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呆瓜苦瓜》过之无痕

3、第 3 章(修) 在那次丁二

　　自从丁二主动求摸头后，宋响心底的弦每次在面对丁二的时候都绷得死紧，就怕自己一个没控制住，就越过了哥哥和弟弟的界限。
　　可是每次听到丁二喊他哥，心里那根紧绷的心弦总是被那人轻易地拨动。
　　无论内心怎么挣扎，身体是骗不了人的，他喜欢和丁二在一起，在一起聊天，在一起吃饭，在一起做任何事情。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照顾到他出院，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丁二的女朋友来了。
　　丁二的女朋友叫林雀，是一个很秀气的小姑娘，长相普通却胜在安静温柔。
　　两人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丁二住院第六天的上午，宋响刚从丁二的病房里出来，就看见一个上身穿着白色休闲短袖下身配着卡其色百褶长裙的女生与他擦肩而过，进入了他刚刚出来的房间。接着就听到了丁二高兴地喊声：“林雀，你怎么来了？”
　　林雀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我打电话你都不接，我只好打电话到你公司，这才知道你受伤了。”
　　丁二傻呵呵地笑：“我这不是怕你担心，我嘴笨，每次和你聊天，最后肯定什么都瞒不住。”
　　......
　　宋响站在病房外一动不动，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
　　宋响低着头，身体无力支撑般靠在病房的墙上，原来丁二在喜欢的人面前是这样的，更傻了，也更可爱了，可是那些都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刚刚进去的那个姑娘。
　　宋响在他27岁的生命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痛彻心扉”，真得好奇怪，不是一直都知道他不属于自己吗？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
　　宋响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回到办公室的，他看着桌子上摊开的病例，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自嘲般地安慰自己今天可以不用再值班了，终于可以回家一趟了，几天没有回家，家里肯定积了不少灰尘，要赶紧回去打扫，对，赶尽回去。
　　越不想发生的事情就越容易发生。
　　下午，当丁二被林雀推着出去放松时，三人很不巧地在走廊里遇到了。宋响下意识想走，可惜已经被丁二喊住了。
　　丁二显得很高兴，他被林雀推着，嘴里说个不停：“这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宋医生，人非常非常好。一直都把我当弟弟照顾。”说完，还轻声催促林雀推快一点，只是林雀似乎不太乐意认识宋响，在丁二的催促下也没有加快速度，不过还是将轮椅推到宋响面前。
　　丁二似乎非常乐意作为中间人，介绍他们认识，说道：“哥，这是我女朋友，林雀，是不是很漂亮。”
　　宋响表面平静地点头，甚至还带出一些笑意：“很漂亮。”
　　丁二又向林雀介绍：“这是宋医生，人超级好，是我的哥哥。”
　　宋响听到丁二的介绍，沉底的心还是微微动容，起码丁二在别人面前是称呼自己一声哥的，宋响就觉得自己这几天的付出是值得的，哪怕这不是他心里最渴望的。
　　林雀听完介绍，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与宋响对视一眼后，很快低下了头，开口对宋响说道：“宋医生，你好，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丁二了。”
　　宋响：“没什么麻烦的，都是顺手的事。”
　　宋响抬手看了看手表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不能和你们多聊了。”
　　丁二自然道：“哥，你有事就快去忙吧！拜拜。”
　　宋响朝两人点头致意后就离开了。
　　林雀将丁二推回病房，丁二扭头看着林雀的脸，小声问道：“你怎么了？好像一直都不开心。”
　　林雀看了丁二一眼，就立刻低下了头，有些犹豫道：“我今天晚上的火车，陪你吃了晚饭我就要走了。”
　　丁二有些失落：“你这么辛苦来一趟，就只能在这里呆一天啊。”
　　林雀有些不忍心：“抱歉啊，丁二。”
　　丁二立刻调整状态，笑着说：“这有什么，其实本来应该是我努力赚钱去你那边看你的，没想到是让你受累，来这边看我。”
　　丁二继续道：“等我好了，我就努力赚钱，去你那里多玩几天。”
　　丁二还再继续说着他的打算。
　　林雀的手紧了紧轮椅的扶手，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哭腔：“丁二，我们分手吧！”
　　丁二没了声音，神情愣怔茫然，看着林雀小声问道：“你说什么？”
　　林雀强忍着哽咽，再次小声地说：“我们分手吧！”
　　丁二脸上很平静，甚至有点小心翼翼：“那我可以问为什么吗？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对吗？”
　　林雀的眼泪在听到丁二的话后夺眶而出，哽咽出声：“不是的，丁二你很好，只是我妈生病了，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我马上要结婚了，和我结婚的那个人答应帮我治好我妈的病。”
　　“你需要多少钱？”
　　“40万。”
　　“那个人对你好吗？”
　　“还可以。”
　　“嗯，对你好就行。”
　　丁二有好多好多话想说，想说需要那么多钱，阿姨的病是不是很严重？如果我可以拿出那么多钱，是不是就不用分手了？想说和我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对不起，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谢谢你，一直照顾我。想说只要那个人是真心对你的，我们可以，可以......可是那两个字他真的不想说出口。
　　最后两人没能一起吃晚饭，林雀哭着离开了。丁二躺在病床上，将头埋在被子里一个晚上。
　　宋响在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就在办公室里等待下班。
　　当宋响脱下白大褂，拿起车钥匙，准备回家时，同事打趣道：“宋医生怎么今天不值班了。”
