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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鸣与心跳 说天选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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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没听过那个传说?”
“可是关于那把剑的?”
“什么剑?”
“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来的这观剑大会?”
“师门有命,让我们这些弟子来,我们便来了,你别卖关子,到底什么剑,什么传说快说来听听!”
叶朝吟在闻剑阁的厢房睡了几个时辰,意识仍在朦胧之中,便被楼下的嘈杂吵得心烦意乱。
然而这话语中的信息,却让她的睡意消散了大半。
理了理衣衫,她系上剑扶着楼梯而下,楼下大堂中是几条长桌,上面用白瓷碟子装满了各色瓜果糕点,桌子中央则是垒叠着宴客的酒水。
满座的人都是穿着各式衣衫的江湖人,或是来自七帮八会九联盟的江湖好汉,或是来自各个世家的精英豪杰,亦有她这等漂泊江湖的闲散人士。
叶朝吟顺着声音,就近找了个没人坐的空位,给自己倒上了一碗酒。
她久居山门之中,对江湖中的诸多消息都不甚了解。
“你单知道这荒城剑位列三城剑之首,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说话的人一身灰褐色的短打,手腕脚腕都缠上了绑腿,在他身前的桌上还放着一柄剑。
而被他问询的那个矮短的青年也代叶朝吟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
灰褐色衣衫的人像是得了极大满足,说书一般将此间缘由娓娓道来。
“据说那荒城剑的主人姓尤名素,诨号黑王,没人知道他从哪来,要到哪去。
他出现在江湖上,便是求一样东西!”
紧接着便有人好奇问。
“什么东西?是什么财宝还是武林秘籍?”
那剑客摇了摇头,便又回答下来。
“他自雁门关起,一路战至江南武林,会各路剑客豪侠,但求一败。”
旁边围观的人皆是惊呼起来。
“此人好大的口气!”
那剑客见状低头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笑道。
“他不但口气大,本事更大!从雁门关到中原,再到江南武林,他挑战的武林人士不说有一千,也有八百,然而尤素从未有过败绩!”
“那倒是个极其厉害的英雄人物了,为何我等没听过这路英雄呢?”有人心生佩服,疑问道。
那灰衣短打的剑客听到英雄两字,眼中却闪过不赞同的神色。
“英雄?他可算不上什么英雄!他挑战的豪侠有千八百,死在他手下的豪侠也就有千八百。
黑王与人比武,从不讲究什么点到为止,也不谈什么江湖道义,只论武艺高低。
你弱,你便要死在他的剑下。
而且他要与你比武,从不论你愿不愿意,喜不喜欢,只是一封拜帖送上,随后便是一剑飞来。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青年俊杰成为他一柄黑剑下的冤魂。
这黑王魔头之名便在武林中传开了。”
“就没有人能制得住他?”余下有人的脸色已经不忿起来。
偌大的武林,人才济济的武林,竟然没有人制得住这么个来历不明的黑王尤素?
剑客自顾自继续讲下去,显然他的回答已经暗含在接下来的故事里。
“黑王尤素虽已闻名于武林,但他手上的剑却不是在此就出了名的。尤素自恃无敌于中原武林,便又去了关外,去了大漠。
大漠里有一座玉城,名唤于阗,虽处沙漠,却是水草丰美,堪比江南。传闻于阗李姓王室拥有前朝流传至此的巨额宝藏。
而这黑王,谁也没想到他能丧心病狂至此,一人一剑,便荒了一城!”
“一人荒一城!是说他一个人就杀光了一个城的人吗?”
“这怎么可能呢?”
围观的人皆是面露惊色,一人屠一城,若是谁有这般的实力,那称雄于天下恐怕不是什么难事了吧?
