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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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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坚强没晕过去的贺允终于可以动了,他艰难移到苏疑面前:“你说的是真的?我终于可以出去了!”
苏疑点头,隔着数根柱子问他:“那你还要拜入魔界吗?他们这次大战后肯定有人员伤亡,你要是想进魔界的话这是个好机会。”
贺允干脆直接躺在地上:“先逃出去,要是魔界胜了再来试试。”
他转向苏疑:“尔尔,你呢?出去后要做什么?”
这话将苏疑问倒了,她还没想过自己能去哪里,一穿到这地方就遭受各种生命危险,太玄宗定是不能回了,除此外,她还真的没什么落脚之地。
闻言,苏疑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我也还没想好。”
贺允心大得很:“没想好那就出去再想。”
苏疑点头,她视线落在跟自己同牢房昏死的人,问:“他……还活着吧?”
贺允也跟着看过去,然后仰躺着翘起二郎腿:“嗯,不过活不了多久了。我进来时他就一直躺着,怎么问都没音,能活到现在都算命大。”
苏疑“哦”了声就不管他了,她都要小命不保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地牢不见天日,不知外面是什么时辰,苏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一睁眼,发现睡前睡后没区别,周围还是昏暗一片,虽然视物没有问题,但总给人不知时日的感觉。
这里灵气不足,打坐几乎吸收不了灵气,她打了个哈气,正准备再补一觉,陡然一阵轰隆声,整个地牢震了一震,将她的瞌睡虫呼啦一下惊飞了!
贺允一骨碌爬起来,四处张望:“怎么了怎么了?”
没察觉出什么后,他挠着脑袋,随手将手指上沾的化成灰的头发甩了甩,转向苏疑:“我刚做梦,还以为发生地裂,吓得我赶紧醒了。”
苏疑看着不怎么聪明的人,正准备说话,就见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不过片刻又安静下来,她皱眉问贺允:“我们睡了多久了?”
贺允道:“最多不过三个时辰。”
那就是说一天还没过完,现在正值半夜,难道是大战提前了?
贺允也猜测:“是不是仙门打上来了?”
很快,接连不断的震动和声响陆陆续续传来,甚至一个牢房遭了殃,屋顶被不知道什么法器的攻击打穿了,关在里面的人也没幸免地死了。
苏疑看得心惊肉跳,赶紧缩在墙角,一阵阵波动下,头顶天花板不时传来电光闪烁,似是被动激发了电网阵,不少囚犯害怕中乱跑,或者不管不顾地攻击栅栏,被电得无法动弹。
地牢里的叫声哭声越发响亮,连同外面隐隐传来的嘶吼声不断。
这样的震动持续了很久,开始大家都十分害怕,不断尖叫想要逃出地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又开始恢复了淡定,偶尔有人会跟隔壁讨论下外面发生了什么,或者躺着睡觉啥都不理。
头顶的电网阵似乎有点撑不住了,陆陆续续落下石子。
苏疑盯着身前不过几步的人,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跑过去将地上的黑衣人拉到墙边。
苏疑一边回忆储物袋里都有哪些东西可用来防身,一边盯着头顶不断闪烁的电网。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天,又或者两天,空气中到处都是焦糊和尘土的味道,在一阵巨大的轰响后,电网的火花猛地一炸,随后逐渐暗淡消失。
贺允迟疑问:“是不是……电网阵坏了?”
这个猜测还未被确认,地牢出口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正急急忙忙往地牢深处而来,地牢里逐渐明亮起来,伴随着一声声的叫唤——
“骞儿,我的儿啊,你在哪啊?”
“万铭师兄,万铭师兄你在吗?我们来救你了。”
“太玄宗凌峰的陈小师叔?陈小师叔?你还活着吗?”
听到太玄宗,苏疑往外瞥了几眼,就见一连串青袍白袍弟子粉衣仙子巡视着各个牢房,拿着剑或法器砍开一间牢房就要叫一声。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的牢房打开了要跑,被这群找人的修士随手杀了,似乎也没人觉得不对,这么杀了一路,也没人敢跑了,本就浑浊的空气中血腥气息越发浓郁。
苏疑喉腔涌出一股恶心感,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这群人从她牢房前走过。
一个身上血迹点点的白袍修士打开了苏疑的门,朝着她的方向看了眼,又往她脚步盯了会儿,发现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就走到隔壁,继续问下一间。
不知为何,明明他们是仙门之人,却让她忍不住紧张害怕起来。
苏疑转向一旁的贺允,从刚才这些人出现他就未发一言,只待在角落保持沉默。
半晌,前面传来几声欢呼,看样子是找到人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这群人又从地牢深处往出口处走,或高兴或心疼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声讨论——
“这些地牢里的人怎么办?”