　　宋响假装不在意道：“弟弟女朋友来了，自然就不需要我了。”
　　“你这哥当得可太称职了，简直是哪里需要哪里搬。”
　　“是嘛，可是我自己并不觉得。”
　　“你绝对是亲哥范本。”
　　“亲哥？”
　　“你们难道不是亲兄弟？”
　　“不是。”
　　同事惊讶：“你们不是亲兄弟，你还对他这么好！啧，你现在就是活雷锋范本了。”
　　宋响笑了笑：“这都什么和什么。”
　　第二天早上，宋响神清气爽地出现在医院，他站在丁二的病房外，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毕竟今天丁二就要出院了，最后宋响还是觉定进去看一眼。
　　病房里并没有出现他以为的身影，这让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看到病床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人，宋响皱起眉头。他上前轻手轻脚地扯开丁二的被子，看到了丁二哭肿得像两颗大核桃的双眼和枕头上一大块哭湿的痕迹。
　　宋响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心中有个念头隐隐冒头。
　　宋响小声地和另一张病床上的老太太聊了几句后，就将被子给丁二掖好，出了病房，去了餐厅。
　　同事看到宋响，有些奇怪：“宋医生，你不是刚吃完早饭吗？”
　　宋响：“我弟弟还没有吃，我给他买一份。”
　　“那你对你弟弟可真好。”
　　宋响内心：好嘛？以后是要收取回报的。
　　中午宋响像前几天那样，推着丁二去医院的食堂吃饭，只是这次两人都没有什么交流。
　　丁二的眼睛还没有消肿，脑袋耷拉着，完全没了以前的活泼劲。
　　宋响知道他现在很难受，也不多说，就等着他自己慢慢消化。
　　两人无声地吃完饭，宋响这才轻声开口：“今天你出院，下午你等着我，我送你回家。”
　　丁二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出院，连忙道：“不用，不用，哥，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现在这样，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宋响说完，丁二还要推辞，宋响已经把这件事板上钉丁了。
　　等宋响把丁二送回病房之后，才觉得自己最近在丁二的事情上都有些强硬，摇了摇头，他以前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霸道的一面。
　　下午，宋响给丁二办理好了出院，就把丁二扶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好。
　　宋响第一次这么迫不及待地期待下班，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快坐不住椅子了，主任还在那里讲个不停。
　　当宋响第三次抬手看表时，主任才注意到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快速收住话头，又嘱咐了几句，才散了会。
　　一下会，宋响就快步离开，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丁二还坐在凳子上，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宋响知道丁二并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可是心里还是会不安，总怕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会发生。
　　丁二听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转头看到宋响，笑了笑：“忙完了？”
　　宋响“嗯”了一声，快速脱下白大褂。
　　“走吧，送你回家。”
　　丁二扶着椅子单脚站起，刚准备往前蹦着走，宋响连忙扶住他：“小心点。”
　　“哥，放心吧，没事的。”
　　宋响听了丁二的话，也没有让丁二逞强，一直搀扶着他坐上了车。
　　坐上车，宋响看着丁二那副小心翼翼打量的模样，又觉得这人太可爱，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丁二依旧像往常一样，乖顺地任宋响摸头。
　　丁二报了一个地址，宋响就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医院。
　　车开到一半，丁二才发现这好像不是去他家的路，犹豫开口：“哥，这好像不是回我家的路？”
　　“嗯，我们先去吃晚饭。”
　　“哦，那好啊，我请客，感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照顾。”
　　宋响笑着说：“哪有弟弟请哥哥吃饭的，还是我请你。”
　　丁二想着自己身上的钱，也不知道一会儿，宋响会去哪个地方吃饭，万一自己付不起怎么办，想到这，丁二没有推辞，点了点头：“那下次吧，我觉得自己的钱可能也不够。”
　　宋响简直是爱死了他那股坦诚劲，感觉和丁二在一起，自己都会变得简单很多。他现在要不是在开车，真的好想再摸一摸他的头。
　　宋响并没有选择很贵很高档的餐馆。不过，在丁二眼里，今天宋响选得餐馆也是他平时只会看一眼的地方。
　　宋响要了一个双人的位置后，就将丁二扶了过去，没一会儿，服务生递过两份菜单。
　　宋响先问了丁二：“有你喜欢吃的吗？”
　　丁二看着这些菜的价格，摇摇头：“我都不太喜欢。”
　　说完，才想起来服务生还站在旁边，又连忙改口：“我都可以，看着都还不错。哥，你点吧。”
　　宋响被他这前后矛盾的回答弄得有点懵，不过，没有再耽误时间，很快点了几道菜，将菜单交给了服务生。
　　丁二看着服务生走了后，嘟嘟囔囔道：“看到这些菜的价格就让人喜欢不起来。”
　　宋响心里直呼：这简直也太可爱了吧！
　　菜很快被端了上来，荤素搭配合理，就是没有一点辣，绿油油的。
　　丁二道：“哥，你不能吃辣？”
　　宋响突然感觉自己完全不放心让丁二一个人回家，语气无奈道：“你脚受伤，不能吃辣。”
　　丁二这才想起这茬：“哦，忘记了。”
　　菜上齐后，丁二吃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菜，又尝了另一道菜，小小声惊叹道：“哇，好好吃。原来这个没有肉也可以这么好吃。”
　　“果然一分钱一份货。”
　　宋响看着那模样，笑着说：“好吃，你就多吃一点。”
　　丁二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哥。”
　　接下来，丁二的嘴巴就没有停过，一边吃一边说：“这道好吃，那道也很好吃......”
