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花开》长念风雪

5、早餐 沐

　　沐晨风想了很久，还是打消了给张夭夭发消息的冲动。
　　不知不觉，天已经蒙蒙亮了。
　　沐晨风睡不着便起了床。
　　这应该是这一年来他起得最早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平时他的晚睡晚起，不到日上三竿是起不来的。
　　想到这么多年来没有为父母买过早餐，甚至都在很少和他们一起吃早餐。
　　今天，他想给父母买个早餐，然后陪他们一起吃。
　　无论他多么任性，他的父母也都包容着他，还总是支持他，实在是亏欠父母太多了。
　　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听话一些吧。
　　算好了时间，买回早餐的时候，父母正好醒了。
　　看到沐晨风开门进来。
　　爸爸说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起得这么早？还出去买了早餐。”
　　“嗯，睡得时间太长了，睡不着了，醒的早。”
　　他一直都是每天睡五六个小时都行了。昨晚喝多了睡得确实很早。
　　“昨天喝了那么多酒，头疼不疼？”
　　“不疼，我妈呢？还没起来吗？叫她一下，咱们吃饭吧。”
　　“起来了，在叠被子。”
　　一会儿妈妈就出来了，三个人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爸妈在说这个早餐好吃，完全再没有提昨天的事情。突然，沐晨风插嘴到。
　　“爸妈，我昨天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
　　“我昨天说我想结婚了，并不是醉话，那时候我很清醒，我是真的想要结婚了。你们给我介绍一下，安排相亲吧。年龄这么大了，朋友们基本都结婚了，我也确实该结婚了。”
　　爸妈低头吃着饭，没有再说话。等了一会儿，爸爸问到。
　　“风风，你想清楚了没有？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情。结婚不是必须的责任，可是结了婚那就是必须要承担起责任来。”
　　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沐晨风答道。
　　“我想清楚了，这次是自己想结婚的，没有你们的原因。你们从来都没有逼过我。我真的是自己想清楚了。”
　　有时候，沉默比起咄咄逼人来更加有威力。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吃饭的声音。
　　过了不久，但是似乎是好久。
　　“风风，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你妈不催你结婚了吗？”
　　沐晨风抬起头，一脸的茫然，看着父亲。
　　对啊，他的父母以前总是催他结婚，但是后面突然不催了。他也不明白别人家的父母都催婚，好多朋友都说，但是他的父母为什么不呢？
　　他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
　　正好和父亲的眼光对上了。父亲眼中满是慈祥。
　　“那是因为我和你妈觉得你还不够成熟，尤其是你的脾气，还不适合结婚。就算结了婚，受到伤害的也是你自己和别人，对你对她都不好。”
　　沐晨风脸上茫然还未消失，他的脾气还不好吗？
　　他觉得自己温和善良，彬彬有礼，从不与人生气，对谁都好，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意别人吃亏。
　　这当然是他自己觉得，也是和一些有过交际的其他人觉得的。
　　浅尝辄止，很好。
　　深入品位，也很好。
　　沐晨风很不服气的盯着父亲问道。
　　“我的脾气怎么不好了？”
　　父亲也没有退缩，或许是应该让他更进一步的认清自己了。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一个人都必须认清自己。
　　“你对外人可以，但是对待我和你妈呢？可是我和你妈这些年来多少次为你的事情生气吵架。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没有觉着你对待越是爱你的人，你就越任性，越不听话，甚至不顾及人的感受。”
　　沐晨风默默低下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开始吃饭。这早餐确实难吃，在嘴里嚼着，就是咽不下去。
　　以后还是不要吃早餐的好。
　　沐晨风沉默着，心里确实翻天覆地。
　　的确啊，爸爸说的，好像的确如此。
　　越爱他的人，他伤害的越深。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忽略他们的想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来，甚至不说清楚，也不解释。
　　他爱的人，他会千方百计对人好。
　　这些年，他为他自己所作出的选择吃得苦还少吗？
　　只听爸爸继续说道。
