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鱼代办局》福柯达

1、少年

　　一个城市中心的外围，往往存在着任何一个生活水平的人。客来他乡，过着不算好的生活，拿着低额工资，过着平淡的日子，只要不出意外，过年回家，还是能带着年货见爸妈的。

　　A市夏季的傍晚，做工回来，草草的填饱肚子后，就是他们最轻松、最悠闲的时光。清湖小区的空地上摆着小桌子，一群大老爷们围蹲着棋桌指指点点，本地人和外地人用方言争论，挺和谐的一幅画面。

　　小区门口是一排地摊，等着最后一波人群——放学的学生。

　　抢到了好的地点，一晚上的生意就好，离大门远些的小摊，就无人问津。最后边的位置就显得荒凉些，路灯坏了，还没来得及维修，全靠三轮车里的灯泡展现一下这里的存在。少年从车上取下一个三角凳，坐在上面，脚搭在车座上，拿出粘土埋头捏着。深蓝色卫衣有些宽大，帽子遮住头发，灯光下他的鼻梁呈现出流畅的线条。眉毛微皱，视线放在手里的娃娃脸上，已经逐渐成型，刻刀在手里轻轻甩动，等他放下刻刀，一张明媚动人的五官就镶嵌在娃娃的脸上。起身洗手，伸展一下被黑色运动裤包裹的修长的双腿，双手插兜里，白色帆布鞋在沥青路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

　　他看看表，从兜里掏出一块牛肉干塞进了嘴里。

　　“老板，可以捏一个像我一样的娃娃吗？”

　　声音伴着一双小黑皮鞋闯进他的视线。

　　他缓缓抬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的棕瞳微缩，一瞬又恢复平静。

　　“坐。”

　　女孩不客气的坐下，“谢谢啊。”她顿了顿，“嗯，我叫武粥粥。”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女孩，继续手里的工作。

　　武粥粥显然不在意他不说话。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蓝色衣襟前的领结一晃一晃，黑色裙摆随着美腿在空气中随意摆动。将心里的愉悦毫无防备的展现出来。

　　“你很高兴？”少年没抬头。

　　“那当然啦！主要是我……我对面坐着你这么帅气的男生。”武粥粥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瞪着水润的眼珠子和少年对视，在他低头时吐了吐舌头。

　　完了完了，不会被赶走吧。

　　武粥粥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娃娃上，“哇，你好厉害，好像我！”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像，五官合起来就觉得很像。

　　“太可爱啦，我回头介绍同学来你这儿来！”武粥粥捧着精巧的盒子，她象征性的摸了摸上衣口袋，“那个，我没拿现金，我用微信！”

　　他看着武粥粥抱着盒子，一手拿出手机等待扫码加好友，身后好像有个尾巴一晃一晃的，眼睛闪着‘加我吧加我吧’的绿光。

　　“不用了，下次吧。”他低下头，收拾桌面。

　　“那怎么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武粥粥眼珠子瞪地老大，听到他笑了一声才意识到说错了。

　　“啊，不是，我，我只是想给你钱而已……”武粥粥情绪有些低落，手里的动作缓缓收回来。

　　“叮咚。”

　　“不转钱？我今晚吃什么。”少年收回手。

　　“哈？哦哦，谢谢！我一定给你介绍生意！”武粥粥加了好友，给他转了100块。

　　“那，下次见，拜拜。”她完成了任务，也准备溜了。

　　“任逸。”

　　“什么？”武粥粥回头，有些疑惑。

　　“我的名字。”

　　武粥粥笑起来，“下次见，任逸！”

　　看着武粥粥一蹦一跳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他眼神暗了暗，骑着三轮车离开。

　　夏夜蝉鸣，吵得一群高考待考生心烦意乱，任逸就住在清湖小区。

　　这个小区以前是个湖，水干涸后就建成公寓，供普通收入的人租或买。

　　任逸把三轮车停在小储物房里，去刘姨的铺子里拿了一包挂面转身上了楼梯。

　　电梯坏了，物业的人还没有维修，他只好走楼梯。十楼有四户人家，任逸上去时101的人正在和104的人吵架。

　　“你能不能别一天天大晚上的发疯啊，让不让人睡觉啦？我儿子高三了，一天被你吵得睡不着觉，耽误我儿子考大学你付得起责任吗！啊？”一个大妈穿着粉色的宽松睡衣叉着腰站在楼道里，冲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女人大吼。

　　估计被闹的不止一次，女人也开始反抗：“大姐，你讲不讲理啊？我是网红，我晚上直播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说我和你家隔着一户人家，怎么就吵到你了呢？”

　　大妈冷哼一声，“你每天不务正业的，也不见你出去找工作。就搁家里又唱又跳的，不知羞耻。影响了我们家孩子怎么办？”