　　丁二吃了两份米饭，喝了一大杯橙汁，又干掉一堆菜和肉之后才停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
　　在对上宋响投来的视线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吃得有点撑了。”
　　宋响看着丁二现在的模样，觉得吃东西可以让人变得快乐也不是没有道理，起码现在的丁二看起来要比今天早上要好很多。
　　再次坐上宋响的车后，线路才逐渐向着丁二熟悉的方向前进。
　　宋响的车驶进一片老住宅区，停在一栋明显看出年代感的楼房外。
　　丁二跳下车，关上车门，刚准备和宋响打招呼自己上楼，就听到另一边车门打开又“嘭”一声关上的声音。
　　丁二：“哥，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宋响：“我把你送到家门口再走。”
　　丁二想了想说：“那也行，我也可以顺便把钱还给你。”
　　宋响：“钱不用急着还给我，以后想起来再还也行。”
　　丁二：“不行，欠你钱，我会睡不着的。”
　　宋响疑惑：“为什么？”
　　“就是不舒服啊，就一直会想着这件事。”
　　“好吧！”
　　宋响陪着丁二上了这栋楼的二楼，整个过程宋响都在皱眉，楼道里没有感应灯，宋响打着手机灯，觉得楼梯的台阶也太高了，而且还堆放了很多东西。
　　丁二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宋响从他们的交流中就隐约觉得丁二住得环境并不是很好，现在亲眼一看才知道是真的很差。
　　他们走到二楼的过道时，丁二停住脚步，奇怪道：“这不是我的东西吗？怎么会在这里？”
　　宋响顺着丁二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了两个装满东西的猪饲料袋子，被扔在了过道。
　　丁二敲了敲门，就听门里面响起一个男人有些暴躁的声音：“谁呀？”
　　“我，丁二。”
　　门从里面打开，丁二要进去，那个开门的男人却没有让开的意思，直接开口道：“你不是搬走了吗？”
　　丁二被眼前男人说的话弄得有点懵：“没有啊。”
　　“你的那间屋子已经被人占了。”
　　“为什么？”
　　丁二还有继续再问，那个男的已经烦躁得不行，直接丢下一句：“你去问张姐，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完，就“嘭”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丁二有点愣神，宋响出声叫他，他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和难堪地对宋响说：“不好意思啊，要不，你先回去吧。”
　　宋响怎么可能回去,开口道：“没事，我陪你把事情解决了再回去。”
　　这次丁二没有再推脱，他有点怕自己解决不了这件事。
　　丁二给张姐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张姐，我那间屋子为什么住了别人？”
　　张姐阴阳怪气地打着哈哈：“哎吆，小丁啊，那不是我家亲戚刚来这个城市打拼没有地方住就找到我这里来了。这个月你不是还没有交房租水电，我看你很久没回来，就以为你搬到其他地方了，我就让他住你那屋了。”
　　“张姐，你以前不是说房租只要月中之前交上就可以嘛，不是还剩下一周的时间......喂，喂，张姐，张姐......”
　　电话被挂断了。
　　丁二莫名其妙地被房东给退了房子，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所有的难过，一下子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他现在没有地方去了，女朋友也分手了，谁能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办？
　　丁二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流出眼眶。他一个人不顾宋响的阻拦下到一楼，敲开了一楼左边的住户，开门的是个女人，那个女人警惕地看着丁二：“你是谁？”
　　丁二心里有了更加不好地预感：“你好，这里以前不是住着两个男人吗？”
　　女人回答：“这个我不知道，我前天才刚搬过来。”
　　说完，就直接关上了门。
　　丁二慌忙地从裤兜里掏出纸条和手机，输入号码，拨通，手机里传出机械冰冷的女声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通电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机械女声的提示，让丁二的眼泪再也压抑不住，他身体像是瞬间卸了力气，直直地向前倒去。幸好宋响一直在他旁边关注他的状态。在他往前倾倒的瞬间，直接一伸胳膊抱住了丁二。
　　宋响第一次见人哭，是没有声音的，没有声嘶力竭地大哭大闹，仿佛连受了委屈发泄都要顾及到怕打扰别人，越是委屈就越是不愿意出声让别人看到他，看到他的狼狈和不堪。
　　宋响没有办法再看下去了，他拦腰将人抱起来，放进了副驾驶，发动车子带着丁二回到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