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中迷案》白鸟部落

57、能者居之 这一举动，

　　一夫一妻多妾制度下，天子之位，以及诸侯王公的身份，均是由嫡长子，即正妻所生长子继承。公子樗既非嫡出，亦非长子，无论如何贤能，按照制度，王位不会落他头上。
　　公子樗想不想得到王位？
　　从前无人关注，现在无不揣测。
　　此时的姬重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还以为自己下了一盘好棋，是进是退，是攻是守，是让对方生还是死，一切尽在掌握中。而此时，他要做一件在他看来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事。
　　迎接队伍中除了姬重的心腹侍卫，还有来自其他诸侯国的使节。就在人群当中，姬重看似漫不经心地策马赶上公子樗，展开了他的一番演说。
　　“嘿嘿嘿。”首先，他发出一阵无意义的笑声，引起大家的注意。然后拍拍马头，□□坐骑温顺地低声嘶鸣，想必是被驯养得非常乖巧。做足铺垫后才开口说话。
　　“这马本该无拘无束奔跑于野外，现却被套上缰绳为你我所使，成为坐骑，成为马车的一部分，成为战斗工具，你说，这是遵从天理了，还是违背自然？我们驯服野马，是逆天而行还是顺天应人？”
　　明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可公子樗愣是不看他一眼，根本没打算搭理。
　　身为嫡长子，姬条当仁不让策马上前，有意替父亲说上几句，姬丑却伸手将其拦下，并向他摇头示意：不能保证说中父亲的心思，那就别说。
　　姬条恍然大悟，冲姬丑感激点头，便识趣地退了回去。
　　没人回答，但也不能就此打住，姬重仰天长叹，装得一脸惆怅。“人强于马，则马驯服于人，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恒古不变之理。当年夏王朝末期国势日衰，夏桀亦非贤人明君，眼看江山摇摇欲坠，可惜当时的人迂腐不堪，仍认为天下之主不可易，敢怒而不敢言，唯独商部落首领汤不甘人后，兴兵伐夏，最终建立商朝。
　　“商朝初期，各部落臣服于汤，四周安定太平，只是时移势易，及至帝辛继位，此人无比昏庸，贪图享乐，残暴不仁，幸有武王挺身而出，看准时机伐纣，江山再度易主，迎来又一个太平盛世。
　　“可见，要想成为天下霸主，必须是人中之人，否则，即便身在其位亦难尽其责，不能使人心悦诚服，只能接受逆反考验。商汤灭夏，莫不是有能者居之？武王伐纣，恐怕也是这个意思。而当今世上能当此大任者……嘿嘿……”
　　好一个有能者居之！只字未及，句句皆反。
　　众人惊讶之余，都不禁把目光投向公子樗。身为当今天子之子，公子樗倘若还保持沉默，即是对姬重的默许，认同造反有理。
　　没让大家久等，公子樗马上说话了，一开口便是杀招。
　　“言下之意，叔父认为要想长治久安，就该把贤能之人统统铲除？”
　　“呃？这个……”
　　“夏亡商灭，是汤、发二人使然，若无此二人，王朝可续千秋而不灭。于是，有远见的君王就应当先发制人，把贤能扼杀在萌芽当中，只要保证无人能与之匹敌，自然能为所欲为而安享太平。叔父怕是要我提醒当今天子，必须停止分封制度，同时需想方设法削弱诸侯各国实力以免坐大威胁江山，天下贤能者若不能为已用则除之而后快，天下兵马若非属己有则诛之而绝后患。”
　　不论真假，光听亦足以让众人哗然！
　　“这个……”姬重蒙住了，明明是鼓吹造反，为何经公子樗解说就成了要停止分封，削弱诸侯呢？琢磨琢磨，似乎还真有道理……这不行啊，若这理论成立，自己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偷眼望向周围各国使者，只见大家一脸疑惑地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齐盯住姬重，似在无声责问：搞什么！
　　一时想不到如何反驳，姬重灵机一动，顺势道：“正因如此，大家更应该集结一起，早一步行动，避免遭受迫害。正如商汤伊尹，武王姜尚。”
　　“昔日成王年幼，叔旦摄政治理天下、平复叛乱但始终未敢逾越，为世人所称颂。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夏商千年，叛乱者多，鲜有成功，非贤能想夺天下，而是天下将亡，时势造英雄罢了。观当今天子并无失德，黎民百姓安享太平，是为在道，逆天而行必败无疑！”顿了顿，公子樗冷冷一笑：“不敢想象，此时此刻，还有人敢起异心。”
　　“对吧，叔父。”
　　这一声叔父，让姬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角不自主地抽动几下，不知道是笑了，还是怕了。
