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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者永失,是对懦夫最好的惩罚 老板帮助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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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旦的这个觉睡得并不安稳,起初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呕吐后,用力的冲马桶;然后好不容易再要入眠,一阵沙沙声又将他吵醒。
他想起身去看看嘉宁的情况,可身体就像被铅灌了似的,直不起来。
他在挣扎中沉入梦乡。
一觉过后,他四处寻找嘉宁的身影,苦寻无果后,他颓靡的躺在床上,懊恼着,应该和嘉宁留个电话的。
可他摸了摸自己这破旧的翻盖手机,还是打消了想法。
而就这个手机,还是阿爸用了多年,淘汰下来的。
次旦从不觉得自己的家庭有哪点拿不出手,他也从不因为家庭的贫困而自卑。
但在在乎人的面前,他还是不想看到同情,可怜的目光。
这是一个少年,仅有的倔强。
次旦给老板拨去电话,他还是放心不下。
“怎么了?”
“你和嘉宁去哪了?”
“她回北京了,哎?她说给你留了张字条呀,你没看到吗?”
“我找找。”次旦连忙挂断了电话。
他慌张地四处望去,最终他在墙角发现那张纸条。
好像是被刚开始着急出门的自己,踢过去的。
次旦捡起纸条,用手轻轻拍去上面的泥土。
纸条的内容映入他的眼帘,他在恍惚中认完了上面所有的字。
他什么都没记住,哪怕是那短短十几个字,唯有一句轻声的叹息在他脑海中,反复响起,
“你相信我会回来吗?”
次旦微微摇着头,他喃喃道:“你会回来吗?”
“你真的会再回到这个,对你而言危险的地方吗?”
这时的次旦不懂得一道美好的羁绊,对于一个缺少爱意的少女而言,是多么的可贵;也不知道,这西藏纯洁的山川湖流,对于一个渴望灵魂被洗涤的罪人而言,是多么的重要。
他现在只知道,北京,是个留人的好地方。
他悲彻到绝望,这一别,山高路远,是唤不回远走的旅人的。
老板刚推开旅馆的门,就看到次旦收拾行囊的身影。
他快步走上前,拿开推在次旦面前的东西说:“你这是要去哪?不等她回来了吗?”
次旦起身拿起被放到远处的东西,极力压住心中的酸楚道:“她应该不会回来了,北京那般好,她又怎么会再回来受苦呢?”
感知到他话语中的酸楚,老板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他眯着眼:“在你心中,她就是个难伺候,只顾享乐的客人吗?”
“当然不是”次旦下意识的一口否定。
见到老板的笑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我只是个给她带路的人,没资格评论客人的好坏。”
他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便狡辩道。
“财神爷走了,旅馆都冷清不少,你先别回去了,把她房间收拾一下,我好租出去,还是按说好的价钱给你。”
次旦咬着唇,神色难看至极:“她的房间不能收拾,万一她回来了会生气的。”
老板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弄之意:“不是你说的,她肯定不会回来的吗?”
“我……”
次旦吞吞吐吐地,半天没再挤出一句话。
老板敛住了笑,坐起身,严声道:“次旦,不要这么别扭。”他顿了顿,“她相信你会等她,才会毫无顾虑地走,而你就这么确信她不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次旦沮丧地垂下头,“有什么事物,是她一定会回来的动力。”
老板拿起桌上的一瓶酒,用牙齿咬开了瓶盖:“如果我说那个动力是你,你信吗?”
“我有什么……”
老板大口的往嘴里灌着酒:“你不是答应了她,会带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吗?”
次旦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认这个约定,便一定会回来,只不过是你愿不愿等的问题。”
“我愿意等,只是……”
老板爽朗的大笑起来:“那就等等吧,少年,你们的缘分不会浅到只是一面之缘的。”
大概是喝急了,老板一下子没忍住,吐了一地的啤酒。
次旦扶住倾斜的老板说:“你去醒醒酒吧,这里我来收。”
“行,我去厕所待会,麻烦你了。”
说完,他便踉跄地往厕所方向直冲。
次旦刚拖完地,旅馆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他头也没抬地说:“不好意思,今天老板不舒服,不接客。”
“他怎么了?要紧吗?”
女人温厚的声音传了过来,次旦抬起头看了过去,是一个本地打扮的中年妇女,她的左手还牵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
次旦走了过去:“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摸了一下头发,微笑道:“我是来找唐清风的。”
“啊?”
