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念》入梦傾小

2、第二章

　　卓澜之的神魂在这片焦土上飘荡了几天，她意识模糊，浑浑噩噩地飘着。
　　忽然，她听到几句低喃，使她神魂为之一振，她被传唤到一个漆黑的地方，她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卓澜之仔细分辨着，是她的师傅顾长逐和师侄封池。
　　师傅似乎在准备什么东西，一阵轻响后，他问道，“法阵准备好了吗？”
　　“嗯。”
　　“身体契合度呢。”
　　“百分之百，完美契合。”
　　“很好，那便开始吧。”
　　封池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舍，“师祖，真的要把师叔送过去吗？”
　　顾长逐轻叹道，“卓儿神魂强大，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可以让她夺舍的人，而且，身体碎成那样，拼不回来，我已经尽力了……”
　　随后，卓澜之便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耳边传来古老而又有力的梵语。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在不断被拉扯，被抽离，渐渐失去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便觉得自己浑身疼的厉害，手根本使不上力气，她费力把自己的这具身体查探一番，结果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手脚筋被挑，身上伤痕深浅不一，数不胜数。而且，她缓了缓，慢慢睁看眼睛。依旧一片漆黑。
　　难不成这人还是个瞎的？
　　封池这是给她找了个什么破身体！
　　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什么年代，什么都不知道，卓澜之觉得她几百年来装出来的淡然要装不下去了。
　　不过令她惊喜的是，这个世界的灵气居然十分充裕。之前那个世界，经过数万年的演变，灵气早已微乎其微，像她这样靠着这么一点灵力就能够修炼到元婴巅峰的，可谓是第一人了。
　　卓澜之试着引气入体，用灵力来让她恢复一些。但……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弱到她刚刚只吸取了一点灵力，就已经快要被撑破了。她慢慢消化着，总算恢复一点体力。
　　她这才注意周围情况，她躺在地上，耳边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她应该是在一片树林之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静静趟着，靠着灵力慢慢恢复，等待着人来。
　　不知过了多久，卓澜之终于听到一阵车马声，她用力用头砸地使着动静，她卓澜之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就算她自爆的时候，她至少也是优雅干净，不急不躁的。
　　马蹄声停了下来，但只停了一会，便又响了起来。
　　――这是要略过她走了？
　　卓澜之深吸一口气，开口说了穿过来的第一句话，她声音嘶哑，一张口就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她道，“你救我，我便帮你。”
　　卓澜之声音不大，但她确定对方可以听到，她又补充道，“任何事。”
　　果然，她听到马车声停了下来，有人向她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站定，最终，她被人抱起，向马车走去。
　　卓澜之松了口气，晕了过去。
　　――之前闻到的药味不是错觉，这个马车的主人是真的有病，还病的不轻。
　　这是她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卓澜之在昏迷中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丹田处的元婴若隐若现。她忽然想到，这具身体与自己百分之百契合，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元婴跟着过来也并不奇怪。
　　但……她的元婴，不是已经碎了吗？

　　等卓澜之再次醒来时，她感觉到自己周身的衣物已经换了新的，伤口也被上了药，自己眼睛也被蒙上了白布。
　　卓澜之微微皱眉，这身上的药味，也太难闻了些。
　　守在她身边的侍女见她动了，上前问道，“姑娘醒了，可有什么不适？”
　　卓澜之动了动。
　　有，那可太多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身上药味熏的她想吐。卓澜之心里默默吐槽。
　　但她面上不显，微笑道，“没什么。”卓澜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道，“这里是？”
　　她一出声，便听到自己的声音竟如锯木头的声音般沙哑，隐隐有铁锈味蔓延上来。
　　卓澜之听到有倒水的声音，随后便被那人扶起，一杯水递到她唇边，侍女道，“姑娘先喝口水吧。”
　　卓澜之就着她的手把水喝下，听见她道，“这里是主子的马车上，前几天您被我家主子救起，您没有印象了吗？”
　　卓澜之浅笑道，“记得的。”
　　这个“主子”救了她，她要帮他做任何事。
　　是个大债主呢。
　　以前要是有人求她办事，有给钱的，有给命的，随她怎么来，如今……卓澜之觉得自己亏了，亏大了。
　　她想到自己昏迷之前闻到的药味，笑着问道，“你家主子，可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卓澜之看不到侍女眼中闪过的光亮，，她只听道侍女微微激动道，“姑娘，你，你……”
　　听她的声音，卓澜之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卓澜之淡淡道，“你看你家主子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他过来找我吧。”
　　她对自己的医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卓澜之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影惜。”
　　卓澜之点点头，感觉到自己有些累了，她对影惜笑道，“你告诉你家主子，我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哦，尽量让他快点，知道吗？”
　　影惜有些恍惚，虽然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盲女是笑着说的，但她却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上位者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气势，她只有在她主子的身上感受到过。
　　是她的……错觉吧。