叶朝吟默默吃了口糕点,桌上的酒一口未动。
“任由这事有多不可能,它却是发生了。黑王一人屠灭了于阗,随后竟然又来到了中原,传闻他已经得到了于阗宝藏,此次前来目的便是要染指中原大地。
然而这次,中原的各路豪侠可不会再任他胡作非为。
武林十三家有半数都派出了人去讨伐这个魔头,当年风头正盛的山东神枪会老总会主和蜀中唐门的唐老奶奶便都在其中。”
说到这二人的时候,叶朝吟明显感到,无数道视线朝此间射了过来。
一边磨枪,一边擦剑。
想必场上定有蜀中唐门和山东神枪会的人。
其中还有一道极其隐晦,且阴郁的目光,它似无来处,亦无去处,转瞬便消失得一干二净,让人以为是幻觉一般。
“传闻中这闻剑阁便是这魔头伏诛之地,他那柄饮血无数的魔剑荒城也被闻剑阁主人封印在此地。
今日这闻剑阁主人邀我们来观剑,其中便有被封印了十数年的荒城剑。”
待到观剑大会开始,众人才始知,这人说的果真一点不错。
观剑大会便在闻剑阁主阁前召开。
一块“剑试天下”的匾额挂在楼上,阁前一大块浑然天成的巨大石台,台上便摆上了无数架子,架子上每一层都有一柄宝剑。
由着闻剑阁的弟子领到大会会场,第一面见到的架子上摆的剑品相已是极好。
许多人便围在其中一柄白玉剑鞘,剑柄还镶着一块红宝石的剑前,此剑通体冷白却华丽非常,从剑鞘,到剑柄,再到剑身用料无不华贵。然而在真正爱剑懂剑的人眼中,也只是徒有其表,只能算为凡品。
忝列最外围也不算亏待了它。
叶朝吟一路看过,越往里,所藏之剑技艺便越发精巧高深,甚至都隐隐感觉到藏于剑中的灵性。
乃至于隐隐的剑鸣。
剑鸣!
她整个人精神一凛,那埋没在如潮的人声中的剑鸣竟然随着她的走近越发清晰起来,跟着这剑鸣,便来到了最里圈。
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落着数柄已经生锈的剑,像是朝拜一般,围在最中央把柄缠满粗大铁链的剑周围。
那剑或许就是荒城剑了。
它大半个剑身都插入了石台中,露在外面红中泛黑,黑中透红的剑身也锈迹斑斑,只是在日光照射下的某个角度,才显现出一点妖异的光芒,独属于荒城剑的那点光芒。
叶朝吟不是第一个到这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到这的。
她走上这个圆台时,便有七八个人围在荒城剑旁,皆是静默无言,埋头苦思。
见有新人来,其中一个垂目沉思的蒙面黑衣男子眉头拧得更紧,他先是抬眼望向走来的女人。
“你打扰到我听剑鸣了。”言语淡淡,却浸透着十足的杀意,十足的死气。
他耳中听着剑,手中却也握着剑,一柄平平无奇的,江湖人惯用的铁剑。
他盯着叶朝吟,没有人会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出剑,给这个打扰了他的女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而叶朝吟却并不在意他杀气腾腾的眼。
“你请继续。”她似是迟钝,似是天真道。
男人杀气更盛,他并不满意这样的回应。
一场打斗似乎就要爆发。
场中却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在这听来听去,又有什么用,都过去了这么多年,这剑不是与石头长在一起,就是锈得切块豆腐都费劲。”说话之人是个高个子的男人,一双浓黑的眉毛,一身黑红两色的衣裳,背后背一杆银枪。
“就算是用来切豆腐,那也是荒城剑切出的豆腐,说不定多少人抢着买哩!”这次是一个女子,穿着深青色的薄衫,扎着高马尾,身上却不见任何的兵刃。
“唐姑娘,不若咱打个赌,谁若先把这把破剑拔出来……”银枪男人话还没说完便被女子打断。
“那也得能拔出来再说!”
蒙面男人精力又回到了荒城剑上,他并不希望别人将剑夺了去。
空中弥漫着的杀气似乎在这插科打诨的玩笑中慢慢散去了。
孙不文在戏谑的眼神下慢慢上前,鼓足了气力,手臂上爆出了根根青筋,乃至于手脚并用,一手握剑,足尖抵住铁链末端。
“给老子起!”孙不文怒喝出声。
奈何越努力越不幸,任他使出吃奶的劲,也不见剑身偏移丝毫。
“奶奶个腿的的,我就说这破剑拔不出来吧?”
“你不行,怎的说别人也不行呢?”唐艳嗤笑一声,便将目光转向场上其他人。
“我来!”雷苍爆喝一声,浑身都肌肉就像要炸开一样,气势十足冲向荒城剑,马步一扎,气沉丹田,随着一口浊气呼出,他用尽毕生的气力……仍是失败。
有了孙不文带头,场上的七八人皆躁动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或使蛮力,或借巧劲,也有从剑鸣中找诀窍的。
叶朝吟不管场上其他人如何闹,仍自在那里闭眼,静静听着剑鸣的律动,她似乎隐隐摸到了剑鸣的规律,她又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上了脖颈,那里跳动着的脉搏。
恍然间钻心蚀骨的痛穿过记忆仿佛又回到了身体之中,从心脉乍起,而后蔓延到全身各处经脉大穴之中。仿佛有数不尽的虫兽在她皮下啃咬,要将她的每一寸骨头啃尽,每一滴血喝干。
豆大的汗珠顷刻间爬满了她整张脸。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慢慢契上了那律动的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