　　姬丑拍马来到父亲身边，为了不让气氛尴尬，可谓绞尽脑汁。“我看，这场论道就到此为止吧，上将军不仅用兵如神，单凭一人也可说服天下悠悠众口，父亲大人怕是敌不过了。”话毕还发出一阵大笑，然后话锋一转：“当今天子仁厚，不会无故改变祖制，天下归心，诸侯诚服，自然亦无叛乱。”
　　虽说看热闹不嫌事大，但如果会看出祸来，那还是让热闹尽快结束为好。众人都怕惹祸上身，纷纷打哈哈附和过去。结果，姬丑以一人之力，强硬把这场立场纷争辩称为打嘴炮。
　　心语觉得姬丑这个十分有趣，忍不住多看几眼。姬丑客气地向她微笑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人群当中有一名比心语更孩子气的少年，看样子最多不过13岁，既惹人注目又相当不显眼。这时，他正侧头打量着公子樗，老气横秋地摸摸还没有长胡子、非常光滑的下巴，自言自语：“本想一睹大人物威风，奈何闻名不如见面啊，比不上公子，比不上公子。那人看起来连马也不会骑，带上那样的人不自找麻烦？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她……唉！倒不如就回去吧！”
　　想到这里，小孩儿放慢了马步，准备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溜走。刚要拨转马头，出其不意的旁边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缰绳。
　　“姜山，都到这了，不吃完晚宴再走？来，今天跟老哥我混！”
　　“哈，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伯夏兄。你也来了？行，我不走，陪陪你这大老哥。”
　　“笑话，你明明早看到我，堂堂八尺男儿岂有看不见之理。又不是你这毛头小子，人群中一扔如大海捞针。”
　　姜山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道：“这不？我才十二岁，伯夏兄可是二十有四，刚好是我的一倍，待我长你这般大，身高也长一倍，还不比你现在还高一大截？”
　　“万一……再也长不高呢？”
　　“口舌之争无谓，我们拭目以待。”
　　两人开了一阵玩笑，伯夏首收住了笑容，叹了口气往姜山身旁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道：“大家都一样吧？”
　　“嗯？”
　　“你们齐国，我们魏国，还有楚、吴、赵、晋、郑、卫、韩，几乎所有大国都派来使节，秘密行事，怕是等待机会。”顿了顿，伯夏拉近姜山，在他耳边耳语道：“你们呢，有何打算？”
　　“嘿，不正如你说，大家都在等待机会？”
　　“那是说，你家公子也想夺位了？吕衍确实比吕行更适合做储君，可惜不是嫡出。公子樗恐怕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姜山啧啧啧的摇头表示不同意，“我家公子素来不喜欢争名逐利，倒是爱看热闹。若非身份所限，他便要亲自到来了。天下人都说，公子樗如何如何厉害，我看不外如是。”
　　“何以见得？”
　　“推翻周天子，公子樗是最大绊脚石。姬重设局迫使公子樗到来，目的当然不简单，搞不好便是来送人头，此时此刻，居然还带一个姑娘在身边。”姜山冲心语呶呶嘴，“果然，女子就是祸水！呃？伯夏兄，你笑什么？”
　　伯夏好不容易忍住笑，“小小年纪，居然对女子如此了解？你认得很多姑娘么？”
　　“开玩笑，怎么可能。”
　　“跟你赌一把，我猜，这姑娘不简单。”伯夏眯起眼睛，直勾勾盯着走在前面的两人，似是对姜山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这姑娘，说不准是破局关键呢。”
　　姜山虽然聪明，但毕竟年纪小，比不上伯夏老练。这时候带着位姑娘，表面上不见得明智，但这境况又该带什么？带兵马前来攻城吗？
　　姬重想谋反是公开的秘密，很多人知道，但周天子不知道，王城里的一众大臣也不知道。在姬重散布了重重谣言的前提下，若公子樗未经请示而兴兵讨伐，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造成的深远影响也是不可忽视。莫说公子樗手上没兵，就算有，也不能用。
　　不带兵，那么带几个武功高强，英勇过人的猛将护卫？不是不可，但意义不大。要是不小心把姬重打死，公子樗百口莫辩，要是不小心自己被打死，那就是全剧终。说到底，这危机不能靠武力了断，要用智慧化解。
　　所以呀，带一位姑娘，未尝不可。
　　假如这位姑娘不仅聪明，不仅心思细密，不仅能共同筹谋，还有特殊才能，关键时候可派上用场，说不准便是扭转乾坤的人物。
　　这姑娘，是这样的人吗？
　　姜山摸着下巴也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