“杀了吧,魔界的人能有什么好人!”
“但是被魔界关在地牢,必定对魔界之人痛恨不已,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这么说也有道理,反正这黑岭渊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都不成气候,再给他们找点麻烦也不错!”
“魔尊都被我们长老追得丢盔弃甲了,咱们害怕什么?”
“就是,这次魔尊死定了!”
这群人离开后,有囚犯试探地往外走了几步,发觉这些人确实不在后,兴奋大叫着跑出去,有一就有二,很快,整个地牢的囚犯陆陆续续都往外跑。
贺允也动了,他转头望向苏疑:“你还不走?”
苏疑动了动腿,脚腕处的那只手怎么都不撒手,她一边吃力拔自己的腿,一边朝贺允道:“他抓我脚不松手,你快过来帮帮我!”
贺允穿过牢房,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人手死死抓着,几乎要在她脚腕上掐出掌印,他皱眉拉了会儿,建议道:“不然将他的手砍了吧!”
下秒,苏疑一阵痛呼,她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将她脚腕骨捏碎了!
苏疑忍痛道:“贺允你别说了,他好像能听到声音。”
她朝着地上的人说:“你松开,我们带你走。”
果然,脚腕上的力道轻了许多。
苏疑只能扶起他的另一只手,边将人抗在背上边劝:“你松手啊,这个姿势我起不来!”
黑衣人听了她的话松手了。
不由得再次感叹一声,修炼真好,要是她自己的身体穿过来,别说背人了,她跑个几步都得喘。
贺允已经在前面探路了,只是到了地牢门口就站定不动了,苏疑在后面推了他下,贺允也只是愣愣地往前走了几步,等到她看到外面场景,才知道贺允为何这样。
初阳还未升起,天地间带着暗色,可即便如此,也遮掩不了这满目疮痍。
地牢前的广场千疮百孔,焦土之上横七竖八躺着数不清的尸体,血流成泊,空气中满是泥土和着血腥气,远处的山峰上大火连绵,黑烟滚滚,就连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灰。
那么多血!
那么多死人!
苏疑看到的一瞬腿直接软了跪地,她丢下背上的人趴在门边开始吐,吐得眼泪也跟着流,到最后她什么都吐不出来了,颤着手撑在门上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贺允背上地上的人,对苏疑道:“走吧!”
苏疑双手捂着脸胡乱擦了一通,又捏了个驱尘诀,跟着贺允朝外走,余光瞥到几个衣衫凌乱的人在死人堆里扒来扒去,她别开目光加快脚步跟上贺允,架起黑衣人的另一只胳膊快步离开。
两人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下山,之前担心的结界之类,似乎也早被仙门破坏殆尽。
他们一路顺着一条僻静的小道下山,沿途也发现不少踪迹,直到山下,苏疑才想起她储物袋里有疾风符,当即一人拍了一张又赶了一上午的路。
因为轮流背着一人,又赶了数个时辰都不曾歇息,两人到了人多处就立马找了间客栈,这才精疲力竭地躺下。
期间,因为贺允身上破破烂烂,满脸乌漆嘛黑,加上他们还背着生死不知的黑衣人,老板怕惹事不想接待他们,还是苏疑掏出了三块下品灵石才放行。
贺允背着黑衣人进一间客房,苏疑单独一间。
她一进房间就躺下开始补觉,可无论她大脑如何沉重困倦,一闭眼,脑海里不自觉就会出现浮尸遍野的场景——
被砍断发紫的手臂。
死不瞑目瞪着她的眼珠。
还有几乎要流淌到她脚下的血。
死亡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她!
现在一回想,那些来地牢里找人的修士那么平淡地说出“杀了吧”时,她尚且没感觉,可现在,仿佛一切都清晰起来,差一点,她就成了那些悄无声息里的一员。
苏疑从床上爬起来,也不打算睡了,开始盘腿打坐。
直到第二日清晨门外传来敲门声,苏疑才结束打坐,下床开门一看,是一个长相十分可爱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眉目精致,身量欣长。
苏疑在这里只有那么几个熟人,知道她这个长相的更是只有贺允,她戒备道:“你找谁?”
少年瞪着眼睛:“尔尔,你不认识我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有点不敢置信:“贺允?”
贺允点头:“就是我!”
苏疑再次上下打量他一遍,忍不住道:“要不,你再说几句?”
贺允没跟她废话,指着自己房间:“那个人好像病得挺重,虽然清醒了,但是……”
剩下的话他皱眉没说,苏疑忍不住问:“但是什么?”
贺允拉着她往隔壁走:“反正你看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