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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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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老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极不自在的坐了过去。
“我听说你最近没去上学,怎么回事生病了吗?”
当一个从不关心你的人突然开始关心你,那一定找你没好事,我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你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陈海明虽然叹了口气,但神色不见一丝失落。
“我要结婚了,王阿姨你还记得吧,我以前有跟你说过,你说我跟人家在一起好几年,也不好就这么耽误着她,而且...”他的话一顿,似是想起点什么,又有点难以启齿,我不禁抬眼看他。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三个人,准确来说是两个大人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照片中的女人梳着侧边麻花辫温婉贤淑微笑着对着镜头,照片中的男人也就是我的爸爸陈海明手中拿着花朵状的玩具逗弄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眼神是说不出的耐心温柔。
我定定的看着这张照片,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以为我的爸爸是个对家庭没责任感,对任何人都不在乎只顾自己开心的人,我也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的给予,接受他的忽视,接受他的漠不关心,因为我认为他就是那样一个人。
可你现在告诉我,他会关心会照顾人会爱人疼人,一切他都懂得,只是不对我罢了。
我不禁想在我出生的时候我的爸爸是否像看着这个孩子一样看着我呢,是否像爱着他一样也爱着我呢?我无法得到答案,我的心中充斥酸涩,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经盈满眼眶。
陈海明并未注意到我的异样,看着照片继续道:“其实上一次回来就想跟你说这事来着,但当时小幼突然发烧了就没来得及。”
可除了那一次他到底还有多少次匆匆离去,几乎是每次,好像什么事情都比我要重要。
提到这个孩子他的表情和语气,就好像天底下那些称职的好父亲一样,责任和慈爱都显现出来,我感觉我好像都不认识他了,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你阿姨呢觉得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在这边有点不太安全,不放心你,既然我们都要成为一家人了你也就搬过去一起住吧,这样我和你阿姨还能照顾照顾你。”
“我不想”
我的声音已经变了声调变成了拉着嗓子难听的哭音,豆大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虽然哽咽我还是决定说完:“我不会跟你们一起住的,我自己挺好。”
陈海明似是觉得我哭的突然,毕竟这些年我已经很少在他面前展露这样原始的情绪,他的眉头皱起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后转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行吧,我知道我说的突然了,给你点时间消化消化你考虑一下。”
说完他一如往常的披上外套匆匆离去,徒留我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我不知道我在哭什么,只是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是在嫉妒吗?嫉妒那个叫小幼的孩子能够拥有我不曾拥过有的父爱和母爱,能够得到全部的关爱和照顾,而我却只能独自被丢弃在这座小房子里,不被任何人在乎,甚至在看到我流泪时我的爸爸也没有想过要帮我擦眼泪,没有问我怎么了,也并没有安慰我,哪怕认为我的眼泪是因为父亲要再婚任性女儿突然起来的小情绪的这样的认为也都没有,只是叫我独自冷静冷静。
我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啊,为什么他们都要这么对我呢?
真的,好孤单啊。好像没有什么人是在意我的。
沈易休站在我的身侧就这么静静地陪伴着我看着我和陈海明的对话,看着我情绪失控,看着我独自一人默默流泪,但他甚至连帮我擦一下眼泪都做不到,更别提一个温暖有力的拥抱了。
我知道是我要求太多了,他之所以留在我的身边,让我能看得见他。是因为他未完成的执念,可我现在竟生出向他索取的想法。
我看见沈易休的手掌虚放在我的头顶,一如第一次抚摸我的头一样,只不过第一次那时他笨拙而生疏,而这一次是在小心的顺着我头的弧度抚摸,小心翼翼防止他的手穿透而过。
没有意义的行为,他却做的这么认真。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总比憋着好。”
他是这么的温柔,温柔到我会不自觉依赖他。
他指着那只我们两个人奋斗了一下午战利品兔子说:“你可以抱着它,我做不到的事它可以。女孩子一般不是都喜欢毛绒玩偶吗?它的手感看起来那么好,抱着一定很舒服。”
他卖力推销着那只小兔玩偶
我紧紧把毛绒兔子搂在怀里,就好像我死死的抓住了它,就抓住了我全部的温暖。
我忽然想到沈易休的家庭,他在我面前从未提过关于他家里的事,他在这个最好的年纪,就这么突然轻易的死去了,那他的亲人该有多伤心啊。
我觉得我不应该这么自私只顾自己。
既然他无法离开我的身边,那我就应该带他过去。
“沈易休,明天我们去你家吧”
“好”他的回答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哭闹不止的小婴儿,好像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说一句好。
我跟着沈易休来到一个老旧小区,甚至门口连门卫都没有就轻易进去了。
我本来是想着带沈易休去看看他的父母,或者是帮他传达一下他想说的话,可没想着私闯民宅啊。
我看着门口的密码锁,问沈易休真要进去吗?
再进一步可就是犯罪了。沈易休挑着眉毛一副你连人都杀过还怕这个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密码推开房门,房间里黑漆漆的没开灯,我按照沈易休的指示打开了客厅的灯。
意外的房间很小,似乎只有一个人生活的迹象杯子和各种器具都是一人份的,房间看起来规规矩矩家具什么的都摆放整齐,没有任何东西乱丢。
看起来应该房子的主人应该十分爱干净,但地面和桌子上落下了一层很薄的浮灰,好像有日子没有人打扫过了。
“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吗?”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问题。他既然愿意带我来这里,那么就代表他并不抗拒这个问题的答案。
“嗯”沈易休很轻的嗯了一声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就去世了,是车祸,只有年幼的我活了下来。”
他说着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亲戚们都说我是不祥之人,克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人愿意收留年幼的我。”
“那之后我就被送来送去,最终寄养在了外婆家是我姑姑一家一直照顾我,不过寄人篱下的感觉不太好,达到年龄继承遗产之后,我就决定搬了回来。”
“因为这座城市有我的童年有我唯一关于家的回忆。”
我无法得知道他所谓的不太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明白了一件事,其实我和他也算是相似之人。
我是被主动抛弃,而他是被动被遗弃,我们就好像两片漂浮在水面上的孤叶,只有彼此靠近才得以停靠休息。
他主动揭开不幸的过去,隐藏在内心伤痕,对于这样脆弱的他,我无法再用那样坚硬冰冷态度面对他。
我像他对我那样安静的听他的倾诉,听他的过去。
黑暗的人互相吸引,然后慢慢重合。他为我舔纸伤口,而我却还是第一次这样贴近他的脆弱。
我好像有些理解当初他对我的步步紧逼和伤害,因为他就是一个不懂爱的人,没被爱过所以也不知道如何去爱别人。
用了那样不光彩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的手段其实也情有可原吧,如果有人教会他爱的话,那后面的一切不幸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了?
可事到如今已经是无法挽回的地步,无论再怎么后悔也都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