　　“我和你妈当然知道你对外人都好，可是结了婚就不一样了，你们是一家人，她是比我和你妈还要亲的亲人。我怕你对她也会像对我们一样了，那样，我们倒不如不让你结婚。以前，你一直不谈恋爱，我和你妈也以为像我们年轻那时候那样，有人介绍一下，两个人看对眼了就行了，怎么样过不是一辈子，我和你妈这一辈子虽然有吵闹，但是也走过来了。所以那时候就想让你早点结婚，我们问你的时候，你说你什么样子的都可以。我们以为你没有喜欢的，才想着给你多介绍几个，让你也选择一下，找一个你喜欢的成家立业。可是，我们给你介绍的虽说不是太多，但是七八个总该有了吧，而你一个都没有见。各种找理由拒绝。那时候我和你妈就知道了你心里面肯定有一个喜欢的人，虽然我们不知道是谁。我们知道你的脾气又特别犟，明面上客客气气的，但是心里认准的事情，一万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们也知道了无论我们怎样做都不会让你改变和放弃，那我们就只有等你想清楚了。这一等就是七八年了啊。”
　　沐晨风还是低头吃饭，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他当然知道爸爸说的是事实，而且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解铃还须系铃人。
　　只是，沐晨风始终不知道这个铃铛是她给系上的，还是他自己系上的。
　　爸爸继续说道。
　　“我和你妈确实想你早点结婚，即使现在也想你结婚，可是我们想看到你开心快乐的结婚，不是你强颜欢笑。你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人家，想和人家结婚，而不是把结婚当做一种人生的任务，只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我们想要的是你们在一起能幸福的生活，那样我们也就开心了。你是我们的儿子，你那次开心，那次不开心，那次是发自内心的笑，那次是强颜欢笑，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我们只是不愿意让你看出来我们看出来了，让你觉得我们担心你，让你觉得我们会成为你的负担，那是我们最不愿意的事情。即便现在我们老了，我和你妈也是你的依靠，不是你的负担。”
　　还没等沐晨风抬起头来，咽下嘴里的东西。父亲继续说道。
　　“人这一辈子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你看我和你妈已经不知不觉生活在一起三十三年了。就算是你现在结婚，你们两个在一起生活最起码也有四五十年，你干什么工作都没有耐心，在新疆就换了两次岗位，回来的工作一年多也辞职了。当然你很努力，也很辛苦，我和你妈都看在眼里，我们家现在这样的生活全靠你。生活比工作还要无趣，我只是担心你受不了那么长时间的无趣。我们不想你一辈子遗憾和不开心。你一直都喜欢自由，结了婚就是两个人了，你想要的自由就没有了，时时刻刻都得考虑两个人。”
　　工作无趣，是因为没有热爱。而他现在不是正如张夭夭所说的那样把喜爱变成了工作，他没有打算再换，也不会再换，因为再也找不到比这个还有趣的了。
　　那么，生活也是一样，娶一个不爱的人，对他沐晨风来说的确不如不娶。
　　只是，他当初能为了活着而工作，他现在也一样能生活下去。
　　只是，结果不可预料。
　　“当然了，我们也怕你欺负人家，人家也是有父母的，你不开心了总是什么也不说，一个人不知道跑到哪儿去，我们都找不到你，别说别人了，更加猜不透你。按照你的脾气，肯定受不了这种生活的吵闹，离婚是早晚的事情。你一个男的可能没什么，可是人家是女的，你不能耽误了人家啊。”
　　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次是妈妈说道。
　　“还记得你大学毕业回来的的那个假期，有你一个高中女同学，人家喜欢你，来了家里两三次，最后一次人家也和我们说了，想要和你结婚，可是你呢？还不是拒绝了人家，一个人招呼也不打的跑到了新疆。你对我们说，她的性格有些急，怕她和我吵起来，可是你不想想我的脾气是急，可是和你吵过几次，从小到大我训过你几次，一次也没有骂过你。说实话，我还是很喜欢那个女孩子的，性格开朗，看起来强势，但是人家也护着你。我那时候觉得你们挺合适的，就像我和你爸，你爸为人处事，受欺负也不说出来，还不得是我去和人家争吵。我们两个是不会吵架的，我看得出来她是和我一样，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况且就算是真的很无礼的女孩，你娶回家来，我也不会和她吵，大不了，我们就住在老家，我肯定会对她比你还好。”
　　都没有再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儿，沐晨风突然说。
　　“那你们那时候死活不让我娶新疆那个，我很喜欢她。”
　　这次爸爸还是没有说话，只听妈妈说道。
　　“其实我们现在也挺后悔的，如果你现在还是想娶她，那就去新疆找她吧，这次我们绝不阻拦你。那时候是觉得你们不合适，你要娶了她，我们家让别人怎么说。现在也想通了，你要是真喜欢，那就行了，别的都不说了，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
　　妈妈说完这句话，仿佛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这么多年了，她是什么时候想通的？沐晨风并不知道。
　　可是那时候那件事又如何能怪父母？
　　那个婚姻何止父母不同意，凡是知道的人没有一个同意的。
　　这些年来，沐晨风其实有两次能结婚的机会。一次是他自己放弃了，一次是父母逼迫他放弃了。
