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吻荼蘼[gb]》青城浮灯

88、第 88 章

　　那天过后，池樱替裴寒保守秘密，就当没发生过。

　　短短几天，裴寒学会冲浪，两人每天上午都去，临近日落时也去，享受难得的乐趣。但要排除掉今天——12月31日跨年，下午他们打算休息。

　　时值中午，院子里的凉棚下，池樱正吃着烤肠，几只葵花凤头鹦鹉飞来，稳稳立于栏杆上。

　　澳大利亚与大陆板块隔绝，演化出独具特色的生物种群，在当地，某些动物堪称泛滥。其中自然包含这群大型鹦鹉，它们够聪明，也调皮，喜欢成群活动，具有一定的破坏力。

　　见池樱在吃，鹦鹉们拍打翅膀，要赶来抢食，池樱忙把烤肠塞进嘴里，又捂住嘴，躲避“虎口夺食”。

　　澳洲的鹦鹉作风很流氓，来留学的朋友们都提醒过她，叫她别随便在家喂，免得它们惦记，再叫上若干同伴来要吃的，相当吵，人打扫还麻烦。

　　面前的鹦鹉羽毛洁白，头顶长着浅黄色的冠羽，生气时，冠羽会像葵花般立起，因此而得名。池樱用中文，粗声粗气介绍道：“你好，我叫池鹦，是你们的同类。”

　　鹦鹉不通中文，谐音梗的冷笑话只逗乐了她自己，池樱笑着笑着，刚咽下的烤肠将她噎住，她与鹦鹉大眼瞪小眼。

　　救星裴寒到来，他递过一杯水，打量着鹦鹉的小团体，问池樱：“它们吓到你了？”

　　喝完水，池樱顺气，她摇头：“那倒不至于，就噎一小下。”

　　原定露天BBQ跨年，不想食物被动物们瓜分，裴寒的用餐计划改在室内。鹦鹉们没讨到食物，悻悻飞走，他目送它们飞远，笑言道：“等以后国内开放饲养了，咱们也养两只吧。”

　　一群不行，一两只的话，池樱倒很喜欢。

　　“咱们也养”，默认他们共同生活的前提，裴寒话里明晃晃的坑，他没加遮掩。

　　拿纸巾擦擦嘴，她歪头看他，噙了丝笑：“你要套我话。”

　　池樱在笑，没排斥他的提议，裴寒顺着她话坦然道：“大型鹦鹉很吵，住楼房会吵到邻居，最好住独立院落，它们还要人的陪伴，这些我都可以做到。”

　　“它们寿命太长了，我们走了之后，谁来照顾它们？”池樱想想，人与宠物共处几十年的默契，给它们另寻主人，它们未必会适应。

　　“我们”，在“假设”和“默认”的两种选项中，裴寒忽略前者，把它解读成池樱的默认。他倚着栏杆，不自觉微笑：“百岁老头都答应给你织毛衣了。”

　　对生与死，池樱没忌讳，但那是裴寒的禁忌，她不会再提。

　　她也笑，换个话题逗趣：“都说‘老小孩’，百岁老头会跟鹦鹉吵架吗？”

　　“它们不气你，我就不跟它们吵。”裴寒在认真代入。

　　在裴寒的脑海中，他们早已一同过了好几辈子，池樱带着玩味的笑，竖起一根手指：“等等。”

　　裴寒起身走向池樱，他步伐没多轻，不经意遮住阳光，将她整个人挡在他的阴影中。

　　他也算覆盖了池樱，即便只是灰暗的影子，而她正想着心事，没察觉到他畸形的占有欲。

　　“什么？”他问。

　　眨眼，池樱无辜的神色，似在说“我没那意思，是你多想”，她望着裴寒：“我好像还没说，要跟你一起生活吧。”

　　为了得到池樱的认可，裴寒明白，他就像偏执的疯子，不管罪责够不够被判死刑，在池樱亲自宣布前，他永不死心。

　　“是吗。”他挤出笑来，“反正我单方面确定了，你随意。”

　　和他告白时类似的句式，但把“已经”换成“反正”，再加个“随意”收尾，裴寒在突出强调他的不在意。

　　但人往往越是缺什么，就越强调什么，裴寒就差在明着说，他在意得要命。

　　闷葫芦被切了个口子，浮在水面上，芯露着给人看，却没全露，池樱反其道而行，按了按葫芦瓢，果然，它沉进水里。

　　“我还在你这里住着，没资格发表言论。”她淡然阐述道，“在我表明想法前，或许该从你这里搬出去。”

　　随即，裴寒扯住她的手，他眉头近乎拧成死结，发狠道：“老子不准你走。”

　　现学现用，池樱反问裴寒：“说好的‘我随意’呢？”

　　他再怎么逞凶，一遇上池樱，就全方位心甘情愿投降。裴寒松开手，揉揉池樱手背的红印：“小樱，对不起。”

　　池樱要走，没谁能留得住她，过客裴寒退后一两步，他垂眸，低声道：“今晚跨年，好歹吃了饭再走。”

　　一瞬，他浑身燥热，阳光透过背心短裤，无情炙烤着他——池樱在看他，向下看。

　　裴寒从霸道的孤狼，秒变受伤的狼狗，池樱不禁怀疑，现今的他到底闷到何种程度。

　　看来，裴寒的身体比他的人都诚实，她与其说些什么来激他，还不如干脆做点什么。池樱指指裴寒某处：“从声控变太阳能了？”

　　“夏天热的。”裴寒匆匆丢了句。

　　一下午，他们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氛围，到裴寒在忙晚饭时，池樱来帮忙。她洗了葡萄，在裴寒旁边的椅子坐下，小碗推到他手边：“要吃吗？”

