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0、第 120 章 ...
-
离金曲奖尚有一个多月,池樱已然对裴寒自信满满。和朋友们的聚会散场,路上,她提个新创意:“寒哥,等拍mv了,你把拿歌王的片段剪到里边。”
没公布结果呢,就确信他是歌王,裴寒捏捏池樱的脸,打趣道:“半场开香槟?”
“半场开香槟”由足球梗衍生,指没获胜时就提前庆祝,结局反被对手翻盘的现象。也懂这个梗,池樱反对道:“可是提名里,你的乐评、平台评分、销量和播放数据都排第一,我不信会爆冷。”
“万一呢。”裴寒想,抱太大希望,难免会失望。
虽然裴寒是她心中的金曲歌王,但池樱知道,比起“心中的”,她和他都更想追求“实际的”——只在部分人心中能当上的,就算歌再好听,也难被大众认可为真正的金曲歌王。
因为人们讲求名正言顺,而非无冕之王。
表演有明显的“好”与“差”之分,奖项颁给差的那方,纵然是黑幕,也早晚被粉丝洗成“清清白白”和“堂堂正正”。
而音乐,听众有各自的喜好,很难形成一致的风向,就更不足以裁定评奖的黑幕。时间久了,大众不会惋惜意难平的群体,反而会嫌烦,质疑对方为何抓着一个奖不放,是喜欢的歌手这辈子都拿不到奖了吗。
“没万一。”池樱斩钉截铁道。
她不愿裴寒成为被惋惜的对象。凭自身,裴寒会战胜竞争者,哪怕不公平到要玩资本游戏,他,东音外加她在,他也能赢的。
她继续说道:“我想寒哥挑几个小孩,扮演当时的你。”
“当时的我?”裴寒的自恋上线,“小孩好找,像我的又帅的少。”
根据裴寒的童年照,池樱还原出孤单而倔强的小孩,他不受父母喜爱,渴求爱却经常遭到冷落,爷爷奶奶是他的避风港,他父母亲情的空缺,由祖孙之爱填满。
她描述道:“我是想侧重气质。要有孤狼的气质,有种野性的魅力,在人群里也突出,一眼就吸引到别人,让人想呵护和关爱。”
明天池樱的父亲过生日,她说要回家过夜,明早煮长寿面。以自己未来岳父的眼光,裴寒不禁想,从前的他在池东森那里,顶多是个好看点的小混混。
未成年时不读书,成年后没稳定工作,经营酒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求上进,用通俗的说法,这叫“街溜子”。
池樱的这颗心,将他无比美化,在他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时,就断定他是璞玉,裴寒低笑,反问池樱:“确定不是‘街溜子’气质吗?”
“不是的,你有好作品,帮我报警抓小偷,还救过好多人,这不叫街溜子。”池樱逐一举例,反驳裴寒的自我贬低。
在音乐软件里,裴寒早期歌曲的收藏,在他以歌手身份重回乐坛后暴涨,甚至有几首超过《寒潮》,即便背景音不时错漏。这说明,裴寒早就有实力,只欠缺曝光和宣传。
他复杂的曾经已随岁月翻页,裴寒下车开门,接池樱下车,他淡淡笑:“不管过去什么样,现在不是就好。”
父亲的生日,逢五和整十岁才大办,会请众多亲朋好友来,池樱和姐姐哥哥提早筹备,找人排演节目祝寿,也会亲自排练出演。其余的年份,是孩子们下厨,一家人齐聚,坐下来吃顿温馨的饭。
今年是后者,洗掉聚会时沾染的酒气,池樱带裴寒回池家主宅,拿上送给父亲的寿礼。九点半快到十点,有灯关着,大厅里很安静。
身为小老头,父亲的作息在慢慢向老人靠拢,早睡早起。回主宅住时,池樱刚醒时,父亲早吃完饭,跟老友出门去了,或逛早市,或遛狗,或去自家度假村钓鱼,总之,晨间生活超级丰富。
姐姐和哥哥在国外,要连夜回国,生日面池樱来做,要想在父亲起床前做完,她得再卷点。
“老爸睡觉了,明早要卷喽。”她伸了个懒腰,顺手一戳裴寒腹肌,“待会不准勾引我。”
上次在池家,裴寒一时上头,衣服的遗迹导致被池枫抓包,池枫提醒他们,别让父亲发觉他们四爱。
但他半夜偷偷来在先,衣服扔了满地,这顶“勾引池樱”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我尽量。”裴寒没把话说死。
水焯过大骨,加调料放入电压力锅定时,池樱和裴寒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早,池樱起床做面条。厨师机揉了面团,她二次加工,把面拉伸成长条,要做一整根的长寿面,她正忙着,一双手搂上她的腰。
“怎么不叫我?”裴寒声音里浅淡的困倦。
“我爸生日,我来弄就行了。”池樱将面再抻一抻。
“不。”裴寒开冰箱,取出鸡蛋,“你爸喜欢吃哪种鸡蛋,溏心的全熟的?”
