇妃娘娘的事情之后，我一直在记挂着你，怕你过得不习惯。宫里事情多，也没好照应你，今天特意来看看你，我还给你带来了礼物。”

　　洪若怜转身一个手势，那些宫里来的随从便拉出了两个雕刻精美的箱子，打开一看，一箱是上等的蚕丝裙，一箱是西域上乘的珍珠和翡翠。

　　在场的丫鬟奴才都惊呆了。而洪若怜则高昂着鼻梁，仿佛一只黑天鹅。

　　苏纤伊虽然心里对此很不服气，感觉被她可怜了，但顾及大局，她还是不情愿地说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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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枝头。

　　彩虹和往常一样在府中散步。正巧经过客房。

　　“娘娘，这个苏纤伊已经没什么价值了，留着反倒肯能成为祸害，不如趁早除掉。”

　　“你怎么就知道她对我没有价值？”房内，洪若怜摆弄着一颗棋子，不屑地看了一眼身旁谄媚的太监“留着她我自有用。”

　　“啊？是谁？他们要对纤伊姐做什么？”彩虹听见了房内的谈话，紧张地连连后退，快，回去告诉纤伊姐！

　　而这细微的声响还是没能逃过红若怜的察觉。

　　只见一个身影矫健地随开启的房门轻盈飞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一把揪住了彩虹的脖颈。

　　“啊！”彩虹因为疼痛而发出一声呻吟。可一切已来不及。

　　洪若怜已点住了彩虹的穴位，让她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那尖长的指甲，深深地刺进彩虹薄薄的肌肤，她雪白的脖子上立刻渗出鲜艳的血红。

　　“娘娘，苏纤伊来了，快。”

　　听到苏纤伊来了，洪若怜这才只好先罢手。“先放了你。”她掏出一块手绢，擦干净指甲上的血迹，走开了。

　　彩虹此时只感觉浑身无力，意识一点一点模糊，太监和几个侍女走了过来，后来，像是被抬起来了……

　　“纤伊，你来了。我正想找你呢，我们真是姐妹心连心啊。”洪若怜依旧笑得那样妩媚。

　　“您是娘娘，我只是个丫鬟。娘娘的话让我受宠若惊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当初都是一起是风潇妃娘娘的啊。说起娘娘，诶……都是我的错，没能保护好她，还是被那些女人害死了。”

　　“不是你的错，潇妃的死，另有隐情。我一定会找出凶手，为她报仇，决不手软！”纤伊提起潇妃，心中又燃起一阵怒火。

　　“凶手？要怎么找？这分明是那些阵风吃醋的女人害的……”

　　话未说完，纤伊已经不想再听“说吧，这次来，有什么事？”

　　“呵，哪有什么事情呀，只是想看看姐姐怎样了。”

　　纤伊默不作声。

　　“还有，姐姐和清寂的事情……”提起这个名字，苏纤伊顿觉胸中梗塞。而洪若怜早看出这一点，紧紧相逼“我知道姐姐喜欢清寂，可惜，他不喜欢姐姐你呢。”

　　“好了，够了，没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纤伊一刻都不想多停留，任凭这女人说吧，现在她只想离开。

　　心情再一次淤塞了，真难受。

　　这时，纤伊想起了彩虹。去找彩虹吧，和她谈谈心，或许会好些。于是，纤伊径直想彩虹的厢房走去。

　　灯是熄着了，她已经睡了么？

　　纤伊有些失落。刚准备回头，却发现，彩虹的房门是掩着的。

　　门怎么没关好？不在么？还是？

　　一堆疑问促使着纤伊轻步上前。“支——”房门被推开了。

　　月光将房内铺展开一片银色，灰白的地面上，俨然躺着什么。这是……

　　“彩虹？！”纤伊认出来这地上的人。惊慌地点起蜡烛，将她扶起。

　　“彩虹！彩虹！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快醒醒啊！”苏纤伊拼命晃动着彩虹纤弱的肩，声音颤抖着。

　　“纤伊姐……”彩虹终于无力地睁开眼。“纤伊姐……有人……有人要害你……你要……小心氨

　　“傻丫头，先顾及好自己再说。你到底怎么了？！”“我……我很好啊，就是被打了一下……”

　　“好什么好！坚持住！我叫大夫了。坚持住，我要对你说的话还没说呢……我……我是你姐姐，亲姐姐！”说着，纤伊掏出了那两根一模一样的簪子。

　　可是……一切都晚了，那半睁的双目已经暗淡了下去，整个人躺着纤伊的怀中，一动不动。

　　房内，传来纤伊绝望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