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重剑敛阖, ...
-
扶昼低头看了看自己缺了半截的袖子,又看了看被一杆金光凛凛的长/枪钉进云桥里的袍尾,不由抬眼望向了云霞壮美的九重天阙。
很好,惠风和畅,天朗气清,该当不是出门没翻黄历的缘故。
扶昼伸手拽了拽袍角,怪只怪她这几千年来刀枪剑雨里来去,衣衫都是由雪褛蚕丝同绵金线经纬掺杂着织就,虽说不上水火不侵,到底也是分外坚韧耐磨,是以这长/枪一钉之下竟是并未撕裂她整幅衣袍,不过是将她连人带衣都定在了云头里。
扶昼屈指比划了一下,估摸着自己若是如适才撕裂袖子一般“断衣求生”是个什么场景,想了想,只怕是既不潇洒也不体面,甚至是有些落魄了。
然则还未等她纠结完,那长/枪的主人已近至眼前,一双吊梢眼的少女娇叱道:“既已约了决斗,请了帮手,竟还内讧起来,见了我等便慌不择路要逃,同为神族,简直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扶昼好端端一个年少气盛的司战之神,在打仗这事上正经是从无败绩,不意有一天居然会被扣下一顶畏战丢脸的帽子来,可见是世事荒诞。
是以她十分惆怅地抬起头来,看着已鬼鬼祟祟蹭到她身后的煦良有气无力道:“你我前尘里只怕是有过旧怨的,不然你怎的如此克我。”
煦良此时已顾不上同她斗嘴,这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性烈如火,早已站定四下方位,将他们圈在了阵中。
那为首的女孩将刺在伏昼衣袍里的赤金长/枪召回,反手一勾便已起势,周遭兵刃铮鸣之声不绝于耳。
八个少年或俊秀或美貌,此时俱都肃穆了一张脸,齐齐将神力灌注至法器之内,转瞬之间冲天的神光燃起,形态各异的兵戈剑戟拖着刚猛凌厉的劲力一同向他们头顶压下,那毫不收敛的锐气大有踏碎凌霄之势。
扶昼手举着佩剑当空接下那合力一击,剑鞘上镶嵌的宝石簌簌落下,精致的浮雕也被迅速融没,叫她颇有些肉疼地叹了一声。
“祖宗,叹什么气啊,你快拔剑啊!”
“闭嘴吧你,我那重剑长一副什么样子你是没见过还是怎的,剑一出鞘这事你还要不要遮掩了。”
扶昼说着伸出空在身侧的左手,在那剑鞘上一弹,嗡一声沉闷的轰鸣响起,那交融的两股神力中间骤然荡开千层涟漪,绵延不绝的后劲层层施压,生生将一群少年凝聚在一处的法器震得零落四散。
这群孩子反应倒也迅捷,立时各自召回法器退回一射之地,细看之下几人脚下步伐分毫未乱,竟是再度成阵,不过各自拉远了距离,更留出了转圜的空间。
扶昼握着剑柄将那已面目全非的剑鞘立在身前凉凉道:“你最好是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煦良从她肩后探出半个头来,悄悄看了一眼牢牢锁住他们八个方位的少年们,十分犹豫地讪笑道:“实是有些不凑巧......这几位小仙君虽各自出身不同的望族,但却拜在同一师门下,这同门兄弟姐妹间自是有些默契在的......”
扶昼看了一眼已开始逐渐合围逼近的一群少年,有些烦躁地敲了敲剑柄。
“还有呢?”
煦良咬了咬牙,索性将实情和盘托出:“他们......他们全都是涟歆上神座下的弟子,自小在文坤山一道修习,如今皆已修成上仙,结阵合攻的威力也勉勉强强摸得到上神的门槛了......”
“天界如今的上神掰掰指头也数的过来,你倒是会招惹。”
煦良此刻也顾不上扶昼那几句不咸不淡的冷嘲热讽了,只又往后缩了缩道:“我可都告诉你了,你虽能打,却也不至于面对这等围攻也剑不出鞘吧,你我今日可别一同交代在这......”
扶昼此时心下已有了计较,只漫不经心应了一声:“那倒是不能够。”
煦良听她这话登时放下心来,下一瞬那手持赤金长/枪的少女已凌空一枪朝着他二人袭来,余下几个少年亦迅速向她身后合拢,一时间流光斑斓,竟似雁阵疾行,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扇动得流涌了起来。
“仙友且慢。”
携着冷光的枪尖堪堪停住,锐利的劲风扑了被扶昼骤然拎了出来的煦良一脸,几乎快要戳破他那矜贵的面皮。
扶昼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扭了个方向,见他只是死死闭着一双眼,倒是毫发无伤的样子,不由有些可惜地咂了咂舌。
那领头的少女挑了挑眉,并未出声,似是存了看戏的心思,等着她先开口。
扶昼于是温言道:“各位小友,既是决斗,那自该公平公正,在下不才,这年纪上实在是虚长各位许多,这位煦良神君也与我同龄,若二人一同以大欺小着实难看,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在下对各位的恩怨不过一知半解而已,确是不便奉陪了。”
扶昼说着又将煦良往前推了推,随即态度十分良好地缓缓向后退去。
煦良不意她竟能如此无耻,一口气提至胸前,声嘶力竭吼道:“你怎能......”
