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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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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目越过已彻底变为老鼠脑袋的人,目光死死定在丈余外的小屋。
小屋门旁原本支着一张木桌,此时木桌却已不见,那里笼罩在一团黑雾里,黑雾张牙舞爪,从内里现出一个朦胧身影来。
身影体形长相与人类无异,却是倒立着的,像装有弹簧,轻轻一跳即来到钱老儿的身后。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只有正对着的梁路观看了全程。
钱老儿的右手已经抚上了他的头顶,他大拇指轻动,在梁路的脸蛋上摩挲,眼里透着贪婪,像饿到极致突见血肉的恶狼!
眼见自己即将身首分离,如此性命危急,梁路却没半点反抗,事实上,不是他不反抗,是那倒立鬼怪目光死死的盯住他,他被定住了身体般,根本无法移动半分!
怎么办怎么办?吾命休矣!可恨他尚未为云宁报仇,却要就此身消道陨,他不甘心!
他睁大眼睛盯着那倒立身影看,心想对方分明就是那邪祟朱秦,不知为何却没有死?要知道那可是三昧真火,可烧尽世界万物!
邪祟盯了梁路片刻后缓缓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已经把后者脑袋拧到极致的钱老儿,他咧嘴笑笑,很快张开那猩红的嘴唇来,那嘴唇仿若没有极限般,越张越大,比矮胖的钱老儿身躯还要大,像极了血色深渊.....
邪祟一口将钱老儿吞噬而下!
可叹钱老儿正得意于捕食到新鲜血肉的快意中时,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吃了!
鬼影吞下那妖道,嘴唇蠕动咀嚼着,森森视线再次落在梁路身上。
梁路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想那钱老儿道行不知高出自己凡几,在这邪祟面前却连惊呼声都未发出,便被吃了个渣都不剩。那自己呢?梁路心中满是悲苦。
邪祟再次跳跃,很快落在梁路面前,两人几乎面贴面,后者也借此看清了邪祟的真实样貌,那本该是个极清俊的面相,却被人对砍成两半又强行拼合成一体般,面中一道裂痕直直而下,梁路几乎可以透过那中间的缝隙看到后面的墙壁。
这到底是什么邪祟?!
梁路难以置信,他想起邪祟之前让他找个人,那人名叫梁鱼。想他们梁氏一脉家学传承几千年,分枝无数,他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叫梁鱼的。
无路可逃,唯有闭目等死了。梁路惊骇过度,反倒平静了下来,他闭目垂首,等待着自己被囫囵吞下的那刻。
却等了许久,等到他都有些不耐烦了,周围也无半点声息。
他谨慎的睁开一只眼,入目就和鬼森森的血目对了个正着,他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一坐,他才发现自己能动了,之前加予身上的无形枷锁彻底消失,忙连跪带爬的远离了那个邪祟。
场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年轻人,对方低眉敛目,右臂整个塞进邪祟张开的血盆大口里,止住了他的吞噬。
这是谁?何时出现的,为何他没有听到半分动静?梁路惊诧。年轻人一身古人装扮,宽袍广袖,面容沉静姣好,却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之一。
年轻人扫了梁路一眼,回头低声道:“不能吃。”
梁路:??!
他正满心困惑着,就看到那邪祟一口吐出年轻人的胳膊,原地起跳了几下,接着整个身子倒转,恢复了正常姿态来。
“他联合那老鼠想烧死我。”邪祟用手“咔嚓”一声合上自己露着缝的脑袋,整个人顿时规整完好,不见之前的诡谲。他声音嘶哑的告着状,音色却难掩纯净。
“那也不能吃。”年轻人闻言安抚的摸摸邪祟的脑袋,轻语,“不要让戾气控制了你,我们说好了的。”
“他烧死我也无事么?”
“任何人都不能烧死你。”年轻人笑笑,“你的魂魄有我的禁制,我们早已是一体,除非你自残,除非你也想我死。”
“可我都找不到你。”邪祟朱秦心中苦涩,“玄机,你说你要一直陪着我的,可我去哪里都找不到你,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不是。”梁玄机摇头,给他解释,“鬼皇近来来人界闹事,我去处理了一下,你体质特殊,不宜踏入鬼界行走。”
“它又来闹事!事情解决了吗?”
“已经解决,鬼皇重伤,人界尚可安宁百年。”
“梁鱼你好厉害。”邪祟朱秦伸手摸摸年轻人脸蛋,摸着摸着,想起什么来,伸手从兜里摸出个死老鼠来,提着粗尾巴让对方看,“这死老鼠太臭了,我假意吃了,把你这个小族人吓得脸都白了,他太胆小了,还尿裤子,半点比不上同年龄时的你。”
全程被两人晾在一边突然却被出言嘲讽的梁路:“......”
休要胡说,我并没有尿裤子!
朱秦嫌弃完人,大力晃了几下,灰扑扑的老鼠身上很快掉下一块石头来。
那赫然是之前的那方古砚。
朱秦捡起古砚,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把他交给梁鱼:“这臭老鼠好蠢呦,用偷来的你的法器来烧我,也不知道它怎么想的,他怎么偷到你的东西?”
