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之瀚海卷》雾猫

2、行军

　　七月的太阳毒辣的炙烤着大地，远处的景物如在火光中摇曳模糊。天空没能飘过一朵可以遮阳的云，空气浓厚而浑浊。
　　宽阔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黑压压绵延数里的黑潮缓慢的向前涌动着。
　　这是一营急行的军队，军士乌黑的盔甲传递着空气中浊烈的温度炙烫着皮肤。
　　“这天可真他妈的热，大正午的赶路......”步兵队列外侧的一名高壮士兵抹了把汗，结果看到手上混着尘土的灰水，更加烦躁的呸了口，“格老子的！”
　　“快噤声！”身旁的伙伴小心的向旁边骑着马逡巡队伍的骑兵看去，“你想挨军棍吗？”
　　高壮士兵匆匆向旁边瞥了一眼，想要发牢骚又生生的闭上。自从半月以前从辛勒城接到调军令之后，十万大军日夜兼程，再加上这日趋增高的气温，不少士兵都因为情绪暴躁而违抗军令以至于被丢在沿路被当地令丞接管接受责罚和劳役。将军只顾着赶路是不会在乎士兵是否能承受的问题。所以，即便是中暑也依旧要坠在队伍的后面慢慢的赶来，好多人可能已经落后百里了。
　　“那是什么？”身边的士兵突然看着远处低喊。
　　“你怎么也......”高壮士兵刚想趁机驳斥他一番，却在看到前方那一片黑影后怔住了。
　　昏黄的尘土飞扬，原本不应该看清那么远的地方一块黑色的东西的，可是它太特殊了。滚滚黄尘在接触到黑影附近时就向外翻滚，以至于黑影周围形成了一幕仿佛煮沸油锅一样翻腾的景象，队伍都注意到了那些。可是，将军没有命令，没人敢停下来，军队仍在继续行进。
　　“大神在上，那是妖兽吗？”高壮士兵有些不确定。
　　身边的士兵看了看旁边骑马的人也被远方吸引，这才回答道，“应该是吧，看它没有来攻击的样子，应该是有主的妖兽，只是不知道保护的是什么贵人。”

　　不管这厢士兵们如何猜测，征南将军齐英已经接到消息，来人的身份特殊，他带着副将秦墨骑在马上向那一团灰雾赶去。
　　仿佛穿过一层水流，灰雾内部空气意外的凉爽和清新。即便是身经百战磨练出钢铁般意志的齐英也不由得放松了下身体，随即看向被众金甲卫士保卫在中间的马车。
　　马车不大，两匹骏马拉着，车身色泽呈自然的尊贵黑色，车帘和车窗都关闭着难以看到内部的景象。
　　一名青衣管家样的男子迎上来，殷勤而不失礼的拱手，“想必这位就是征南将军了吧，此次还要劳烦将军了。我家老爷很是疼爱表小姐，否则也不会麻烦将军。”
　　“镇国公言重了。”齐英鹰眉微皱。
　　那管家接着对秦墨笑道，“秦少爷也在，这下就更好了。”
　　“不会是......”秦墨惊诧的指着马车，一脸的难以置信。
　　“正是。”管家点了点头，转向面露疑惑之色的齐英解释，“秦老将军和我家老爷交好，秦少爷在我们府上见过表小姐。”
　　能够见到内院小姐，显然秦墨和那小姐的关系不止如此。齐英也听了出来，由于自身的经历，使得他即便不敢得罪镇国公，但对这种以权谋私的事情依旧报以厌恶的态度，再加上他一直看好的副将居然和这所谓的表小姐有某种关系，让他不由得对还未谋面的女子恶感加了三分。于是看向马车，冷声问道：“如今与南海战事频繁，各路兵马混乱极不太平，姑娘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南海郡？”
　　“概因上月南海郡传来消息，我家表小姐的姑母已卧病在床难以为继，表小姐自幼由姑母养大，只望能见上她老人家最后一面。可是这途中不论是剪径之盗还是乱逆之军贼都是极不安全的，我家老爷想到将军正要率军前去南海郡，所以命令我等在这里等着将军。府中这百余家将可护着表小姐跟随在将军大军之后，瞻仰将军的荣光。”管家暗中皱了皱眉，心想我家老爷已给足了你面子，居然还如此的不识抬举，但语气却依旧恭敬。
　　“如此？”
　　“将军莫不是在怀疑我家小姐？真是岂有此理！”马车内探出一个发插红缨的小巧头颅，少女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气愤的抿着，满副的可爱伶俐让人难以生厌。
　　“蛮奴，不得无礼。”这个声音从车厢内传出，仿佛空谷幽兰乍然开放，带来满满的幽香，又如潺潺清泉激澈，泠泠有声。“幼婢不更世事，还望将军海涵。”
　　蛮奴一听这个声音，就无奈的吐了吐舌头，头颅顿时缩了回去。
　　此时的齐英却是已经愣住了，甚至是如同着了梦魇一样抬臂无意识的向着马车的方向伸去。宛宛，是你吗，你来见我了吗？我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
　　“荒唐！”秦墨脸色突然难看，咋声道，“城主命令我们急行军赶赴南海战场，怎么能由着一名女子拖垮行程！再说，整个军营皆为男子，也不为你家小姐名誉着想！”
　　被副将的声音惊醒，齐英手指陡然一缩，然后颓废的挥了挥手臂，算是默许了他们的跟随。一时间意兴阑珊，神情竟近委顿，再也无心过问这些人的事情，拍马往回赶去。
　　眼看阻止不了，秦墨面色难测，紧皱浓眉盯着马车，似乎想让视线穿透车帘射到车内女子的身上。“你确实非如此不可，染染？”
　　“秦墨......”女子叹了口气，语调中充满了似失望似哀怨的情愫。
　　秦墨突然红了脸，不自然的侧过脸去，“我，我不是......咳、咳，”又咬了咬牙似下定决心，“我会看着你的，如果你真的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以后后悔，你知道的，我是喜欢你的。”说到最后，声音简直低不可闻，红润的色泽已弥漫到脖子。扯了扯缰绳，迫不及待的转身，“我，我要先回去了。”
　　马车内，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小姐，秦少爷......很害羞呀。”
　　女子沉默良久，声色似更加清冷，“自以为是！”
　　少女的笑声乍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