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方向》早春鸵鸟

4、第四章

　　“你当初那么喜欢偷偷看我，为什么我不行？

　　他在说什么？我的瞳孔张大。

　　“喜欢的东西如果没有好好看住，一不留神一定会溜走的！”

　　“陈悦，你是属于我的！”

　　他的大吼着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脸上温和的笑意一扫而空，面目狰狞。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跟我喜欢的他完全不一样，我有点怕他。

　　他的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不让我逃脱，力气大到让我有些发痛。我不知道到底是我哪一句话触怒了他，让他如此歇斯底里，明明我是想要找他好好谈谈。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我在想这到底是我认识的那个沈易休吗，难道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先前对我温柔对我笑的都是假的是伪装？我有些混乱。

　　沈易休大叫完后又温柔的将我抱在怀里，轻轻摸着我的头安抚着我，叫我不要害怕。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他，很可怕，像个疯子。

　　那之后他的行为就变得越来越极端，每隔几分钟就要给我发消息，有时我还会发现他在跟踪我，甚至连我接触过什么人，跟别人说过什么话他都要过问。窃听器，定位装置更是家常便饭。性格也十分阴晴不定，我越躲着他，他的举止就越过分。

　　曾经那些我自认为的甜蜜瞬间如今成为束缚我的枷锁，我不禁在想，难道我所遭遇的那些困境都是他自导自演故意引导而为之？为了让我在不自觉中越来越依赖他？

　　我越想越可怕。

　　有一天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我大声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脸上挂着温和有礼的微笑，与正在崩溃边缘的我形成鲜明对比。

　　沈易休轻轻拉起我的手放在怀里，宛若抚摸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摩挲。

　　“因为你是我的“

　　我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这些日子里因为他我变得神经衰弱，连觉也睡不好，出门也疑神疑鬼，我真的都想找警察谈话却又怕神出鬼没的他会更加变本加厉，而且我已经跟他郑重地说过很多次很分手了。

　　就不能放过我吗？他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无论怎样，就算死，我也绝对不会和你分手。”

　　他这幅阴森的面孔令我毛骨悚然，而我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我大叫着让他离我远一点，然后用尽全力的推开他，而他顺势跌下了楼梯。

　　我看着从我眼前跌落，就这么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面目扭曲，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怎么也讲不出来，鲜血从他的体内流出，染红了地面。我没想到折磨我这么久的人居然以这种方式这么轻易的永远的离开了我。

　　生命如此脆弱，我有些恍惚。

　　他就这么死在我的面前，死相丑陋可怖，那也是我记忆中最后一点关于他的画面。

　　好在这起案件由于没有目击人附近也没有监控，警方把他定性为一场意外事故，并没有人怀疑我。

　　总之他已经死了，我又得以回到了平静的生活。

　　我迷迷糊糊从床上醒来，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我又一次梦到了他，梦到帅气的他在讲台上做着自我介绍然后突然化为厉鬼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我摸了摸我的脖子，那里的动脉有力跳动着。只是梦，好在他已经死了。

　　“你醒啦”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我耳边，我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一张放大的熟悉面孔突然靠近我，我尖叫出声：“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眼前出现的人正是沈易休，他的皮肤光洁白皙，乌眉深邃眼角微微上扬，深棕色的瞳孔泛着迷人的色泽。表情温柔和煦带着盈盈笑意，身上穿的校服也干干净净的，头上也没有破个大洞。

　　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易休看见我的惊骇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神情，把手搭在下巴处做思考状：“可能是因为太想见你了就又回来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下意识伸出手。我的指尖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真的...变成了鬼魂了，我的手愣在原地。

　　难道是因为我杀死了他，他变成了怨魂来报复我？活着的时候对我整日纠缠，就连做鬼难道也不愿放过我让我不得安宁？

　　沈易休伸出手停在我的手前，指尖和我的指尖相对：“是吧，我也觉得很神奇。”

　　少年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好像回到了我第一次见他的那一天。

　　“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他这样说着。

　　我脑海中因为这两天的安宁而放松了不少的那一根弦再一次紧绷了起来，我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那段被他窥视跟踪无休止骚扰的时光。

　　“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也不想杀死你是你太过分了啊！”

　　安静的房间内我突兀大吼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的落下，手边有什么东西就朝他砸过去，然后理所当然的穿过了他的身体落到地上。

　　面对我的情绪失控，他的头低低垂下眼睛没有看我，不知道在想什么，什么话也没说，任我发泄。

　　在我的情绪终于平复之后他认真地为自己曾经的行为道了歉，对于我杀死他的这件事他也并没有怪罪我，反而叫我不要多想，那是他的罪有应得。

　　他的语气和表情认真又坦率，明亮的眼睛似是蒙了层水雾一般看起来人畜无害。

　　“我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变成鬼魂了，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不过好像只有你能看见我，别人都看不到，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我试过了我好像无法离你太远。”

　　他一边说还一边飘来飘去，这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而且你看”他说着飘向墙壁，一半身子埋进墙里另一半还留在房间内：“幽灵真的可以穿墙而过呢。”

　　他的声音轻快似乎是在和最好的朋友分享着什么有意思的大发现，只是我并没有欣赏的心情，我只觉得我十几年来的唯物主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呆愣愣的看着他表演穿墙术。

　　所幸我的唯物主义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坚定，我用我自己都很吃惊的速度很快的被动接受了眼前的“不合理”

　　我问他：“你死后有没有见到什么孟婆奈何桥或者耶稣上帝天堂地府什么的？”

　　随便吧毁灭吧，我说话已经开始不讲逻辑语无伦次了，无论什么上天堂入地狱又或者是什么轮回转世投胎也好，我只是太想让他赶紧离开我了。

　　沈易休摇摇头说没有，我看着他的样子应该不像是说谎，而且他现在看起来无论怎么看也既不像怨灵也不像恶鬼，甚至精神状态很好感觉比他生前还好相处的样子。

　　“我想可能是我生前还有一些未完成的愿望导致我的灵魂滞留在了你身边吧”

　　他的眼神流露出恳切，仿佛我是那汪洋大海中唯一的一块浮木：“我现在这种状态只有你能够看到，所以...”

　　我打断他：“那是不是完成遗愿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听到他不是主观意愿留在我的身边而是被一些未完成的心愿牵绊住无法离开，我的心里总归是放松了一些的。

　　“嗯，应该是！”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看起来开心极了。

　　我有些意外，我以为按照他生前的性格应该会利用幽灵的便利继续实行对我的监视无休止缠着我的，毕竟那样的话我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难道他真的悔改了？

　　因为我实在是太想让他从我的身边消失，再加上他的死确实是我亲手造成的，我很快就跟着他去完成他的第一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