被钱老儿奉为珍宝的法器,梁鱼接过只随意看了眼,收了:“这个早丢了,可能是屏鹿之战时遗失的,被他捡了回去。”
“嘶,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确实丢了好久了,但总觉得前几天才见过似的,哈哈。”
屏鹿之战?缩在墙角假装空气的梁路心下骇然。
屏鹿之战,人界和鬼界最规模庞大的一场大战,发生在两千年前,那时的梁家尚未壮大,家主梁玄机和至交好友朱铭长主动请缨上战场,战斗持续了三十三年才结束,鬼界大败,人界虽损失惨重却夺得了胜利,热泪欢呼。只是挂帅的梁朱二人战后却不见了踪影,有人哽咽的说他们必然是伤重不治已经死了,因为朱铭长护送众修士撤退时力有不支被鬼皇一刀劈成了两半;也有人说两人根本没死,甚至自己曾在昆仑山巅看到他们相携喝酒了,只是再寻却已不见。两千年来,这捍卫人类生存之战早已被文人编进书籍名留青史,而梁朱二人也就此成为传奇.....
梁路突然就想起,他中学时所学的课本上如此写到:梁玄机,名鱼,字玄机,奉先人士,四岁那年被家人送去蓬莱山拜仙学艺,十八岁学成归来,二十三岁请缨参加屏鹿之战,二十五岁封疆挂帅,成为众修士的绝对统领;朱铭长名秦,字铭长,奉先人士,六岁那年跟随梁玄机上了蓬莱,二十岁学成下山,因以一人之力击退三鬼王偷袭而一战成名,二十三岁请缨参加屏鹿之战,三十六岁那年被鬼皇重伤,从此不见踪迹。
而面前的这两人巧合般的也叫梁鱼和朱秦?
梁路瞪大眼睛,满目震惊。
他好像撞大运碰到拯救人类于水火的老祖宗大英雄了,惭愧他当初竟然轻信那鼠精挑唆想去烧死其中一个......
真是天大的罪过!
朱秦终于找到了人,心情很好,他扯着梁鱼的衣袖晃了晃:“既然事情了了,我们回去好不好?人间近来真的好臭,满是刺鼻的奇怪味道。”
“好。”梁鱼自然答应,他点头,朝对方示意,“上来吧。”
朱秦闻言身形迅速干扁,比纸还薄还透,他大摇大摆的迈着奇怪步子来到梁鱼背部站定,一跃轻飘飘贴了上去。
梁路被他的操作惊到了,心想这不就是寄生么?!
朱秦心里特别讨厌这个想烧死他的梁家人,见此冷冰冰道:“是寄生,但梁鱼愿意。还有,你的云宁并没有魂飞魄散,但他确实被烧死了,寅砚霸道,我也护不住他,只能送他去轮回,十八年后去长阳县于家乡去找找看吧,他该会在那里出生。”
梁路震惊于对方竟然能看透自己所思所想,待听清后面的话直接愣住,眼角不自觉浸出丝丝泪意来。太好了,原来他的云宁还有生的机会......
思及此他潸然泪下,闷头就跪了下去,给对方磕大头:“多谢前辈救他!!!”
“哼!”谁稀罕你的谢意。朱秦冷嗤一声,身形一闪,整个便匿进梁鱼衣服,紧贴在了他的后背。
屏鹿之战他被偷袭本该身死道消,是梁鱼用尽道法维持住了他的魂魄,两人共处几千年,早已结了死契,共用一命,他能凝聚出实体,但不宜在日光下久待,平日里就寄生在梁鱼后背,两人同进同退,亲密无间。
半个月前梁鱼突然外出,只交代他等待,他左等右等,忧心对方安危,便下了山寻找,恰好遇到云梁两人,恼于头顶烈阳炙烤,他便入了云宁的身,出言保证只要找到了梁鱼,他便把云宁完好无缺的还回去,哪成想那梁小子竟然听鼠精谗言,妄图烧死他!
“我认为我依然有些生气,我想教训你那小族人一顿。”朱秦嘀咕。
梁鱼缩地成寸,转眼已走出千里,听到他的抱怨,便道:“他尚且年轻,自然看不出你的道行,你贸贸然进了他爱人的身,他以为你是邪祟,焦急无状也在所难免。”
朱秦继续生气:“可太阳太大,我自己走着很晒很疼,谁让你扔下我一个人跑的!我也不是没有办法吗!!”
天知道那太阳有多毒辣,晒得他一路不停地冒烟,雾气腾腾,和蒸馒头似的,他的皮肤又疼又干,再晚点就得晒成人干,虽说浇上水又能复原,可真的很疼很疼呐。
“下次不会了,这次是我的过失,我道歉,不要生气了。”梁鱼闻言轻轻闭了闭眼,体内契约处化出的道魂体小梁鱼吻了吻站在旁边的小朱秦发髻,“以后去鬼界也会想办法带上你。”
朱秦被亲的红了耳尖,他撇撇嘴,哼了声:“这还差不多,我也很厉害的,又不是累赘,打他几个鬼王半点问题没有,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脆弱,鬼蜮的阴气根本不能影响我心智半分。”
梁鱼:“我知道,但终究会腐蚀你的躯体,我想你无痛无灾。”
“那就再等等,你说我吃了红乌真的能够长出正常躯体,再不受烈阳炙烤阴气侵袭吗?”
“嗯,师父这般交代,我也查了仙界资料,千真万确。”
“那我恢复正常了也可以像你一样成为地仙吗?”
“嗯,你的品级已到地仙。”
“那还耽误什么,你走快点,我还等着吃那红乌呢!”
“莫急,红乌还有两百年方能成熟。”
“.....它为什么总长的那么慢...都长一万年了..上点人界化肥吧.....”
“...不可...会污染了红乌.....”
茫茫雪山上,独行男子仿若自言自语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而百里之外的昆仑山巅玉泉洞,时隔半个多月再次迎回了它的两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