女人连忙补充道:“就是这旅馆的老板。”
次旦与老板相识三年,一向老板老板的叫惯了,还从不知他有个这么清新的名字。
“他现在不太舒服,有什么事我帮你转达他吧。”
女人轻轻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被水汽压弯:“还想着能亲手还给他呢。”
说完,她又抬起头,蹲下身对身旁的小男孩说:“白玛,去门口等我,不要乱跑。”
小男孩点了点头,安静的出去了。
女人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玉牌,她对次旦说:“那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
说完,她将玉牌慢慢地递到次旦手中,像是不舍,在松手的那一刻,她闭上了眼睛。
次旦接过玉牌,却在老板的喊声中,差点松手。
“还给她,次旦。”
女人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与次旦推搡着那块玉牌。
她的情绪很激动:“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配不上。”
次旦推搡不过,还是老板上前一把将玉牌塞到女人怀中:“拉则,不准还给我。”
被叫做拉则的女人急红了脸:“你给我的时候,没说这个牌牌值几百万。”
“唐清风,我命贱,配不上你的好东西。”
拉则一把将玉牌又塞到次旦手中。
老板气急败坏的拿过玉牌,一把就要往地上砸:“你看不上的话,就砸碎了,一堆子碎片值不了几个钱。”
说完,他便做出动作来。
拉则不敢置信地一把推开他,夺过玉牌放在胸前护着:“你疯了,这是当初你说要来求亲的信物。”
她痛苦地蹲下了身:“现在你就这样糟践它。”
次旦看着眼前的场景,他意识到这个叫拉则的妇女,可能就是老板一直忘不掉的之前的恋人。
他赶忙上前扶起拉则,将她扶到沙发上说:“拉则姐,你别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说完,他走到老板身边,把他拉到了拉则旁边:“你们好好聊一聊,我出去看孩子。”
次旦走出门后,老板看向这多年未见的故人说:“你这又是何必呢,在我心中你比这个玉牌还珍贵。”
拉则嘴角扯起一个笑:“别,我可担不起你这份珍贵,你把它拿回去,让我好过我的安生日子。”
“它只是一块玉牌,它能对你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呢?”
“可我一看到它,我就会想起你,一想到它这么贵重,我就会想起你。”
拉则哽住了话语,在唐清风有所希冀的目光中,她说出更残忍的话:“想起你这个懦夫,这么贵重的玉牌都给出了,就是不来求亲。”
“我一想起你这个让我和阿爸,沦为全村人笑柄的王八蛋,我就恶心,你的东西让我看到恶心!”
她把玉牌丢到唐清风身上,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你就为你家做点好事吧,收好这个宝贝。”
拉则握住门把手,抬头望向天花板,使劲憋回眼眶里流转的泪水:“唐清风,失者永失,这是对懦夫最好的惩罚。”
说完,她用力的拉开门,抱起和次旦玩耍的白玛,笑意盈盈地说:“儿子,我们回家,回家找阿爸。”
次旦看着拉则渐渐远去的背影 ,回过头看向唐清风。
他无助地瘫坐在地上,脸上泛光的,是风干了的泪痕。
次旦走了过去,他坐到老板身旁,默默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可老板没接,用手粗鲁地抹去即将要流出的泪水,强颜欢笑地说:“次旦,我到如今才明白一个道理。”
他一字一句的说:“永远不要在感情中处于被动。”
见次旦没回应,他又补充道:“你很像当初的我。”
“当初的你是什么样的?”
唐清风掰起手指数:“懦弱,做事畏头畏尾,什么都舍不得。”
然后舍不得的爱情被舍不得的亲情给阻挠,舍不得的亲情被舍不得的爱情给断交。
他突然问道:“次旦,你想去北京看看吗?”
次旦点了点头,可转瞬间又摇着头说:“我没办法去。”
唐清风撑着站立了起来,他走到前台那,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账目说:“我和陈嘉宁的帐也该对对了。”
他望向次旦说:“你帮我去北京跟嘉宁妈妈对对账,一切费用我来出。”
次旦站了起来,神色晦暗:“老板,你这是做什么。”
唐清风笑着摆了摆手:“没做什么,只不过人老了,不想再看一些悲欢离合的戏码。”
次旦明白过来,深深地向他鞠了一个躬:“谢谢。”
“把嘉宁带回来吧,别再重蹈我的覆辙了。”
唐清风摩挲着手中的玉牌,往事历历在目。
“等我回北京,跟我爸妈说一下,我就回来娶你。”
“嗯,我等你,但我只等你三个月,你若不来,就是负了我。”
“不会的,我保证,最多一个月后,你就是我的新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