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岁30岁》kukawater

5、处方药单 周二早上，

　　周二早上，赵之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把温悦的外套送去干洗店，顺便买了杯咖啡。今天一天赵之有三个会要开，最近遇到的这个客户比较难缠，给出的要求很多，赵之这一组反复修改方案到焦头烂额。不过赵之心态很稳，倒没有特别焦虑，她享受问题一个个击破的感觉。

　　开完会，赵之整理电脑和文件准备回工位，旁边的同事小贾已经开始抱怨客户难缠：”我天啊，七个百分点他也敢提，我们是咨询公司又不是画大饼公司。“

　　”就是啊，而且还说什么这都做不到我要你们咨询公司干什么，我们又不是神仙。”小顾在旁边附和到。

　　“欸，你知道吗，这个胡总在外面至少有两个情人，还在广州和深圳分别给两个情人买了一套地段贼好的房子。”

　　“天，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朋友他们家就在那个小区买了房子，她告诉我的胡总就在她隔壁买了房子，不过常年都是一个女人在住。”

　　“这要是让她老婆知道了还得了，他当初创业也是动用了老婆家里的资源的吧。“

　　”唉现在老婆家里的生意不景气了，可不就让他能开始吆五喝六的嘞。”

　　赵之在旁边听着，也就笑笑不予置评。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毕竟人类简史也说了人类能够迅速发展离不开依靠八卦来维持社会关系，赵之是可以理解同事爱八卦的习惯，尤其是压力大的时候，办公室太需要茶余饭后的谈资了。赵之也并不是完全不八卦的人，她只是不太爱八卦工作上有联系的人。工作里遇到的人，赵之只希望保持最纯粹的工作关系，能够有效率的一起完成工作，至于他们私底下什么样子赵之并不太关心。当然了不和同事无顾忌的闲聊也是赵之的职业操守。社会险恶，谁知道你说的话哪天就传到当事人耳朵里了，不随便和同事议论他人是赵之的Mentor教过赵之的第一课。

　　开了一天的会，赵之喝了三杯咖啡，只吃了一个三明治垫肚子。到了下班时间赵之已经饿的前胸贴肚皮了，她赶紧从包里掏了一根巧克力棒吃掉。因为工作忙起来经常不能准点吃饭，赵之就习惯在包里放一些补充能量的小零食，随时可以拿出来吃防止低血糖而晕倒。吃了巧克力棒赵之感觉自己好多了，取了干洗的衣服准备回家休息。

　　周三凌晨一点医院里，温悦还在研究一个手术方案，虽然之前已经敲定了，但是这个病人的手术情况比较复杂。温悦还是决定再仔细研究一下，确定是最优方案，毕竟医生是容错率为零的职业。

　　“温医生，6号床的病人有情况请您过去看一下。”

　　“好，我马上过去。”温悦疲惫地站起来刚刚想叫上旁边的实习生吴阳一起过去，发现吴阳睡着了，决定让他休息自己过去。

　　查看处置好病人后，温悦又返回办公室开始研究，直到三点才趴在桌上睡了一会。第二天七点，闹铃响起，温悦醒来发现身上还盖着吴阳的外套。吴阳正提着早餐走进来，笑嘻嘻的递给温悦豆浆和油条：“师父，孝敬您的，听说昨天半夜有情况您咋不叫我啊。”

　　“怕你遭受太多打击，承受不住跑了，我还得教新人。让你休息一下。”温悦慢悠悠喝着豆浆回复他。

　　”您对煽情过敏吗？“

　　其实吴阳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性子。吴阳是医学世家，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外婆都是颇有名气的医生。吴阳从小就受到家里的影响和熏陶，坚定了自己要从医，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全国最顶尖的医学院本硕连读，然后就来到了仁和医院实习。这样背景的孩子难免有些傲气，面对家里并没有从医背景又比较年轻的温悦，要跟着他学习，吴阳自然是有些不服气不甘心。

　　所以吴阳刚做温悦的实习生时，对待温悦的吩咐和教导总带着一丝挑战和质疑的意味。温悦倒对此不以为然，他是欣赏吴阳的，但也知道吴阳如果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身上的骄躁必定要戒掉，医生最忌讳过度自信。

　　吴阳的转变也不是突然的，是日积月累跟着温悦，发现他确实医术精湛且真心热爱医学，当然他更佩服的是温悦的耐心和定力。对于吴阳来说，完成一台手术比和病人家属沟通容易多了，温悦却能将两者都完成的很好。

　　胡费兰说过：”只有一个真正的君子才能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医生。“吴阳觉得温悦就是一个君子，是一个真正的医生。”自省，专注，慈悲“是吴阳想和温悦学习的东西，所以吴阳性子也就慢慢谦和下来了。温悦知道吴阳揭掉自我保护机制的骄纵，内里其实也就是个血气方刚的赤诚少年，也愿意好好教他和磨练他。

　　周三晚上赵之提前下班了，拿起了桌上装着外套的袋子，换了一双平底鞋就准备去找温悦了。路过楼下咖啡店，赵之想要给温悦带点喝的还点\"温悦给的好意“，她看着菜单犹豫起来：不知道温悦要不要加班，如果加班送咖啡好，如果不加班，送咖啡是报复吧。她纠结了一会决定点一杯果茶和一杯冰美式，让温悦自己选，剩下的她喝。赵之暗暗在心里夸自己聪明，今天她的心情莫名很好。

　　赵之按照约定到达了温悦办公室的楼层，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温悦就准备去护士中心问问。

