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讨厌的他 建南第 ...
-
建南二小的梧桐叶在暮春的风里沙沙作响，张利群的高跟鞋声在走廊响起的刹那，还未上课但全班四十二个学生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提线木偶，只有周晋睿还在摆弄着什么，邵雅雅知道周晋睿又开始玩起了他的“静电游戏”。
邵雅雅极快的瞟了一眼她的同桌，这个隔壁班薛老师和教育局局长的唯一的儿子总能把校服穿的干干净净。不像她和其他的同学，一天下来校服永远皱巴巴的，袖口处总是有不知何时染上的笔墨印。
此刻他睫毛垂落，白净的手指把草稿纸撕成均匀的碎片，尺子在蓬松黑姐姐和姐姐男朋友带她去动物园，在刺鼻的空间里，锈迹斑斑的护栏后，在池边玩水纯良认真的小鹿。
周晋睿却全然没有发现邵雅雅在偷看他。
可她知道周晋睿才不是那小鹿，毕竟上周被他扯断的皮筋还躺在书包夹层里。
“铃铃铃！”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令人闻风丧胆的张老师在一群小萝卜头的注视礼下走上讲台。
张老师左手报着一摞昨天刚考过的数学卷子，小萝卜头们有的害怕的瑟瑟发抖，有的低头盯着桌子不敢抬眼看老师，而邵雅雅却是盯着张老师另一只手拎着的沙沙作响的黑塑料袋。
黑塑料袋里有什么呢？也许是一只好看的笔，也许是一个漂亮的本，也许是一块酸甜的糖……那是用二十九份不及格换来的战利品。
张老师的“惩罚奖赏制度”：
考试不及格的同学需要买一支新笔或本子交给老师。老师再买一些糖果奖励给考到九十分以上的同学。
邵雅雅在这个班级里，一至六年级从没找妈妈李艳要钱买过笔本，李艳也天天跟别人炫耀自家孩子，我家邵雅雅学习可好了，从来没买过笔本，从小到大的笔和本子都是老师奖励的。
周晋睿还在乐此不彼地用尺子吸引纸屑，抬眼却看见了邵雅雅盯着老师的黑袋子。
考不及格的同学只会买超市里最便宜本子和笔交给老师，他平时都是随便挑一样。
他觉得邵青看着张老师袋子的目光，像他每次给外祖父苗青山的小泰迪喂生肉片时一样，亮晶晶的眸子都很专注，它和她的眸子都传达出一种情绪，名为“渴望”。
“邵雅雅，九十八分；周晋睿，一百分。”两张数学卷飘落在他们课桌上。
张老师的声音打断了邵雅雅的思绪和目光。
她听见右侧传来一声轻嗤，周晋睿在嘲笑她吗？
她有些埋怨张老师，为什么先念她的九十八分，其实她知道无论是先念谁的分数，在一百分的对比下她的九十八分就是拿不出手。
与周晋睿成为同座的第三周，她就学会了自欺欺人。
邵青和周晋睿同班五年，一直都是和同班同学曹溪做同桌，曹溪是她们班音乐老师的孩子，继承了音乐老师的开朗活泼善良，平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带着她，体育课分组跳绳别人嫌弃邵雅雅拖后腿，只有曹溪主动和她一组，六年级开学大调坐，她和周晋睿成了同桌。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没人想愿意和他做同桌。
他的课桌半径50厘米是禁区，任何越界的文具都会被没收并贴上"污染源"标签。前桌徐良曾试图取回不小心掉落在周晋睿桌子上的橡皮，却被告知已送交"纪律委员会"处理。
他的窗边放着他父亲从日本带回的顶级空气净化器，他曾因邵青身上的染发剂气味，向班主任申请"空气污染治理专项检查"。
他还有很多自己发明的霸权：
1. 声音税
他发明"分贝计量系统"，用智能手表监控同桌发出的声响。翻书声超过30分贝会收到《噪音污染罚单》，就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会被记录在《声音日志》里。
2. 疼痛转嫁
当他被老师批评时，会不动声色地拧开钢笔夹，在桌面刻下凹痕。神奇的是，所有前任同桌都在调离后发现自己课桌上出现相同伤痕，就像某种诅咒的转移仪式。
3. 记忆清洗
他有一本用加密符号写成的《错题集》，任何试图窥视的人都会触发他的"知识隔离协议"。曾有人瞥见其中一页画满血色拓扑图形，第二天数学老师就开始讲解全新的解题思路。
可偏偏谁也不敢跟这有背景的家伙弄的不愉快，邵青更不敢。
领奖环节像场精心编排的默剧。
周晋睿取笔时小拇指微微翘起，仿佛在博物馆挑选展品；邵雅雅却盯着塑料袋内侧反光的商标——去年她小表叔去她家给过她一盒同样logo的进口巧克力，很甜。
周晋睿第一个走上了讲台，随便拿了一支笔。
“98分的同学上来领奖。”，张老师的声音落下，邵雅雅每次领奖心理都很迫不及待，但身体还要维持正常速度，邵青在讲台磨蹭半天，拿了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要是李艳知道肯定会说她馋，为了口吃的不要一支笔，可她还是被那甜甜的滋味诱惑到了。
张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卷子，邵雅雅把巧克力放在桌箱里时时看着，生怕它消失不见。
"这道题判错了。"周晋睿的声音突然贴近，联通他手中的红笔缓缓游移，最终在试卷上划出蜿蜒的减分线。前排曹溪的圆珠笔啪嗒坠地，教室里还算安静的氛围里，邵雅雅听见自己指甲陷进掌心的闷响。
放学铃声撕开凝滞的空气，校门口围了一圈家长，这里永远没有人接邵雅雅，走回到李艳开的理发店里，李艳正在给客人染头发没空理她。
夏日闷热店内狭小，邵青像往常一样自己搬出一个大凳子，把作业放在大凳子上，她蹲在地上，邵雅雅蜷在店门口的塑料凳上写作业时，染发剂刺鼻的氨水味正与马路对面飘来的馒头香厮杀。
白色雷克萨斯碾过积水坑的刹那，她飞快把校裙上的墨水渍藏进腿弯。
“邵雅雅”曹溪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喊她，曹溪旁边周晋睿的白衬衫领口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邵雅雅突然想起上周被他扯断的皮筋——那是妈妈用客人落下的发绳编的，此刻正和进口巧克力纸一起夹在她的错题本里。
隔着蒸腾的染发蒸汽，她想起周晋睿下午指尖转着那支战利品钢笔。
笔帽上的铂金镶边在夕阳下闪了闪，像极了数学卷上那道被强行修改的错题。
邵雅雅低下头，继续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没有回应马路对面那辆渐行渐远的白色轿车。
她知道，属于她自己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她要拿一百分。
车里的曹溪却挠挠头，“她没看到我吗？”
周晋睿收回了视线，没回答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讨厌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