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次旦，我绝不回头 次旦和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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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宁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光，长舒了一口气。幸好，没出什么意外，幸好，还能去冈仁波齐。
次旦看着嘉宁出神的模样，心不免地揪着痛，他无比地清楚女孩此刻的想法，但他不想把这趟旅行归劳于幸运。相反，他认为这是一场不幸的遭遇，如果没有不幸，没有疾病，没有那些冲突与变故，嘉宁原是可以平安健康地度过美满的一生。
但自己也就不会和她相遇。
“不，这样的想法太自私。”次旦小幅度地摇头，以此来否定掉自己这自私的想法。
“次旦，你在说什么？”嘉宁疑惑的目光向他投去。
少年被问得一愣，但转即变换了神情，目光如烛：“嘉宁，你后悔吗？”
唐清风顺着声源回头望去，与次旦对视过后，他明白了，少年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自卑，怯懦的人勇敢去爱的理由。
嘉宁眼中的不解太过明显，唐清风很合时宜地补充了一句：“嘉宁，次旦的意思是作出远离亲朋和故友的决定，选择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和一些原不会产生交集的人相识，会有后悔，想回去的时刻吗?”
一语惊醒局中人。
嘉宁瞬间明白少年那些奇怪的行为，远离故土，奔赴北京，袒露心声，大胆表白，思量再三，恐行差踏错。这些原来不是少年的热烈与勇敢，也不是次旦的怯懦和早熟。这些行径只是无法抑制的爱意的表现，只是爱与欢喜，无关其它。
“次旦，我绝不回头。”
足够了。
唐清风踩下了油门，在飞快流逝的生命中，绝不回头是一个让人勇敢去爱的理由了。
但他也知道，少年人的爱与欢喜还需要修炼，一些话的言外之意只适合让不爱的人去听。
冈仁波齐会是一个好地方，一个修炼爱的好地方。
到达了塔钦，这是转山的起点。
次旦背起不算太重的包，递给嘉宁登山手杖后，两人便并肩地前行着。
原是可以乘车到达下一个停歇点的，但嘉宁拉着次旦离开了正在揽客的车老板的身边，她说：“这五十二公里的路程，我想用脚和真心一步一步去亲历。”
次旦明白了，嘉宁所说的赎罪从来不是戏言，她要亲身去见证神祇，那自己就是她最好的同路人。
无需多言，一个眼神的交换，只靠信任就可以理解。
于是两人就这样不急不慢地走着，一路上，时不时可以见到朝圣的人，次旦说这些都是最虔诚的信徒。
嘉宁坐到一块大石头上，海拔在变高，她有些缓不过气来：“转完山，真的可以洗尽一生的罪孽吗？”
次旦把氧气瓶的吸口放在嘉宁鼻子上，示意她小口吸：“与其说转山洗尽罪孽，不如说是在这个过程中，人的心态会发生变化，从而自己摆脱了桎梏。”
嘉宁吸了几口氧，气也渐渐缓了过来，她对次旦说出的话感到惊奇：“怎么会这样说呢？这种净化不是神明的宽宥吗?”
“那嘉宁，在你心中，神明是什么？”
嘉宁起身，看向前方朝圣的人：“是寄托吧，凡人自身的弱小和卑劣会让他们对巨大物产生一种寄托，一份希冀，是无可奈何后的触底。”
次旦将氧气瓶收了起来，他望向远方的高山，眼底是广阔的旷然：“小时候，阿妈常说：‘不能不敬神明，’我想她的意思应该和你的差不多。”
“不敬神明，就是不敬自己，不承认人类自身的弱小与卑劣的话，只会步入死路。但嘉宁，你想知道在我心中神明是什么吗？”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次旦登上大石，他指向远处的大山：“在我心中，神明是可视化的，由此，神明无处不在，它是高山，是清流，是太阳，亦是空气。”
“它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事物，它无比慷慨，也无比公正。”
“嘉宁，你一直说你要寻找神祇，如果我说，你早就见到了神祇，你相信吗？”
嘉宁看着次旦伸过来的手，她笑着牵起，石上的人微微发力，她也登上了大石。
有风吹过，少年少女的的头发被风扬起，有光落下，少女的发丝闪耀发光：“次旦，我相信，可以证明给我看吗？”
好啊！
相信的力量向来巨大，没出半天，次旦带着嘉宁走到了经幡广场。
次旦卸下背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经幡递给嘉宁：“把经幡挂上，撒完隆达后，你会再次见到神祇的。”
嘉宁依言选择了一处高地，长长的经幡的两头被系在木桩上，烈风袭来，经幡虽被吹得左右飘摇，但嘉宁的心里却无比安宁。
次旦走了过来，将一个袋子放到嘉宁的眼前：“该撒隆达了。”
“次旦，你有什么要神明知道的愿望吗?”