　　“咳咳……她是这么说的？”另一个马车上，白衣男子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不知名的书，他问着，却没有停下手中翻书的动作。
　　男子虽面色苍白，却抵挡不住苍白下的美，艳而不妖，当真绝色。长期卧病为他增添了许多病弱之气，削弱了他原有的魅惑，让他看起来珍贵，易碎。
　　“回主子，是的。”影惜跟随这马车慢慢行走，回应道。
　　白衣男子停下手中翻书的动作，思量片刻，“咳咳……咳……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护卫问道，“怎么了，主子？”
　　白衣男子走下马车，被护卫扶住，轻笑道，“去看看。”
　　护卫扶着自家主子慢慢向那辆马车走去，他问，“主子，那女子的话可信吗？”
　　白衣男子无所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护卫皱眉，看着被病痛折磨的主子，厉声道，“如果她敢骗主子，属下……”
　　“怎样？”白衣男子瞥了一眼他，“杀了她吗？”
　　他继续往前走。
　　“我……”护卫顿住，不再言语。
　　没事，他都习惯了，反正不是被噎了一次两次了，护卫这么安慰自己。
　　白衣男子走到卓澜之的那辆马车前，被护卫扶着上了马车。
　　他在一旁坐下，看着榻上熟睡的女子，他不想打扰到她，随手在马车上翻出一本兵书，静静地看着，等她醒来。
　　卓澜之实在太累了，她不停的吸收灵力，消化灵力，快速修复这具身体，不然，凭她的警觉性，不会连一个陌生人坐在她的领地都没有反应。
　　马车又缓速行驶了起来，男子时不时看向卓澜之，一眼过后又重新盯回书本。
　　等到太阳落山，卓澜之才悠悠转醒，瞬间，她警惕起来。
　　旁边有人。
　　过了一会儿，她放松下来，影惜把她扶起，卓澜之笑道，“公子来的比我想象的要早。”
　　“毕竟我比较惜命。”白衣男子放下书，道。
　　卓澜之笑着回应，“公子说笑了，人都是惜命的，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衣男子看着她，道，“你说，你可以帮我任何事。”
　　“那只是情急之下的脱口之语。”卓澜之笑道，“真要那样的话，对我可太不公平了。”
　　“姑娘说的是。”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三件事，随你提要求，怎么样？”卓澜之看不见他，却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她道。
　　白衣男子思考片刻，虚弱道，“我如何信你？你的情况，并不值得，咳……咳咳……并不值得我去信你。”
　　卓澜之听他一句一咳，听得她都替他难受，她戴着白布的眼睛望向那边，笑道，“那这样吧，第一件事，我治好你，之后你再决定剩下的两件事，要是治不好，公子就当养了几天闲人，随你处置，这样行吗？”
　　说完，卓澜之感到有些嗓子疼，不自然的皱了皱眉。男子看了她一眼，给影惜递了个眼神，影惜会意，倒了杯水递给卓澜之，柔声道，“姑娘喝口水。”
　　“谢谢。”卓澜之说。
　　白衣男子道，“咳，姑娘可能不知，我寻遍天下名医，他们都说，咳……”他掋着唇，咳了几声，继续道，“我可能活不过一个月了。”
　　男子看着卓澜之像思考的样子，不一会儿，他听她道，“劳烦公子把手给我。”
　　他挑眉，慢慢走过去把手递给她，盯着她手腕处被包裹住的伤口。
　　卓澜之手脚筋被挑，就算有灵力修复，抬手也异常艰难，她指腹触到他的手腕，无力地搭上。
　　他明明确确地听到，在她触碰到他后，耳边响起那清凉的女声。
　　【啧，好凉。】
　　明明是面前姑娘的声音，可确不见她张嘴，白衣男子神色逐渐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