裴寒要帮忙,没谁能拦得住,池樱烧水煮虾,她答:“溏心蛋。”
虾下锅,她悄悄探头去看裴寒:“我以为你会说,我爸就等于你爸。”
“道理上是,但‘我爸’这词晦气,所以我没说。”裴寒话里透着冷度。
毕竟能被不相熟的教导主任称为“死人”,裴寒的父亲想必够差,池樱点头:“喔,那没错。”
备好配菜,两人在刻胡萝卜的“生日快乐”,估算厨师要来做大家的早餐,池樱收拾刚剥的虾壳丢掉。听身后隐约有脚步声,她语调轻快:“我们马上收拾完了。”
“是吗?”池东森笑着来“视察”,“起得真早啊。”
她是老爸在生日这天,最先见到的人,池樱抢占头筹,送上生日祝福:“爸,生日快乐!”
自己最幸运了,在全世界最棒的家庭长大,亲情羁绊超越血脉。
在家最为放松,池东森笑容含着慈爱:“爸是挺快乐的。”
手上沾了味,池樱忙朝裴寒使眼色,裴寒会意,他擦干手走近:“池叔叔,我扶您去餐厅坐。”
雪球跑来,池东森摸摸它头,对裴寒说:“你拿着狗绳,咱俩去遛遛狗。”
余光见池樱眨眼催他去,裴寒应道:“行,我这就换衣服拿绳。”
没服老,池东森摆摆手:“我硬实着呢,用不着扶。”
走出几步,裴寒回看池樱,她果然有事要说,食指比出个数字“9”。9,指裴寒金曲奖获得九项提名,池樱已对父亲说过,但还要让他亲口说,报出这条喜讯。
做了“ok”的手势,裴寒跑上楼换衣服,带牵引绳和铲屎工具,陪池东森去遛狗。
雪球出生在池樱刚上大学的暑假,快七岁了,它比小时候慢了些。熟练地铲屎处理掉,牵着雪球散步,裴寒深呼吸,按池樱叮嘱的,向池东森报喜:“池叔叔,我金曲奖提名了九项。”
停住,池东森视线停留在裴寒身上,他打量着裴寒,很平常的口吻:“小樱告诉过我了。”
没接话,裴寒略自嘲地,想起些事来。
父母没离婚时,他每次汇报考试成绩,期盼能收获他们的表扬,到最后,只有一句“嗯”或“哦”。
连父母都对他冷漠至此,他又在奢求什么?
谁知,池东森的反应却出乎裴寒的意料——
这位纵横商界,素有“儒商”之名,对很多事都不展露情绪,只对家人宽和慈爱的大佬级别的人物,在看向他时,神情分明是欣赏和赞许。
“裴寒,你总算会运用你的才华了,你创造了属于你的价值。”池东森微微颔首,从长辈兼商人的角度,给出他最客观的评价,“或许我当年给你的方案有疏漏,但你用努力证明了,你可以很优秀,这条路你自己走,比我帮你走要成功。”
裴寒懂得这番话的含义。
在公司和家庭,池东森都有绝对的权威,他既是强者也是智者,更是不容置疑的长者,阅历能消解晚辈的任何迷茫与困惑。换句话说,他不会错,他即正确本身。
而今天,长者留出了空间,能做的最大让步,他说,裴寒自己走的路,比他预设的要成功。
这对长者而言,已是对年轻人的肯定,他正视年轻人的才华,转变印象,不吝赞扬。
来自池东森的认可,胜过裴寒曾苦苦追寻的、来自父母的。池樱圆满了裴寒的一处执念,有关承诺反遭食言的不甘,他另一处有关被认可的执念,因她父亲的称赞消散。
只觉满身的轻松,压着裴寒的重负此刻全部溃散。他喉咙哽住,捏紧牵引绳,在路边无知觉当了会雕像,才迟钝开口:“池叔叔,谢谢您夸奖我。”
“爱”和“最爱”之间有差别,池东森能看出,裴寒对池樱全然上心,会为她移走埋藏数年的野花,弥补粗心父亲留下的遗憾,会从录像中,找寻她淡忘的梦。
雪球来拱他腿,池东森向前走,随口说:“将来都要叫爸了,也别一口一个‘您’了,见外,我听着也别扭。”
如遭巨型惊喜砸中,裴寒脑海里多出一道钟摆,它左右摇晃,搅乱他平静的内心。
“是。”他忙道。
“九项提名,按主办方的惯例,未必九个奖都归你。”池东森温言开导,“但你会有的,有就够了,你也算新人,别给自己压力。”
道理如此,裴寒的好胜心偏在发动,他平缓它:“我争取打破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