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渊》柔峥

1、身死 寒冬已至

　　永安四年隆冬，肆虐的寒风席卷着整个上京城。家家大门紧闭。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只见一个失了一条手臂的将士踉踉跄跄的跑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陛下，陛……陛下啊，谢……谢将军，谢将军，殁了。”
　　“你说什么，谢峥死了！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
　　“宣将军，节哀。战场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知是哪位大臣出言相劝
　　“他那一身本事你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宣将军，节哀”那个缺了胳膊的将士也劝道。
　　大殿上霎时寂静无声，来报的将士说完便昏倒在了地上。皇上旁边的李公公忙招呼仆从将昏倒的将士拖下去。
　　“陛下，这谢将军可是咱们大魏的武将翘楚啊！鲜少有败仗，这次怎么……唉……前线的战事可怎么办啊”张丞相哀叹道。
　　“张相此言差矣，死了一个谢峥难道我大魏就无将可用了吗？我大魏就要任由胡人宰割吗？”姬尚书打破了殿上的沉默，说的义愤填膺，说罢瞪着张相。
　　“张相说的不错，谢将军乃我大魏的肱骨之臣，他的死朕也是十分惋惜啊！死者不能复生，朕不会亏待忠臣，下朝后朕会令李公公带着恩赐到将军府进行抚慰。但姬尚书说的也不全无道理，我大魏人才济济，谢将军战死沙场还有其他人可以用，不知姬尚书有何高见啊？”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开了金口。
　　说罢姬尚书朝张相抬了抬脸，“臣家中有二子，长子姬楚玄自小习武，对北边战事也略有了解，臣以为此子可担大任。”姬尚书道。
　　“姬尚书，打仗可不是儿戏，光是谢峥那小子训练出来的那支军队您那从小在蜜罐泡着的儿子恐怕也镇不住。”方才在大殿上惊呼的宣家长女宣姜开了口。
　　在大魏，女子亦可上朝参政，但亦是要经过重重考验，相比男子更要难上加难。宣姜就是经历过这重重考验的女子，没有之一。自大魏开国以来，宣家长女宣姜是除了前皇后——宁皇后第一个上了朝廷的女子，并且在那些勾心斗角中站稳了脚跟，成为了南方十六郡的镇安大将军。手中持有由宣老家主传下来的镇国虎符。宣家在前几代家主的带领下已经是如日中天，自宣姜这一代宣家更是到了与将军府谢家齐名的地步。她与谢峥乃是过命的交情，她手下的镇安骁骑与谢峥手下的黑甲骁骑——贯虹军使大魏在中原这片黄金地带的地位固若金汤。
　　“诶，姬尚书您先别着急反驳我，谢峥手下的贯虹军在北边有黑甲骁骑之称，为我大魏在北方竖起了一道铜墙铁壁，数十年来无人进犯，此次估计是胡人动用了他们的全部兵力倾巢而出，真不是我瞧不起令郎，贯虹军对谢峥算得上是绝对忠诚，先不说令郎去了会不会被当成北方奸细，就算是得到了信任也不可能随意调度。况且在战场上一个一点儿实战经验都没有的毛孩子去了就是送人头，这岂不是给胡人机会打破北方防线吗？到那时胡人完全可以直逼上京城，姬尚书您负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宣姜那双瑞凤眼中尽是厉色瞥向姬尚书，姬尚书被这一番话吓得冷汗涔涔。
　　“宣将军，朕知道你与谢将军交情不错，他的死你也不好受，但是北方战事还没有结束，宣将军刚才也说这次胡人或许是倾巢而出，能让谢将军身死战场，可见对方不是等闲之辈，姬尚书有意帮朕分忧，你就不要打岔了”
　　“臣认为…认为宣…宣大将军这话在理，是臣……臣高看了犬子，犬……犬子无实战经验，在战场上亦无退敌之能，请陛下另选高明”
　　“这……”皇上无语，将目光又投到了宣姜身上。“朕以为宣将军可安南方，北方想来也不是问题。””
　　“陛下……”
　　“怎么”永安帝瞥了一眼宣姜。
　　“臣定不辱使命”
　　“好！朕在上京候宣将军凯旋归来，下朝”
　　谢府在不久前也接到了谢峥身死的消息。
　　“我的峥儿啊，峥儿啊” 谢夫人自从接到了消息就直接昏了过去，刚清醒过来就哭的撕心裂肺。
　　“夫人，先吃点儿东西”谢家主脸上也还有没有擦干的泪痕。他是家主，他不能倒。
　　“夫君，我……我的峥儿啊，他今年不过才二十一，他才二十一”
　　“先吃点儿东西，夫人。”
　　正说着，谢夫人又昏了过去。谢家主慢慢掩上了门。转过头看到了次子谢煜。
　　“我娘她……”
　　“唉，又昏过去了”
　　“煜儿啊，你兄长……你要坚强起来了，谢家的这个担子还是落到你身上了啊”
　　“父亲放心”
　　谢家无其他姬妾，只有谢夫人。谢老家主从前也是极力反对，但谢夫人先后诞下二子后也没再说什么。
　　宣家……
　　“爹，谢峥他真……”宣姜看向宣家主
　　“唉”宣家主摇了摇头，说:“小姜啊，听朝堂上皇上那番说辞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宣家”
　　“爹您的意思是陛下……伴君如伴虎，爹放心我会收敛一点的”
　　“小姜回来了啊”话音刚落，一位略施粉黛的女子走了进来。
　　“二夫人”宣姜只冲她点了点头
　　“多日不见，小姜怎的跟母亲生疏了”
　　“母亲？二夫人如果生病了就去看病，我母亲在我幼时便已经归西，您说您说是谁不好，非说您自己是已逝之人。父亲，如果二夫人精神错乱了，您应该给她请个郎中才是，咱宣家付个看病钱还是付的起的。若没有别的事，女儿先行告退”
　　宣家主冲宣姜摆了摆手。
　　“二夫人也回房吧”宣家主下了逐客令。听到这话二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福了福身，只好回去。
　　宣姜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后，直接上了床。哀叹一声:“累死我吧”。翻过身，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身着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披着翠水薄烟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步摇，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宣姜叫了有气无力的声:“娘，娘，我好累啊”
　　说罢，一阵风吹的门帘微动，宣姜成日里在刀尖上混，感官异常灵敏，脑子中的那根弦一紧，当即惊呼出:“谁”。摸出了放在枕头下面的那把弯刀。不等宣姜出手，一支箭矢稳稳当当的钉在了房间的墙壁上，随后便没了声音。宣姜此时大脑飞速运转，想道:上京城内谁有如此身手能绕过宣家所有守卫，还找到我的房间来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啊！”宣大将军的斗志立马被激发出来了。拔掉箭矢取下上面的字条。摊开一看，脚下一踉跄，没昏过去都得亏咱们镇安宣将军在战场上见的大场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