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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下课铃一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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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老马朝后一招呼:
“渠之,跟我来领一下课本。”
夏渠之应声起身出门。
从办公室出来多了一叠快淹没头顶的书,突然身后一阵风声扑来,然后整个人被搂住,耳朵被迫塞进一阵喧闹,夏渠之向前一扑,人差点站不稳:
“可以啊你新同学,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让祝琛吃瘪,你俩之前认识?”
夏渠之第一次被人这么热情的迎接,反射性要往旁边跳,结果被来人搂的紧紧的,扭过头看见好像是上课坐自己前面的人,此时正咧着嘴对自己笑。
夏渠之提了提嘴角,不动声色把自己挣脱出来:“祝琛?我同桌?”
周于野点点头:“是啊,他这人不太爱说话,你别跟他计较,当时估计刚睡醒有点暴躁。不过他听见你名字的时候看着就有点不对劲,你们俩是之前有啥过节?”
夏渠之摇了摇头:“没见过,好像我也不认识姓祝的人。”
两人一起走到教室门口,周于野说是要去别班找人打游戏,简单道了个别就回了自己座位,新同桌几乎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桌前,右手随意转着笔,眼睛好像是在盯着作业本,但又好像也不在仔细看题,就隔一段时间落笔划个字母。盯了一段时间,夏渠之突然就和一副黝黑的瞳仁对上了。
祝琛可能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扭头微拧着眉头看他,莫名能从他眼睛中读出不耐的信息。这次正面对上他的脸,即使是这样的神情,夏渠之也不得不惊叹他的新同桌长得是真的很好看,长相甚至可以用精致来形容,整个人只是坐在那就跟画一样。
就是这浑身上下冒出的疏离气息实在是强烈的很,好像在他面前更甚,夏渠之想起周于野在门口问他的话,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实在是挖不出相应的名字和长相对上号。
他又想起老马在办公室说的一脸语重心长:“我把你安排在祝琛旁边啊,他是我们年纪常年的年纪第一,你刚来学校,跟着他也能学到很多,就是这祝琛的性格吧……他比同龄人平均小那么一岁多,可能有那么一点点的融不进去,你平时多跟他交流交流,俩人处个朋友什么的。”
夏渠之因为之前请了长假,现在搬了家重新回到学校,差不多要比班里一般同学大个一岁,所以年龄差一加,面前这小孩儿得比他小了两岁左右。
十五岁,估计正处叛逆期呢吧。
哼,小屁孩儿,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夏渠之调动了一下五官,对祝琛憋出一个笑容:“同桌你好,我叫夏渠之,你叫?”
问个名字总不能不答吧。
结果他看着眼前人就这么直盯着他盯了一会儿,眼里那点不耐烦都散尽了,就那么直直看着他,摸不清眼里的情绪,还真的一句话都没说就转过头。
夏渠之脸彻底僵住,没想到新同桌是真的一点面子不给。他咬咬后槽牙,转身趴桌上看窗外。夏季的窗边坐着让人难受,层数高尤甚,离太阳近,或暖或烈的光线不由分说地透过玻璃挤进室内,耀武扬威的侵占着自己的地盘。盛夏难得的风也被厚厚的窗户拒之于外。各种飞虫擅长爬高,夏渠之看着外边趴窗上晃屁股的小虫绕了几个圈,又飞起往玻璃上撞,又转啊转啊的重复。
“祝琛。”
夏渠之听见后面传来声音,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头看去,反射性看向祝琛的嘴唇,“嗯?”了一声。
男生唇瓣形状长得很好看,也转头看向夏渠之,夏渠之一下又陷进那双纯黑的眼睛里,里面好像有一股执拗拉着他朝里陷,往深再往深,跟他较劲一般。
“我说我叫祝琛。”“祝琛”两个字一字一顿,说的格外清晰,声音轻而带着点哑,却的确是少年人清亮的嗓音。
“啊啊…嗯”
直到祝琛再次扭回头去盯着课本,夏渠之都没回过神来,起身挠挠头,动一下铅笔盒再摆一摆书,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莫名尴尬的气息。
祝琛:“窗户打开,窗帘拉上,遥控器在后面,太阳晒死了。”
小屁孩儿事还挺多。夏渠之小声嘟囔,不过他也确实也恼这烈人的光线,刚还在考虑从哪儿关,索性也就站起来把窗扣扭开,拿上遥控器关了窗。
放了学,夏渠之又被老马叫过去说了些相关注意事项,然后把校服给他了,说是以后两套校服轮换穿着上学,再唠叨了快一个小时才放人走。
走出办公室门,夏渠之龇了下嘴挠挠头,身体一下子泄了气。果然一时半会儿还是没办法适应学校的生活,重点学校的时间更是安排的紧。衔接上的内容倒是和他在家自学的东西差不多,就是相关题型和细节还需要之后他慢慢的补起来。老马又提起让他跟祝琛处好关系的事,他嗯嗯啊啊糊弄了过去。
这位主任同志到底是哪来的想法认为他能和难搞的那位处好关系啊,他最不喜欢应付小屁孩儿了好不好。
这时候学校的人也快走光了,但这个季节下午六七点钟的太阳依旧是懒懒的半挂在顶上,说不上刺人也说不上凉爽,往前趴上窗台,楼下慢慢走过几个勾肩搭背的学生,嘴里闲闲搭着几句话,突然一女生指着远处叫:“看!有好多鸟啊,好多好多……”
