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暮景》隐芽

16、郗景年.番外

　　舒峥做完手术的当天晚上我就去看他，本来我们两个是要一起出国念书，但他动了手术所以取消了留学的计划。

　　郗悦也跟着我去，来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样子满脸泪痕，抬着头潮湿的眸子直直的看着我，或许是刚哭过额头上有一些秀发被汗水黏住，“你找……谁。”她还带着哭腔哽咽的说。

　　“舒峥。”我看着她额上的薄汗有伸手想帮她抹去的冲动。

　　她将身子退开，背紧紧贴着门，“二楼，第二间房间。”她没有和我们一起上去而是跑到外面的花园，站在盎然的草坪那轻轻一踮脚坐上了挂在榆树下的木质秋千上，小手紧紧攒着麻绳安静的坐在那。

　　家里没有人，礼节上我们不应该贸然的进屋，还没等我开口小女孩也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身看着我：“没事，你们上去吧。”微风吹过榆树茂盛的枝叶发出沙沙声，将她身后的长发吹的微乱。她小小的背影衬着巨大的春意。

　　“Go.”郗悦扯着我的衣服将我往里面拉。

　　到了舒峥的房间，门没有关我走进去的时候，舒峥先是一愣然后扬起笑容，“有空来看我？”目光还停留在门口，似乎在期待什么。

　　“看你死了没？”我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孤独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初春她就穿一件薄薄的连衣裙不冷？

　　“真是让你失望了，我这个祸害还活在世上，景年我英国是去不了了，这里有我太多……牵挂的东西。”

　　郗悦和舒峥只见过几面只是互相打了招呼，她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了。我看看郗悦在看向舒峥问，“楼下的小女孩是你妹妹？”

　　“我伯父的女儿，阮阮。”舒峥顿了顿接着说，“景年，等等下楼的时候问她要不要吃东西，如果要麻烦你跑一趟。”我和舒峥关系很好，好到不管对方有什么要求都会去做。

　　我点点头，“走了。”

　　“恩，一路顺风。”舒峥和我在空中击掌。

　　有时候男人之间离别不用太多言语来表达，一个动作就包含的所有言语与祝福。

　　我和舒峥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

　　下楼后走到小女孩身边，我垂眼看她问，“想吃东西吗？哥哥请你吃……”我突然不知道该请她吃什么，随即想起郗悦最爱吃的垃圾食品，“KFC。”

　　小女孩低着脑袋，摇摇头说，“不想吃，我哥叫你问的？”

　　女孩子是不是心思都很细腻？看上去不大的人说话已经很成熟。

　　“没有想吃的吗？”

　　她照例摇头，我笑着揉揉她飞扬的长发给了她一个承诺，“下次请你吃吧。”只是这个承诺我等了11年才有机会去实现。

　　这个小女孩是我在中国最后一天的意外，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将那氤氲的眸子刻在记忆里如此之久，直到我回国后的第3年才看到已经脱变的她，也是偶然间看着撑伞的她站在街边发呆，不远急速的车开来，我下意识的上前将她拉到一边，那带着淡淡花香的身子跌进我怀里，用力抓着我的手臂来保持平衡，被车轮飞溅起的水花落在脚边哗哗作响。其实那时候我并未认出，她抬眼望着我的时候我觉得这双眼睛在很久以前就见过，记忆携着当时的青草气息向我涌来。

　　我被舒峥邀请参加舒伯伯的生日，会场内我寻找过当年的那个小女孩，环顾了一圈没有我要找的人，我在心底暗笑自己：郗景年你在做什么？不过只是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可是我不能否认那刻的失落，或许是她随着时间的流逝成长着，外貌改变了自己认不出来，可能她就在这里某个地方，是我错过了。

　　舒悠挽着我下楼，旋梯下一个女子一路小跑上来回头对楼下的管家不知道说了什么，回过身一愣看着我，我淡淡看着她，刚刚路边的女孩。

　　这时舒峥笑着将她的脖子搂住很亲密的说话，我以为是他的女朋友就将视线移开看着楼下，当阮阮两个字被人念出来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勇气回过头看，28年真是白活了，紧张这个词已经多久没出现在我的身体里了。这个女孩……竟然是她。听着她和舒峥嬉笑，他的脑海里出现小女孩的背影，直到舒悠叫我，我才回过身。阮阮被舒峥推上楼，而我被舒悠挽着下楼，就这样我和她交错走过。

　　在会场里我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商场有地位的人物和一些政要，有人问舒伯伯，“舒董，舒峥身边的女孩是？”我才将思绪拉回来，看向旋梯上的两个人，看着阮阮的娇容，多年后我会庆幸，她的美丽未来只有我一个人独享。

　　舒悠很少喝酒，可能是当时的气氛所致她多喝了几杯，那天我的心情莫名的好陪着她喝了几杯，她说要出去透气叫我陪着，站在花园里看着榆树，那个秋千已经被人拆掉，只有粗壮的枝臂上留有被麻绳绑过的痕迹，我一低头舒悠就吻上来，不远的玻璃推门被人打开，那个我记忆了11年的女孩就这样向我走来，走近后她尴尬的站在那无措的样子像极了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她抱歉的对我摊手似乎在表达她的无意打扰，她最后仓皇跑回会场。我看着她的背影竟然忍不住笑出声。

　　舒悠疑惑的看着，我退开看着阮阮跑掉的方向说，“舒悠，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一直不知道她竟然有绘画的能力，但回想后忍不住笑自己仅仅一面对她又能了解多少。

　　后来我知道了更多，她会台球，很多别人可能永远不屑去做的事情她会做，会在失措无助的时候一个人承受，会在我面前为了舒峥哭，会在我茫然的时候给我拥抱的女孩。从不相信一见钟情的我沉沦了，沉沦在一个回忆中不能自拔。

　　看到她和朋友在KFC我帮她买单，为的是实现那个承诺，她阻止。我那个时候真是被她气的不轻，忍不住去提醒她。或许我是怕她真的把我忘记，如果不提醒她真的会永远忘记那个少年，才会刻意去提醒她回想。

　　她几乎是毫无头绪的问我，我却什么也不想说了，像个被人遗忘的事物挫败的带着郗悦离开，因为舒阮阮我要你自己想起来，就算我当时只是你生命的一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