　　在拿彩椒穿到竹签上，裴寒手一滑，穿偏了。他没摘掉彩椒，想把它再向里串些，串到一半，它仍是歪的，在不合适的位置。

　　裴寒有个拙劣的比喻，它像他们不上不下的感情。他摘了彩椒重串，淡淡道：“我不吃，你吃吧。”

　　拈起一颗葡萄，池樱咬开顶端，果肉捏进嘴里，吸吮葡萄甜美的汁水。葡萄皮放到装果皮的盘里，她再拿一颗，又问裴寒：“要我打下手吗？”

　　迷路的独行者来到森林，森林中有精灵栖居，她热情招待他，他却只敢与她保持距离。

　　“你负责吃就行。”裴寒将彩椒鸡肉串摆好。

　　“呵，我不听。”池樱没理会裴寒的包办。

　　事先没分工，他们各自备好食材摆盘，调烧烤料和酱汁，似心有灵犀般，完成每道工序，绝妙的配合。

　　现烤的可颂出炉，池樱戴上隔热手套取出烤盘，再装盘。拿起一只可颂，她吹了吹，用筷子从一头戳进。

　　身为池樱的私厨，裴寒对饭菜很有把握，他轻叹，无奈又宠溺：“放心吧，是熟透的，不熟我全吃。”

　　和烫手抗争，池樱手托着这只可颂，戳了的一头给裴寒看。

　　她成熟的口吻，在公布研究结果：“牛角尖都被裴寒钻破了。”

　　每自卑一次，裴寒就用一种新生物来比喻自己。这次，扭曲而又卑微的他，是下水道蠕动的虫子，人们不屑于叫它的学名，见了它，会嫌恶地躲远。

　　收起阴暗思绪，他粘好温和的面皮，只道：“在改了。”

　　一大桌的烧烤，口味有热辣也有不辣，海鲜、肉类和各种蔬菜，烤菠萝来解腻。一枚巨大的空心巧克力蛋，刚从冰箱里端出的，则居于最中，黑马般占据C位。

　　蛋壳上，可食用色素绘制了樱花与闪蝶，温度差之下，它表面沁出极小的水雾。落座前，池樱伸手，指甲轻敲蛋壳，听声它薄且脆。

　　周围的烧烤还冒着热气，她好奇发问：“放中间会化吧。”

　　“化不了的，你信我。”裴寒的笃定，为他的说辞增添可信度。

　　客厅的复古座钟“当当”共响了八声，池樱望向客厅电视那边：“八点了，跨年演唱会刚开场。”

　　其实今天，也是个特殊的日子，她——

　　深深凝视池樱，裴寒将她刻进他眼底，他一副无所谓的语气，神情偏冷：“对我来说，那不重要。”

　　池樱身旁，暖意骤现，她迎上裴寒温柔的眸色，他温声向她宣告：“因为今天有比它更重要的，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今天是——”池樱拖长声，她记得的，等裴寒来讲。

　　12月31日的价值，在于与池樱相识，裴寒回归真实，揭晓他们的答案：“今天是我们认识七周年的纪念日。”

　　瞒着家人到荣城来，到酒吧看荼蘼乐队的演出，池樱与裴寒的缘分就此结下，她倒满红酒，回味初次心动的甜蜜。

　　她抿唇笑：“时间过得好快啊，我们还年轻，可转眼都七年了。”

　　随时间打磨，和池樱初见的一幕，在裴寒的记忆里越发明晰，水晶般清澈透亮。他描述反复重现的场景：“七年前的这天，你来酒吧看我演出，穿的毛呢大衣，包背在身前，校服外套装在包里，塞得很鼓。”

　　“而且还——”他含着笑说，“差一点就摔倒了。”

　　微嗔，池樱继续说道：“是你扶住我，你画了蓝色的眼妆，像我见过最好看的大蓝闪蝶，和它一样美。”

　　最早，裴寒的世界尽管有色彩，却充斥灰度，灰扑扑的布满尘埃，后来，有位天使降临，注入爱来点亮灰败。

　　“小樱给了我专属的颜色，闪蝶蓝，我的人生有了色彩。”笑意在他脸上，未曾散去。

　　离校离家，来见裴寒，代价是在庄园被关两个月禁闭，但池樱回看，她从没后悔过。那场酒神的狂欢，构成她少女时期的美好幻梦。

　　她屈起手指计算：“12月31日不止是跨年，每到这个日子，我们的相识刚好就加上一年。”

　　说是七年，除去池樱高三的半年，暑假的两个月，分手未见的五年，以及重逢到他出道的三个月，他们共度的时光太少。在池樱的心灵花园，园丁裴寒正勤恳劳作，他想努力种下花草，给花园再添些美丽景色。

　　只看重和她有关的，其余的，裴寒都可以扔掉。

　　他笑：“我们能一起跨年就够了，什么跨年演唱会的，我不稀罕。”

　　见的第一面，比往后的每一面，印象要更深刻。而在池樱眼里，那年跨年的热烈庆贺，有着裴寒最大的魅力点。

　　他轻易把演唱会否了，她万万不同意，她问裴寒：“要是我想看呢？”

　　“你想看，我会去的。”能实现池樱的心愿，裴寒愿意参与。

　　他举杯：“干杯为证，我不反悔。”

　　“干杯。”池樱也举杯，酒杯相碰。

　　美食没吃几口，热气不断升腾，池樱眼见，巧克力蛋壳自上方最中融化，顷刻间就塌陷。

　　“塌掉了，裴寒你是大骗子。”她凑近，查看蛋内是否暗藏玄机。

　　蛋壳里，是两只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