许是他的叫声太过凄厉,惊到了那一群少年,几人齐刷刷握紧了手中兵刃,刺目的寒光顿时在煦良脸上晃了晃,瞬间将他刚出口的惨叫逼了回去。
扶昼心下好笑,脚步却是未停,已矫捷地与众人拉开了不小的距离,正要脱身之际,却听那领头的金枪少女身侧传来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你既说不肯以大欺小,算来我们也是以多欺少了,那便是都不必计较了,神君还请留步吧!”
话音未落便有一银鞭直劈她面门而来,那长鞭游走灵活,似一条银亮小蛇绷紧了全身肌肉突地暴起进攻。
“诶......”
扶昼无奈地抬了抬剑鞘,拈花拂柳一般将那鞭影轻轻巧巧地挡了回去,那出鞭的少女却是狠狠一趔趄,从人群中之中栽了出来。
“师妹!”
那持金枪的女孩顿时焦急地上前去扶,煦良趁着这空档又急忙跑回了伏昼身后,这一番变故立时搅得气氛更加剑拔弩张,那两名少女身后诸仙更是合力向他们打出一掌。
伏昼抬袖一挡便将这一掌卸了劲力,却也一时走脱不得。
“现在的孩子怎的都这般实心眼,少一个难道不好打?”
煦良被她这一句话气得差点倒仰过去,正要回嘴之时却见扶昼正细细盯着那跌倒的女孩颈前挂着的璎珞圈看,不由也抻着脖子跟着看了两眼。
“怎么了?”
“我在想,我和她家祖上似是有些交情,不知能不能拿来叫他们卖个面子,别再缠着我打架。”
煦良闻言精神一振,迫不及待追问道:“什么交情,可是出生入死,袍泽之情?”
扶昼又歪头打量了几眼,犹豫道:“她家世代领的是太安崖边为陨落帝君守陵的神职,我封印那魔族兵将时似是站在六帝君坟头叮嘱了她父祖几句,不知道称不称得上一句袍泽之情?”
“......”
煦良正被扶昼的不着调梗得十分忧郁,一抬眼却见那女孩颈上的璎珞圈倏然亮起红光,片刻之间那红光便已炽烈到炫目的程度,那女孩似是十分痛苦,刚要伸手去碰,颈间璎珞却已呲一声化掉,熔金瞬时洒了她满幅衣襟。
“这是......”
煦良才刚开口,便见扶昼已疾步走上前去,她一手搭在剑柄上,瞬间敛尽了适才说笑玩闹的闲散,挺拔的背影似携风雪之势,无端生出一股杀伐气,分明还是眼前人,却已格外陌生。
“师妹......这是怎么了,这璎珞不是你家传的护身之物吗,怎会平白熔断?”
“那算不上护身的物件儿,不如说是示警的法器。”
扶昼的声音突兀地从众人头顶传来,几个少年悚然一惊,却因忧心同门,并未再对她出手,反而让出一条道来,让她顺利地走近了那委顿在地的女孩身边。
“你的家族世代栖居于太安崖陵邑,该当知道宿卫金瑛现出异象代表着什么。”
那女孩捂着被灼伤的脖颈艰难道:“帝君陵寝外垣若遭毁损则金瑛闪烁......内殿受损则......金瑛龟裂,视所程度不同......金瑛......反应不同,这等光芒炽烈......崩裂熔断之象......亘古未有......”
扶昼俯身在那少女疤痕可怖的颈间轻拂了一圈,那皲裂的皮肤顿时光洁如初。
“劳你走一趟天宫,执此令直觐天君,同他禀明情况。”
少女接住她抛下的一枚玄色神令,只匆匆瞟了一眼便迅速驾云而去。
那一群少年见状也纷纷站起身来,领头那金枪女孩道:“看如今情况,必是六帝君陵寝下镇压的魔族兵将挣脱了封印,此地直下云头便是太安崖,虽无上神在此,我等亦不能坐视不理,纵是螳臂当车也须得阻他一阻,断不能令其如此轻易便出来为祸苍生。”
她话音未落,四下突地罡风骤起流云奔涌,无形的屏障霎时将他们笼起。
煦良最先反应过来,向那厚重无形的光墙上猛地一扑大喊道:“你干什么!”
然而他的声音却在涌动的风雷之中被迅速地搅碎,便连尾音都未荡出半丝涟漪。
飓风扯着漫天祥云呼啸来去,将日月光辉都遮蔽泰半,那天塌地陷的架势几乎可与上神飞升的劫云比肩。
几个少年本能地抬手在面前遮了遮,下一瞬又意识到自己已被圈在了屏障之内,不由奓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
一声沉闷的兵刃出鞘之音缓缓响起,那兵刃似乎格外庞大沉重,与外鞘摩擦的声音并不清脆悦耳,反而拖泥带水地轰隆不断。
云雷包裹之中,只依稀可见珠光宝气的剑鞘内含机关,此时已错落着解体,露出了内里纯黑的剑体,那巨剑失了收束,现出厚重如山的本貌来,通体没有一丝花纹装饰,唯贴近剑柄的一端蔓生着血红的二字铭文——敛阖。
少年震惊地抬眼,倏然想起日前熟读的几卷经录。
《上古神兵录》有言:重剑敛阖,开界神兵,重千钧,出鞘则引风云色变,现为战神扶昼所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