　　女人不可置信的笑了一下，“从农村来的吗？这也是一种工作，你凭什么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咱们也讲讲道理，你这周找了我三次了。我已经把直播时间改到你们孩子晚自习时间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就是你这年轻人的素质嘛？反了天了！”大妈嚷嚷着准备动手……

　　这场闹剧直到他儿子出来才停止。

　　任逸站在电梯口的窗台前嚼着牛肉干，直到他们关上大门才掏出钥匙回家。

　　屋子不算大，也就100平米左右。是爸爸买下来的。家具有了些年头，但都细心地盖着防尘布。

　　听到开门声。一只白色英短从纯白柔软的的沙发上跳下来，坐在任逸面前喵喵的叫。

　　见任逸换了鞋，便站在一边蹭他的腿。

　　任意洗了手，去厨房做了一个简单的意面，再去给小猫奶豆准备好猫粮，才开始吃自己的面。

　　夜晚，城市外围的天空很亮，繁星满满。他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奶豆窝在枕头旁，嘴里咕噜咕噜的，可能在梦中吃小鱼干。

　　微信里，武粥粥没有发消息。

　　一个穿着市一中校服的女生，到这里来买娃娃，他不觉得是正常的。她脚上的那双鞋，至少四位数。一个这样的女生，可不缺一个路边摊娃娃。从市中心通往此地有两条路，一条路封了，开辟了一条新道，在停工建筑旁，所以还还没来得及铺路，地面满是灰尘。车进不去，只能步行或者骑自行车。因为今天下了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即使再小心，也会沾上泥水或者土腥味。可她身上除了淡淡的香草味什么也没有。那就只能是另一条路——高速。武粥粥走后好一会儿，他看到有车灯一闪一闪的。短时间内在晚自习结束前抵达这里，只能是专车司机。普通人家不可能让小孩在路边。娃娃还等那么久。虽然要走他的微信号，很开心的样子，现在却不发消息。只能说，找他的不是武粥粥，是她背后的人。

　　可为什么要找自己呢？他只想过安稳的生活。守着房子等他爸回来。

　　他将手臂搭在眼睛上，遮住了流淌着悲伤的眼眸。暗暗叹口气，翻身下床，拉上了窗帘。回到床上，任逸蜷缩成一团，任由四肢麻痹酸痛，到失去知觉。随奶豆的呼噜声，慢慢模糊了视线。
　　阳光透过玻璃窗，从外映照着客厅，暖洋洋的散在地毯上。小尘埃在灰色茸毛间辗转，轻薄的被子从女孩身上滑落到地毯上，惊起一片微粒。

　　昨晚初柒睡在沙发上。

　　她活动了一下白嫩的脖颈，好在别墅里的沙发软硬程度不错。她思索着搬沙发的事儿，偏头看桌子上的电脑还亮着。桌面上显示着任逸的资料。

　　走进卧室换好了校服司机也买好了早餐回来。

　　初柒默默坐下来吃早餐，司机忙着给盛粥。

　　除夕被盯的不自在，他转身看着司机：“陈叔，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儿，只是看小姐您的黑眼圈有点深。”老陈心虚的摸着鼻子。初柒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吃包子。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眼睛都没抬，继续手里的包子做斗争。

　　上了车，她才掏出手机看。翻看任逸的消息。

　　昨天晚上武粥粥拿的是她的手机，加的任逸好友。

　　一条消息都没有，倒是武粥粥发来的：姐妹，晚上没晚自习，去岭川不？

　　岭川就是任逸在的地方，两地不远，高铁10分钟。

　　不去。初柒放下手机。

　　黑色路虎缓缓停下，陈叔终于吭声了：“小姐，先生叫您今晚回去一趟。”

　　“今晚要陪粥粥，改天吧。”她理了理校服，迅速下了车。

　　陈叔叹口气，心里叫苦：改天是哪天啊，没法交代哟！

　　高二（19）班里宛如闹市般的声音在初柒进入教室后安静了下来。武粥粥从人堆里窜出来，挽上她的胳膊，笑的一脸得意：“嘿嘿，我约他们今晚去岭川，照顾小哥哥生意。”她挑挑眉，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初柒把餐盒递给她，“灌汤包。”

　　“哈，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呜，太好吃了……”

　　一早上初柒捧着本课外书熬过了秃顶数学老师的催眠咒，被武粥粥拖到了食堂。

　　“小柒，你怎么啦？”武粥粥把一个鸡腿夹到了初柒碗里，有些不舍，“你尝尝，可好吃了。”

　　初柒收回手机，安慰了武粥粥，继续吃饭。

　　午休她俩去了宿舍，两人一宿舍，平常不回去的时候住。下午是化学，武粥粥哀嚎完自己为什么学理后，乖乖的拿着她的作业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