“我的愿望，神明早就知道了。”
嘉宁抓起一把隆达，高高抛起：“那就尽人事，知天意。”
隆达被风吹得四处飘散，却也未离开多远。
次旦也抓起一把，未高抛，只张开了禁锢它们的双手，风吹隆达远，越飞越远，直直离开了嘉宁的视野。
“趁还未晚，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好。
“嘉宁！往我这看。”
未走几步，嘉宁便被次旦喊着回头望去——是隆达，朝次旦的方向飞来了。
嘉宁释然地笑着朝次旦招手，示意他快往前走。
她也没再回头看那些朝她飞过来的隆达，其实次旦说的没错，神明无处不在，且无比公正。她早就见过神祇了，从踏入西藏的那刻开始就见过了。
人生何处不青山，只是未料青山处处在。
早该释然了，无论是爱，还是恨，都该释然了。
而自己的罪孽，虽永远存在，虽不可能被洗尽，但可以被放下。陈女士，蒋楠，蒋政，对不起，我要先放下一步了。
夜幕降临，好在次旦赶在天黑之前带着嘉宁赶到了补给点。
他们在一处藏民家借住，次旦买来了热奶，嘉宁小口地抿着，这时，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不好意思，今晚大家可能要挤一下了，那阿伯说只有这一间屋还有空位。”
嘉宁循声望去，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牵着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女孩站在门口。
随即嘉宁和次旦交换了眼神便开口:“那也只能大家挤一下了，正好有两个铺，我和这小妹妹一个，那就辛苦这位大哥和次旦挤一挤了。”
男子礼貌的点了点头：“真是麻烦你们了。”
随即，弯下腰对身旁的小女孩说：“妞妞，今晚是和这位姐姐一起睡，可不许闹哦。”
小女孩撅了撅嘴：“知道了，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到你向妈妈求婚的地方了？”
男子将小女孩抱上了床，用手脱掉了她的鞋，嘉宁从男子手上接过小女孩，将被子分给了她一半。
见都收拾妥当，男子才回答小女孩的问题：“对啊，明天就可以到了。”
说完的同时，嘉宁看男子的眼神中有怀念和落寞的情绪，不免地问了一句：“小姑娘的妈妈呢？没有一起来吗？”
男子垂下了头，小女孩也露出了难过的神情，嘉宁意识到了什么，便也闭上了嘴。
气氛有些不太对，次旦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倒是小女孩先开了口：“爸爸，这个姐姐身上有妈妈的气味哎。”
说着便又往嘉宁身边靠了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嘉宁有些许不适应，她略显僵硬地笑了笑。
男子听声才又抬起头，他出声叫停了小女孩的动作：“妞妞，注意礼貌，忘了妈妈怎么教你的吗。”
“哦。”小女孩不满地回应了一声，才没向嘉宁靠近了。
男子看向嘉宁，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爱人前年去世了，妞妞太想她妈妈了。”
“去世了？怎么会这样呢？”嘉宁看着面庞还算年轻的男子，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意外。
男子无奈了叹了口气：“其实也是应当的，癌症晚期，能拖到妞妞六岁已经很不错了。”
怎么是这样！嘉宁看着身旁一直想靠近自己的小女孩，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噩耗。
次旦接过了话：“听小姑娘的意思，你是在冈仁波齐向你太太求婚的？”
提及往事，男子脸上不免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对呀，我和我爱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后选择一起创业，好不容易有了点成就，便选择来西藏放松一下。”
“她很喜欢西藏的山水，于是就在垭口，我向她求婚，我还记得当时求婚的时候特紧张，磕磕巴巴问她愿不愿以嫁给我，我现在还记得那一天，还记得那天垭口的风很大，阳光也很大。”
小女孩摸了摸眼泪，出声叫停了男子的回忆：“爸爸，我困了，不要讲了。”
男子应声答应，关灯前他对次旦说：“我叫墨染，很高兴认识你。”
灯灭后，小女孩还是抱着嘉宁睡着了，嘉宁却是难眠，该去爱吗？若爱到最后，是生者痛怎么办？
这小女孩的妈妈像是一个警醒，给准备去爱的嘉宁一个迎头棒，这一夜，注定难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次旦，我绝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