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归途》白虫

6、调查他

　　“我听说咱们高大爷昨天晚上兴师动众地从帘幕斋带回了个美人回来，结果人刚一上车就跑了是吗？啧啧，跟了我们高家大少爷，这小美人儿怎么也不算亏，怎么就把高少爷给扔下自己走了呢？”沈青崖边摇折扇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自顾自地找了个凳子坐着，喝了口茶，接着讲口中的“八卦”，“高四啊，你说这美人是怎么想的？”

　　“这……”

　　见高四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沈青崖便知道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真是稀奇啊，高闻严这只狐狸，也有这么被耍的团团转的一天，“说真的，爷是真想见见这位美人是怎样的神仙之姿，将我们高大少爷迷成这样，真是稀奇，稀奇啊哈哈哈哈！”

　　“哎，四儿，这事儿足够我笑到他八十岁了哈哈哈哈哈，究竟是什么妙人啊，能让我们高老板一见倾心啧啧。”沈青崖一把折扇都快摇出花来了，在椅子上笑的忘乎所以。高四看这位爷实在嚣张，这位沈三爷从小跟自家少爷一块长大，却处处都被自己少爷压着管着，此时逮着了少爷的痛处，这一大早的还未等他上门去请，便已经主动特意赶来嘲笑一番。

　　“沈少爷，您就收敛着点吧，少爷正为这事儿烦恼呢…”高四皱着脸开口说道。“哎，那不行啊四儿，那小爷更要好好地乐一乐了，小爷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高闻严出过几次糗，此番他高大爷一夜风流，还不让我这个好友询问关切一番吗？”一副扯谎的样子倒是做的正儿八经。

　　“沈三，沈家准备建酒店的那块地皮，还没谈下来吧？”高闻严端着咖啡走了进来，听到高闻严的话，沈青崖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高闻严你真没劲，连玩笑都开不起。”沈青崖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少爷，我还没来得及去请沈三爷，他就自己先来了。”

　　“无妨，你先下去吧。”

　　“是。”

　　看着高四出了房间，沈青崖折扇一收，抵在脑袋上不着调地问高闻严，“小严子，老实交代，去了一趟帘幕斋，怎么着，这回子倒真动了凡心了不成？”

　　见高闻严沉默不语，低着头的样子沈青崖一眼便看出他一定是在心里又盘算着些什么，这位高少爷从小心思便深，如今更是让人捉摸不透。沈青崖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拢了来，露出平日里少见的严肃神色，“你决定去那帘幕斋，我便不同意。我同你一起长大，从小你有多少心思，我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沈青崖正色道，“阿严，你我只是商人，有些事，我们管不得的。”

　　屋里无声良久，久到沈青崖开始看着房间里角落摆放的花瓶出神，心里暗暗揣摩，这花瓶挺值钱的吧，回头一定要顺到自个儿手里。“沈三，你口中的有些事，若你不做，我不做，何人来做？”

　　“青崖，有些事，我们必须做。”高闻严看着面前紧紧盯着花瓶的沈青崖，男人用来卖弄风流的折扇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一双桃花眼好似看什么眼波中都流转着深情。许多年后高闻严每次去沈青崖墓碑前探望之时，眼前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一幕，沈青崖是个聪明人，甚至有点聪明得过了头。他明明知道高闻严下定决心要走的，一定是一条死路，尽管高闻严早就给过他去留的选择，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跟在他身后，直至死亡。甚至在沈青崖死后数日，他都没有办法带他回家，唯一与沈青崖有关的只是这么一句遗言：“小严子，小爷我也算，青史留名了吧……”

　　沈青崖死的那天正是七号，沈家的规矩，每月七号晚上有家宴。

　　沈青崖闻言并不惊讶，只淡淡地回了句“哦”，随后便开口向他讨这瓶子，“小严子，这花瓶能不能送我？”

　　“乾隆时期的瓶子，价值连城。”

　　“高闻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真是看错你了，你的灵魂就是个一毛不拔的资本家！”

　　“帮我办件事，这瓶子就是你的了。”

　　“是不是要我帮你查你昨天晚上还没焐热就飞了的那个小美人啊？”说到这个，沈青崖明显精神了许多，“小爷我就知道，你要来求我帮你查她。所以小爷我今日不请自来，”

　　“怎么样，小爷我够义气吧！作为补偿，你是不是要再送我个物件？”沈青崖起身在高闻严房间里转了转，“这案子上的香炉不错。”

　　“先查出来再说，他身份不简单。”

　　“什么简单不简单，这上海滩哪有我沈三爷查不出来的人物，我沈青崖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在上海滩立足？”

　　“得了，过两天给你信儿，安心等着吧，我看你这砚台也不错啊，哎这幅字画我喜欢……”

　　“青崖，你不必这样。”沈青崖一愣。

　　“得了吧高闻严，从小到大你哪件事小爷我没参与。”

　　青崖，许我此生注定要行不归路，寻黄泉道，背万恶名。若有一天你我沙场埋骨，马革裹尸，想这中国将来某一也必会有你我之名，英烈铭记。只是若真到了那天，你可否会悔？

　　“一大早净想着来看你笑话了，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我去老爷子那儿吃点，我先走了，”沈青崖优雅起身，还不忘提醒高闻严，“那瓶子记得遣高四给我送过去啊。”

　　“先办事。”

　　“小严子你真小气，小爷先走一步。”

　　高闻严起身，透过二楼房间的窗户看着上海滩的街道，这街上有人深陷泥泞挣扎求存，有人刀尖舔血以命搏前程，此时外国租界中崭新的轿车正缓缓开出来。这个时代太拥挤了，所有人都为活下去而争斗，外国列强毫无顾忌地踏入中国的领土，中国的社会太需要寻找新的出路，也太需要他们这群人前赴后继，用鲜血铺就一条非同寻常、前人无有之路，一条豪壮牺牲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