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我沉沦》似情实纵

3、玩笑 白烨一

　　白烨一屁股坐在干净整洁的床铺上，没开灯，就这样兀自发着呆。
　　直到现在，他仍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无论是真的收获了一位老练的搭档，还是参与了一个死亡游戏，都足以令他彻夜难眠。
　　有兴奋，也有无措，可Marcus临走前的那个眼神一直不停地在他的眼前闪动——带着怜悯，就像是目送一个将死之人般。他忍不住思考，那究竟是单纯的提醒，还是刻意的嘲讽？
　　直到窗户传来巨大的爆裂声时，他也没能想出个大概。
　　厚重的窗帘裹挟着雨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在风中狂舞。猛地从窗口泄入的夜风带着隐隐的花香，似是前庭玫瑰园中的味道，又夹杂着耐人寻味的铁锈味。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猝然抬头，却见一个黑影踏着月光，伴着漫天飞舞的玻璃碎片洒了进来。
　　一切都来得过于迅猛。他下意识地起身想跑，来人却在翻滚一圈平稳落地后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此时的他才刚迈出一步。退无可退，他只得硬生生用小臂勉强架住那直指脑袋的拳头，又毫无防备地被那人一脚踹在承载了过多重心的右腿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印象分清零了哦，小鬼。”
　　眼前发黑的那段时间里，他的脖子被单手擒住，身体也被完完全全压住了。他本能地扯着那制住他呼吸的手，尽可能地挣扎着，四肢的无力感使他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耳边传来的人声他再不熟悉不过了。若非亲眼所见，他又怎会相信，看起来还没他壮实的前辈会有如此惊人的身手。
　　那张他畏于直面的脸庞就在眼前，清冷的目光，带着狡黠的笑意。他不由得想，自己要是就这样死掉，是不是也不用在意那些从天而降的债务了？
　　但就在他近乎窒息的那一刻，脖颈处的压力骤然消失了。猛然间灌入肺部的空气，使得喉咙又痛又痒，他止不住地咳嗽起来，颤抖着去摸自己滚烫的脖子，眼前模模糊糊，依旧是尚未移动的人影，身上的重量也未减分毫。
　　“这么脆弱啊……会很轻易被取走性命的。”
　　他的脸被强行掰正了，直直地正对上那双深黑的瞳。对方那般爱怜地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指腹抚过他的下眼眶，那如同打量着待宰羔羊的眼神，让他难以呼吸，浑身俱颤。
　　“告诉我。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毫无感情的质问，几乎快要使他丧失说话的勇气。他只是摇头，畏缩着。
　　在这个问题后，Shade再没有问过别的。他就这样被迫直视着Shade许久，直到他已经从方才的窘态中渐渐恢复过来，不再咳嗽，却不自觉地想要移开视线。
　　Shade适时地离开了他的身体，却没有离开房间。白烨急忙爬坐起来，不敢站，只得仰望着他。
　　在清冷的月光下，他毫无表情的面容宛若雕像般肃穆而精致。但这场毫无目的的对视很快就被终止了，Shade索然无味地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太无聊了。”
　　白烨愣了一下，猛然间意识到，Shade所言的“无聊”描述的正是他，急忙叫道：“等一下！”
　　Shade没有回头，拧动了门把手。
　　白烨的的脑袋飞速运作起来。机不可失的潜意识，迫使他拼命想着该如何挽留Shade。
　　“前辈……为什么要留下我？”
　　他刚一开口就后悔了。虽然这的确是他抱有的最大疑惑，但在当前提出来无疑显得相当不合时宜。
　　“因为好玩。”
　　Shade打着哈哈，显然没想好好和他说，又作欲走的模样。白烨急忙道：
　　“我，我没有参加过‘the Devil Strangulation’，林菡青不是说可以组队吗，所以我想找个能提点我的前辈……我很需要钱！”
　　Shade这才回望了他一眼，站定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他说完。
　　“就，刚刚，前辈您……真的很厉害。所以我很想多学点东西，帮点忙什么的——不会拖后腿的！”
　　“你连自己的目的都不明确，想帮什么忙？”Shade的表情因背光而模糊不清，白烨只能瞧见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左侧的方向，“所以，你的行李在那边。”
　　白烨愣住了，四处观望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带来的旅行包根本没有一丝踪影。
　　“你要久留，最好让我一直觉得你有点意思。”
　　Shade说完便彻底离开了。白烨没敢追上去，怔愣许久，也没想明白Shade所说的话，却终于被破碎窗口灌入的冷风给打败了，决心去隔壁看看——想必没人会想在深秋时分的夜里待在漏风的屋子里。
　　而正如Shade所言，隔壁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甚至连空间都是方才的两倍多。屋内温暖敞亮，而他的行李就端端正正地放在正对门口的书桌上，十分显眼。
　　而毫无疑问，这间屋子里于他而言最为显眼的，必定是那看起来并不结实的窗户。直到他收拾好，睡下了，也依旧紧紧盯着窗口。
　　Shade还有再来吗？并没有。可就算猜想不会再有人打碎玻璃飞进来，他仍旧不敢拉上窗帘，就那样伴着愈加敞亮的夜空，迷迷糊糊地半睁眼到了黎明。

　　早餐桌上再见时，Shade一身休闲装，也丝毫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盘子里的吐司。白烨为难地看了看微笑的管家，只得在隔着Shade一个位置的地方坐下了——他的早餐放在那里。
　　他盘子里的东西和Shade是一样的——煎吐司，烟熏烤肠，荷包蛋，一勺红色的不知名酱。他一边吃一边悄悄地瞟身边的人，还没看上几眼，却见他的早点已经消灭完了，再看，一下子就对上了对方探究的目光。
　　白烨脸一红，立刻移目，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的样子，但却听见Shade的闷笑：“别装了。我昨晚让你吓那么惨？”
　　白烨支支吾吾地切烤肠，什么都回答不出来，又听见对方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会给你一些工作，在我回来之前处理完。”
　　白烨惊讶于Shade对他的信任，居然能够把工作交给刚认识的人？
　　“什么工作？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白烨是理应担心这些问题的。但Shade却笑道：“当然是适合你的工作喽。至于时间，也许十天半个月，也许是两三天吧。”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白烨生出疑心。他不由得想，难道现在，自己还在被耍着玩儿吗？
　　但很快，Shade便与他加了社交账号，手指迅速翻动，给他发了一个压缩包。
　　“里头是我需要资料的清单。具体的问Marcus，他会给你指引，把我需要的东西找齐。”
　　一旁的管家微微欠身，而Shade又紧接着说：“Marcus会告诉你，如何在不惹怒我的情况下在宅邸里随意走动。但若你无法完成我的要求，他们会比我更快处置你。”
　　一连串说完，Shade便起身离开了大厅，管家Marcus帮他提着一个双肩包，他们一同上了停在大门旁的轿车。
　　而白烨则定定地瞧着自己的手机。
　　在对话框里，Shade的用户名十分简洁。
　　“杨琛”。
　　这两个简单的字，他在心里念了好久。

作者有话说

　　改太久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