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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无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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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
无忧子一声厉喝,对着秦王诘问道。
“甄氏虽贵为皇妃,也只不过一介妇孺,如何将武艺高强的平芝推入崖底,你分明就是在为自己的过错找借口,甚至不惜推到自己母亲身上。”
“用了迷香。”
秦王淡淡道。
“那更是胡诌!平芝同我自小在自幽谷长大,什么样的毒物迷药没见过,区区市面常见的迷香,纵使对常人来说无色无味,吾等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嗅觉,也能立刻察觉,怎会中计?简直荒谬”
无忧子冷哼一声,怒目圆睁,甚觉可笑。
“师兄,这件事真的不关他的事,是我自愿服下的,从甄氏将南瓜酥端上桌我便察觉了。”
十三娘抬起眼眸望向无忧子,风轻轻略过她的脸颊,吹起方才两鬓落下的碎发,十三娘潋滟的眉眼有种破碎的美感。
“那你做何要食?”
无忧子不解,不觉向十三娘的方向迈了几步。
十三娘低头沉思片刻,于她而言,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方缓缓道。
“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法活着见他迎娶别人。”
秦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牙关咬紧致使额角的肌肉微跳,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回到二十年前,那个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秋夜,岭南还是一派盛夏的景象,台前阶上皆是繁花似锦,甄氏与她都还穿着夏衣的纱绸,一白一绯,端坐在小花厅里。
甄氏端上了一盘南瓜酥,金黄鲜艳,内里裹着红豆馅。普通人察觉不出的淡淡迷香扑鼻而来,甄氏笑盈盈地拈了一块递给自己。
“尝一块吧,也不负我忙了半日。”
她在甄氏舒展的眉眼里,看到自己平静如水的倒影。震惊在她的僵住的面颊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却是释然的轻松和畅快。
也好。
不用再在纠结与惭愧中辗转反则、彻夜无眠;不用一遍遍地试想,他大婚时,凤冠霞帔站在身边的不是自己,该有多心碎;不用去想往后漂泊的日子形单影只,回忆起从前,有多萧寂;更不会再忆起那个夏夜,天火划空,红衣少年对她许诺的非她不娶,星光被揉碎落在眼里,有种悸动的温柔。
她笑着接过南瓜酥,入口是香腻的甜。
很快药效发挥作用,她扑在紫檀木桌上晕了过去,天旋地转的最后一眼,只窥到小花厅阶下的红蔷薇正艳得滴血般绚烂瑰丽,像是耗尽生命的最后绽放。
“那你的脸。”
无忧子问得支支吾吾,将十三娘扯回现实。
“不过是坠下山崖时划伤的。”
十三娘古井无波地回答,仿佛在回答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我可以治好它。”
无忧子眼神坚定。
“不必了,我只想做个寻常人。”
十三娘拒绝得果断,无忧子一时语塞,十三娘再也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天真无忧的少女,她陌生得快要认不出来。
或许他缺席的这二十年,已经注定他们形同陌路。
“那你呢,你为何要来寻我?”
十三娘的目光瞥向立在一旁,垂头沉思的秦王。
秦王突然觉得特别可笑,他为何要寻她?
他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以掩盖眼底的波光,恰好一群大雁列队结伴飞向南方,在天空留下浅浅的划痕,秋日的寂寥与空阔扑面而来。他淡淡道。
“因为我想寻你。”
“寻到了我又能如何?”
十三娘依旧是古井无波的语气,像是在审视一名囚犯。
秦王直视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望穿。
“寻到了便跟着你。”
跟着你便再不离不弃,这后半句被秦王硬生生咽下肚里。
十三娘闻声不觉笑出声,髻上的黑色飘带随风翻飞。
“想不到威名远扬的堂堂秦王,不过是个无赖。”
“你说是,便是。”
秦王换了一个舒适的站姿,负手而立,看着十三娘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
“无聊。”
话音刚落,十三娘双手持平,右腿蹬地,一个借力,飞向周围的杨树林,隐去身影,秦王紧随其后。
一黑一青的身影转瞬消失在眼前。
无忧子站在原地,看着原本平静的杨树林有受惊的鸟儿飞起。
视线转向远处,嫣红的晚霞染红天际,远处的田野被罩上一层绯色的轻纱,寂静而绚丽。
郁结在心中二十年的惆怅突然就那么释然了,他不由自顾自地放声大笑起来,急促的喘息声中,一滴清泪划过干涩的脸颊,他从袖口掏出一块由两条半圆锦鲤拼在一起玉珏,系在腰间。
右手手不经意般拂过泪痕,大步朝着枫树林走去。
苏府。
方才秦王这么一搅局,满堂震惊。
堂前堂下不免议论纷纷。
苏铭兄妹合力扶起苏父端坐宴桌前,直到他老人家顺气无碍,苏锦与陆逸辰方才回到宴桌旁。
苏锦立马望了望伯父苏漠与堂兄苏锵的位置,两人揣着手端坐在宴桌前反常地沉默不语,换作平常,最喜凑热闹的两人,怕不是要端出一盘瓜子看戏。
苏锦不由蹙了眉。
“这个秦王未免太轻浮了些,大庭广众做出这等荒唐事”,身旁的陆逸辰冷哼了一声,“枉我之前一直高看他。”
苏锦默不作声。
秦王美名在外,一直以来坊间口口相传,岭南二十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全拜他所赐,这样的贤王,不能不让人敬佩。
不过让苏锦有些疑惑地是,二十年前秦王不是娶了南国公主,为何如今会无妻无子?莫非那位公主薨逝了?
