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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起死回生 这个学生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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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学生叫湖岸依南,是个会被认成南方人的北方人。不过大家都管她叫湖岸,所以这已经不重要了。仔细想想,单取“湖岸”两字,虽有些奇怪,但还挺中性的,这是一种无须在意是南是北的自由。
湖岸有着和她文艺的名字完全相反的相貌。她每一丝头发都使劲地向后梳,马尾大得几乎遮盖了三分之一个后背,但即使这样,碎头发也极多;她的身材在女生中较为魁梧,嗓音也相对比女生们要粗犷一些。倒是在升入初中以前,她确实和这个名字一样,恬静,细腻,害羞,主要是话少。
那时,湖岸已经近视得严重,但是没有配眼镜,整个学期都在模糊中艰难前行。直到班主任出现在她的清晰范围内,她才看清了班主任到底长什么样。
“听着,湖岸:你需要配个眼镜。”来自数学老师干脆的话语。
湖岸照做了。在配眼镜之前,她看每一个新同学,都试图在色块中找到小学同学的影子,所以她会亲切地看他们。重返清晰后,她就感觉到陌生了。
没办法,这是既定的事实。
湖岸有些喜欢这个数学老师。她有什么话都直说,没有拐弯抹角的隐喻,是一个能令自己感到安心的人。于是,她就喜欢上了数学这门单纯绝对的学科,她不需要去揣度什么语言文字,只需要依据条件解决问题即可。
“同学,你数学还挺好的,能教教我这道题吗?”湖岸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但也答应了。她尝试把做题的每一个步骤讲得尤其详细,毕竟自己的嘴过于笨拙。她讲得很慢,但对方也听懂了。
“哇!你讲得真好!”同学露出了大彻大悟的喜悦。湖岸附和着笑道,眼神忽闪。
“你讲得比老师还好,真的,”同学尤为真诚地说,“那个老师太凶。”
湖岸继续笑着,但她不再去看同学的脸庞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空中袭来,像直升机快速翻转的桨一样,整个刮在了湖岸正转过来的脸上,眼镜框的压陷再度加深了它的疼痛。她的苦笑彻底在那一刻变得僵硬。
“对不起啊,”同学说了一句,脸色很苦恼,“我本来是给后边人的。”他留神了几秒,然后从湖岸的视线中消失了。
“没事。”湖岸站起身,把练习册递了过去。此后,这类的事不断地发生着,有时候连着几天都是这样,甚至只有她是这样。湖岸并没有去思索这些事情,想着人人都有不小心的时候,便没有去责怪。
在看这边,妖僧口中吼出震耳欲聋的悔鸣,几乎叫破了喉咙。他攥紧自己的双手,全身颤栗,摆出一副痛苦不已的模样。
“天啊!上帝啊、宽恕我吧!我、我不该如此对待您!啊!——”他正在以捧手的姿势,作虔诚态为湖岸依南淌下还算新鲜的血液。它们从湖岸的伤口进入,慢慢流回到南的身体各部位。湖岸的大脑一下子被血腥的海洋淹没,像是靠着求生的本能,她突然睁开双眼,在血海中探出头,大口吞吐着空气。她吸入的不仅是氧气,还有那些平凡的、细枝末节的种种的事的念想,都一并充斥在她的五脏六腑中。
那妖僧头上冒了许多汗,全身都快湿透了。他正双膝而跪,就好像他刚刚对湖岸做了最虔诚的祷告一样。
湖岸的发丝在台灯的照耀下异常地发红,但更红的是那本苍白的脸。她的双瞳震颤,遭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但没有为此流下一滴眼泪。这种感觉真奇怪,她想着,为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就像被放大镜放大了数十万倍一样涌上心头?
湖岸想起身,妖僧立马拥上前去搀扶她,但竟被她不可思议地推倒在了地上。他现在怎么是个多么弱不禁风的人?
“若这能让您感到快乐的话,”妖僧仍在哽咽,“就打下去吧!打下去吧!打到您心满意足为止!”
“湖岸依南!”这时,有人慵懒地叫着南的名字,带着一丝抱怨。那是被不知什么的动静吵醒了的母亲。
“还不睡啊?都几点了?”湖岸依南的书桌和父母的床就隔着一个柜子,即使是小声儿说话都能听得很清楚。妖僧仍在输出着悔意。
她摘下眼镜,让妖僧与他的疯言怪语浸在模糊中,慢慢平复她的气息。
“嗯,好的,我马上睡。”
湖岸依南阖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