　　第一次就是大学刚毕业，一个高中同学说想要和他结婚，只是他那时对某个人的印象太深刻，加上年少轻狂，只想和一个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即便那时候两个人已经断了联系，但他还是想再等等，所以最终还是拒绝了。没想到一等就是十年啊。后来听说那个女的在当年冬天就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大她四五岁的男的，那个男的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孩子。沐晨风清楚地记得她告诉沐晨风她要结婚了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从小只有妈妈，缺少父爱，你是这么多年来给我安慰和温暖最多的男人，是我最想嫁给的男人，我是真的很想嫁给你。只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现在不愿意结婚。幸好，我遇到了一个比你还要温暖的男人，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的安慰和陪伴。
　　沐晨风当时看完了一句祝福的话也没有说，自那以后两个人也再没有联系，微信也早已经没有了。
　　是的，沐晨风拒绝他的旅游是太年轻不想结婚。
　　是的，沐晨风当时觉得他不爱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也不是爱他。
　　前不久听同学提起来，她很幸福，过得很好，现在已经准备要二胎了。
　　沐晨风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但是也没有后悔。
　　后悔是真的。他错过了结婚，现在已经无法弥补。
　　不后悔也是真的。那个人现在很幸福，他给不了的幸福。
　　每个人的爱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的幸福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说爱是一种感觉，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短暂而激烈，有的人深沉而长久。
　　爱的不一样，它并无对错。
　　第二次是沐晨风在新疆遇到了一个比他大了八岁，且带着孩子已经离异的女子。在第一眼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心中无限惊喜，错以为是上天垂怜于他。看来这么多年在新疆的付出还是值得的。那个人虽然长得和心中的那个人不一样，但是无论是在气质，性格，还是纤瘦的身材以及说话上都基本上一样。
　　所以，沐晨风不在乎她的年龄，不在乎她是否离异，是否带着孩子，是否民族不同，他总是喜欢靠近她，喜欢和她在一起。
　　沐晨风帮她分担工作，给她买东西，送她回家，处处对她很好，慢慢相处了一年多，两个人似乎都很喜欢对方。只是沐晨风说要娶她的时候，她犹疑了，并没有同意，而是让他先征求一下父母的意见。
　　不出意外，父母死活不同意。后来在沐晨风回家和父母理论再回去的时候，那个女子不在了，她主动申调到别的地方了，而沐晨风的再也联系不上她了。
　　妾生君未生，君生妾已老。只恨天意弄人，相见太晚，不要怪别人。
　　再后来，他在新疆又浑浑噩噩的待一年多，一点儿找不到她的踪迹，厌烦了那个地方，没有告诉父母，直接辞职回家了。
　　所以，记得有一次喝酒，喝多了，张杰伟问他，要是夭夭离婚了还带着孩子，你愿不愿意娶。沐晨风思考都没有思考就说了愿意。
　　那时张杰伟刚刚和这个新婚的媳妇谈恋爱，包括他的父母，基本上没有人支持他。他那次应该也是要劝他的，结果最后沐晨风最支持他们。
　　因为张杰伟在问完他后说我也愿意。
　　“我早已经找不到她了。”
　　当然，现在沐晨风已经明白了，不是找不到了，只是没有去找。就算现在找到了也不会再有当年那样的冲动了，他只是把她当做了替代品。
　　而那个女子也知道了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有一个他遗忘了六年，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人。可能是想明白了，而女子不想再陷入一段没有结局的感情。她的聪明真是和她如出一辙啊。
　　毕竟不可能永远以假乱真，总会有真相大白的那天，总会有清醒的那天。
　　后来，沐晨风想明白了，他以为他忘记了，其实那个人一直在，从未现实。
　　突然出现的女子，只是上天和他开的玩笑。
　　这也是他那次回家来和父母说的话。
　　在我情感懵懂无知的青春，有一个人在我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她肆无忌惮的疯长，根茎早已占据了我整颗心。我心里全是她的影子，只要像她的我都会情不自禁的靠近。我的心门被她上了锁，我想打开那把锁，像她的不一定能打开，但是最起码能够靠近那把锁。
　　“风风，你再好好想想吧。我们不着急，在等几年也可以。你清平哥哥去年才结婚，他都三十五岁了，你没去，还没见过你嫂子，但是今年过年他们来我们家，到时候你可以看看，他娶的媳妇就很好，很贤惠。所以，不着急的，好的也有可能在后面。”
　　沐晨风还是沉默着，等了一会儿，说道。
　　“帮我介绍吧，我想明年结婚。”
　　爸妈吃完饭了，才说了一个“好”字。
　　在黑暗中找不到路，总不能一直等着吧，总得试试，也许能出去呢。
　　找不到开锁的钥匙，那就把锁砸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