还来不及细想,苏澈浑厚的声音便响彻厅堂。
“秦王有事离席,家宴照旧,诸位尽兴。”
很快堂前窃窃私语,被热闹的闲话声所替代,教坊司的歌姬上前奏乐,宴席上一片祥和愉悦。
家宴过后,苏铭留陆逸辰在书房品茶。
苏锦被苏澈悄悄叫到大书房的暗格密谈。
“父亲,秦王的事,对苏府没有什么影响吧。”
苏锦有些担忧,虽封地遥远,好歹也是个皇室,苏父方才与其当众对峙地如此难堪,恐其会伺机报复。
苏澈已换上了一身玄色直裰常服,背手站立在案几前,眸色加深,望向远处,淡淡道。
“不会,二十年前是我带着人马,去岭南经商回京的途中,在悬崖下救的十三娘,那个秦王若真的心里有她,便不会伤我,不过多沾惹些流言蜚语罢了。”
闻声,苏锦垂下眸,放下心来。
“或许”,苏澈似乎想到什么,抬眸望向苏锦,“苏家会因祸得福。”
苏锦还未来得及会意,苏澈便又开口道,神情严肃起来。
“不说这个,前几日我与你兄长试着接近四皇子,那边出乎意料的热情,胃口也是不一般的大。”
果然不出苏锦的所料,四皇子如今就在为五年后的谋反招兵买马做准备。
见苏锦面色平静,苏澈以为她没听懂,解释道。
“他们可能在暗地谋划些什么。”
“我猜到了,父亲。他们要多少,只要不是超出我们苏家的能力范围,给他便是了。”
苏锦回答地坚定,苏父更加疑惑,不觉微眯双眼望向苏锦。
“泽儿,你能猜出他们要做什么吗?”
“兴许是谋反。”
话一出口,苏澈满眸震惊,他没想到他的女儿竟然真能猜到,还敢说出口。
“如今夺嫡之争日渐激烈,四皇子虽隐于人后,不代表他没有野心,兴许只是不想暴露实力,待时机成熟,给出致命一击而已。”
苏锦有理有据地解释道。
苏澈点点头,望向苏锦的眼神却在赞许中多了一丝迟疑,他缓缓道。
“我们接近四皇子后,还发现一件事件,你伯父与四皇子的人往来甚密。”
苏锦不觉惊愕抬眸。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苏锦惴惴不安,疑惑的点逐渐串联成线。
难怪五年后,四皇子登基不久,父亲与兄长便在广西山林里遇刺身亡,官府给出的解释是山匪作祟,草草结案,恐怕远不止如此简单。
恍惚间,她突然意识到了流转命运的关键——四皇子。
伯爵府、苏府的覆灭与四皇子的登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时间回到五年前,如今重新选择站队,四皇子又是敌是友?
若是选择他这一阵营,能否逃脱覆灭的命运?若还是站在太子身后,预知结局的她,又能否扭转乾坤?
苏锦想想就头疼。
很快马车来到伯爵府门口,陆逸辰刚下马车,便有小厮来报,说是秦王的行李已被随从取走,只留下口谕,这两天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陆逸辰冷嗤一声,大步迈向府内。
苏锦便知他是不满秦王对他的利用与怠慢。
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苏锦笑着随他进了府,留下桂嬷嬷将苏府运来的整车箱笼妆奁送回库房。
这番回府得了婆母的腰牌,几位夫人都送来贺礼,陈氏笑的嘴都合不拢,心想自己的女儿终是在伯爵府站稳脚跟。
光回礼就装了几个箱笼那么多,其实根本用不着,也不好拂了母亲的美意,便都运回来了。
回府第一件事,苏锦便是将运回的回礼,挑贵重选了几样,让丫鬟送到各房。
陆逸辰正在房里置着气,便听小厮来报,说是无忧子回府了。
原先想是秦王与无忧子一同追着十三娘出窗,怕是两人一同消失了,谁成想无忧子竟独自回了府。
陆逸辰来了兴趣,朝他的清悠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