　　“您好，我是温悦医生的朋友，请问我方便在哪等他。”赵之轻声问值班护士。

　　“温医生刚刚下手术，过一会应该就上来了，您坐那边稍等一下吧。”

　　“好的谢谢。”赵之找了个空位坐下准备等温悦，转头看到温悦从电梯里出来了，带着一个医生走到了窗台。赵之怕打扰温悦工作，没有叫住他，安安分分坐着刷手机。

　　温悦带着的医生就是吴阳，今天的手术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可能还得再做一次并且就算再做一次患者也可能无法继续健康生活到老。吴阳从手术室出来，一言不发，温悦便叫他到窗台边聊聊。

　　“聊聊？”

　　“我没什么想说的，我就是挺难受的。我知道医生会看很多生离死别，但是这个患者她才....她才六岁，我...我有点接受不了，感觉我白学了。”吴阳低头有些哽咽，他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积累的负面情绪终于爆发了，他以为和面对死亡无能为力这件事和解了其实并没有。

　　“那你是觉得怪我不够有能力救活她？“

　　”不是师父，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觉得是这个世界的不可抗力让我难受。“

　　温悦拍了拍吴阳的肩膀：”我理解你，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很多人都把医生当成神仙，但是我们自己不可以这样。学会接受这个世界的不可为但依然不丧失去做可为部分的努力和热情才是我们该做的。我们作为医生，需要自省，但要短暂。值班一天了，抓紧回去休息，然后继续治病救人。”

　　吴阳深呼了一口气，终于抬头僵硬的笑笑：”好，师父你也好好休息。“

　　赵之在远处看到了师徒情深的后半段，才反应过来温悦已经开始当别人的老师了。赵之很少看见温悦这么严肃的样子，私底下温悦虽然三十了但是身上还是很有少年的感觉，勇敢热忱还有点欠。

　　温悦看着吴阳走后，挺直的背慢慢松下来，一边揉着肩颈一边走向办公室。二十四个小时的值班让温悦筋疲力尽，又饿又困，还要耐着性子给吴阳开导。其实温悦自己现在心理压力也很大。

　　赵之站起来走向温悦，温悦看到赵之才想起来今天约了她。温悦走到赵之面前，弯下腰把额头轻轻靠在了赵之的肩膀：”我没吃东西有点晕借我靠一下。“

　　赵之看得出来温悦满脸疲态，不由得有点心疼，便让他靠着。

　　温悦靠了一小会还是强打起精神起来，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但是毕竟在医院。

　　”我下班了，等我一下送你回家。“

　　”你都这样了还开车，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赵之撇撇嘴。

　　温悦终于有点笑意了：“那我给你叫车。”

　　赵之抬头看看温悦叹了口气，直接拉着他走到了座椅上，从包里倒出了好几块巧克力和饼干，撕开包装塞到了温悦嘴里：“我有时候没吃东西怕晕倒就会备着，你们医生还不如普通人会照顾自己吗。”

　　温悦被塞得满嘴巧克力，都没法应答赵之。

　　“怕你噎死，喝点果茶吧。”赵之又拿出了买好的果茶，贴心的插好吸管递给了温悦。

　　“赵小姐今天这么贴心啊。”

　　赵之刚刚准备怼回去，一个沉重的大脑袋就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让我靠一会吧，我有点累。”

　　“嗯”赵之知道这句不是玩笑话，他哪里是有点累，分明就是累的快晕倒了。

　　医院里很安静，赵之只听得见温悦的有点重的呼吸声和窗边的晚风吹过。温悦睡得很沉，虽然也就十分钟但是已经精神了不少。回去的路上，赵之还是执意不让温悦开车，表示她可以试试。

　　“你会开车吗？”温悦眼神充满怀疑。

　　“当然了，你瞧不起谁啊，我一年前刚刚拿的驾照，我科二科三99分好吗。”赵之有一点骄傲和得意的抬头看着温悦说。

　　“可是你不是平常都不开车。”

　　“哎呀我技术很好你放心，总好过你疲劳驾驶。”赵之从温悦手里一把夺过车钥匙打开了车门。“上车啊。”

　　温悦心想算了赌一把，和爱的人死一块也不至于特别惨，坐上了副驾驶，马上系好安全带抓紧把手。

　　结果证明，温悦多虑了。赵之自信的模样和她开车的速度是成反比的，她小心翼翼地开的很慢，后面的车子一直按喇叭，赵之就又着急又不敢加速。

　　温悦在旁边看着赵之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摸摸她脑袋：”没关系慢慢来，实在不敢开停边上，我明天来开，我们打车回去也行。”

　　再坚持了一段，赵之妥协了，停到一个停车位后，两个人下车打车了。赵之本来不放心温悦，想先送他回家，但是温悦执意先送赵之再自己打车回家。

　　赵之坐在车上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啊，本来是想给你送外套，就不用麻烦你来我家了，结果更麻烦了。”

　　温悦认真的看着赵之说：“你的事情我从来都不觉得麻烦。”

　　温悦直勾勾的眼神和一下认真的语气让赵之一下脸红了，还好在车里温悦看不见。“这该死的氛围是什么啊。”她赶紧转过头看窗外，用手捂着脸吹风降温。“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清清楚楚的说你爱我......\"车里的广播适时的播放了《夏天的风》，这一幕在让赵之每每想起内心都会悸动好久。

　　温悦给很多人开过处方药单，如果有对人下药的处方药单的话，那么温悦的那张单子上应该赫然写着两个字——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