夏渠之抬眼望去,这得有几十……不上百只鸟了吧。看似杂乱又有序的绕着一个大树盘旋,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在树的阴影下掩的黑乎乎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鸟类,上百只鸟就这样沉默的绕着树转——可能也有几声鸣叫吧,但夏渠之只感受到一阵莫名的沉寂与安宁。
他们绕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是在进行什么仪式,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不知道是看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令,一大群鸟又几只跟着几只朝着同一处昏黄的落霞飞远了。
“真好看啊……”夏渠之低声叹道。从没见过这么美的晚霞,原来真正的飞霞是有粉紫色的,往下又偏橙了些,云朵软乎乎的趴在树梢支着头,掩着光,朝里飞去的鸟群映着这些散落的云,像是一副大师完成的意犹未尽的油画。
这就是他这些年呆在家里所错过的东西吗。
“啊……好亏啊。”
又趴着发了一会儿呆,下面聚着的学生也早走了。夏渠之起身准备回教室收拾东西,突然拎一拎手里的校服,起了几分雀跃打算先回厕所换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和衣服的褶皱,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是一个崭新的自己。
“很合身。”夏渠之轻声,“久违了,夏渠之。”然后咧开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又突然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未免太过中二,于是左右小心望了一眼,哼着不成调的曲走回教室。
刚绕到后门口,就前脚绊后脚趔趄了一下。离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很久,班级同学基本都走光了——除了他同桌,依然是坐在座位上,好像是放空望着窗外,似乎整个人都已经融进窗外的画里了,连他走近都没注意到。
夏渠之也不由得把脚步放轻了,迟疑了一下才走进祝琛的视线范围,开始收拾书包。期间好像感觉视线有绕到自己身上,但他往旁瞥了一眼又似乎是自己的错觉,明明依旧是对着窗外的不知道哪里看的入神。
夏渠之撇撇嘴,想想老马嘱托的,本身又不是什么能压得下性子的人,书包收拾好脚往外踏了一步又在座位上坐下了。
“……祝琛”夏渠之开口。
祝琛的眼睛总算从窗外的不知云转到了他身上,大概意思是他在听。就是那眼神状若无物但又莫名认真,让夏渠之对视了几秒就转开了。
夏渠之挠挠头,龇牙咧嘴了一番:“我听说你一直是年级第一,我刚转来,很多地方不太懂,你平时能教教我吗。”又摆了摆手,急忙说:“当然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你其他方面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就直接跟我说,我绝对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场面安静了几秒。响起祝琛好听又让人心寒的声音,
“除了听课,就是做题,有哪里是会不懂的吗。”
夏渠之弱弱发声:“就是比如,如何听课,如何做题?”
但很快他就没法承受祝琛那仿如看弱智一般的眼神,压得他是头都抬不起来。
“那还是等明天再说吧。”夏渠之拎起包落荒而逃,“明天见。”
又已转头朝着课本的祝琛眼神突然顿了一下,翻着页的手也停下了。
夏渠之早已消失在班门口,教室里只余风与窗帘合奏的唏嘘声。
保安又一次路过十三班门口,往里探一探头,发现还是那个同学一人坐在座位上,开口,声音亮的像响锣:
“小同学,人还没等到?叔叔要锁门了哈!”
祝琛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回一句:
“嗯我马上就走,麻烦叔叔了。”
保安又交代了几句离开,祝琛起身望向窗外,看着夏渠之骑车驶过,发丝扬在风中,校服裹着暖空气鼓囊囊的。
“明天见。”
但声音小的的几乎是即刻散在风中,反正也无人听见。
夏渠之骑车到家刚进门,便闻到他爱吃的板栗烧鸡的香味,夏母正用毛巾端着一石碗上桌,见他进门眯眼笑着招呼:“回来啦!”
随意应呼了一声便跑去挑石锅里的板栗,倒是先被敲了一板栗:“先去洗手!然后叫你爸下楼吃饭。”
夏渠之还是一边躲一边偷拿到一块往嘴里塞:“爸又在楼上偷摸干啥呢?”
夏母抬头想了想:“嗯……可能是在造他那个智能小汽车,也可能是在改论文。”
“行,那我去叫他。”一块浸透了浓香鸡汁的板栗下了肚,夏渠之幸福的眯了眯眼,转身几步跑上楼。
“之之,今天学校生活怎么样?”夏母又叫住了他。
一提起学校,夏渠之就想到祝琛那仿若看弱智一般的眼神,又羞恼的红了耳根,嘟囔几声“还行还行。”转身又要上楼。
“之之。”夏渠之应声回头,夏母将颊旁的头发掖到耳后,笑得温柔。
“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你知道的,我们唯一的愿望,只是希望你健康。这样就够了。”
“……嗯,我知道。”
轻声应下,夏渠之又迅速对夏母做了个鬼脸,一步当两步跨上楼跑进房间,二楼又是听见一阵闹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