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单》从今天开始秃头

17、第 17 章

　　这次江枳屿要和林筠一同前去的是草坪。很普通的地点，却在黑夜的点缀下添了几分别样的色彩。江枳屿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懂得轻重缓急之分。车上调整了一会儿，就把所有的负面情绪掩在外表之下，露出了最得体的笑容。
　　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江枳屿轻声同司机道谢，率先下了车。先前玩游戏耽误了时间，此时天已经黑得深沉，时常有风吹过树叶，在静谧中发出轻微声响。节目组为了录制方便，小屋的选址本就偏僻，此时更是直接出了市区，来到郊区的一块边缘。等林筠和摄影都下了车，江枳屿主动开口：“走吧。”
　　“嗯。”林筠抬腿跟上。
　　这里没有特色的风景，只是空旷的草坪。人站在上面，空间的界限都被模糊，思绪抽离，只觉得世界之大，我们何其渺小。心也变得空茫，装载的杂念被尽数抛开。这里没有除他们外的其他人了。实在是个倾诉畅谈的好地方啊。江枳屿不无遗憾地想，要是能和吴林桐一起来就好了。
　　不过他没有慨叹太久，因为林筠已经盘腿坐在了地上，正默默注视着他。虽然人没说话……但江枳屿自动脑补出了对话。林筠显然在说：发什么呆，过来坐呀！
　　去除那些以貌取人的龌龊心思，讲真，林筠这人挺不错的。在江枳屿看来，这人即使稍有拘谨，也有在努力地融入集体了。他能感觉到，林筠在这些日子里变得越来越开朗，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也在渐渐褪去。
　　今晚总归是要和林筠聊聊的。江枳屿脚步轻快，面带笑意走了过去：“来啦。”两个大男人坐一块，而且一个Beta一个Omega，再加上二人确实不算很熟，事到如今，江枳屿还是难免生出几分尴尬。
　　林筠适时开了口：“嗯……我们得聊些什么来度过这个夜晚呢？”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那不如先好好认识一下吧。”
　　江枳屿松了口气。他明白，自己和林筠之间还有一些误会没有解开，这需要二人单独谈。但现在在拍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录进摄像机里，被许多网友同时观看，在此时讲真心话，显然不是个好选择。他想，林筠大抵也意识到了这点，才挑了个最简单的话题开启。
　　“好哎，那我先问！”江枳屿说。“你今年多大啦？在从事什么行业呢？”
　　林筠：“26，编程技术人员。”
　　江枳屿：“我天，那一定很厉害！”
　　林筠苦涩地笑，摇了摇头：“每天泡在电脑里，写代码到头秃，被我妈扯出来相亲的。”仔细观察，确实不难发现林筠的皮肤状态不如同龄人的好。不管做什么工作，在应婚年龄都有着自己的悲哀吧。江枳屿想。
　　他们又断断续续聊了很多，江枳屿了解到林筠出生在一个很富有的家庭，父母常年经商没时间照顾他，甚至连他大学的选科都是上学后很久才知道。正因如此，他才有机会选择自己热爱的工作——当初林筠父母知道后便与他大吵一架，一直劝他回家做生意，林筠再三坚持，方才不了了之。
　　夏天的风是黏腻的，即使在夜晚，也免不了燥热的气息。两人缓缓聊着，江枳屿逐渐放松了下来，也有了几分倦意。李哥随身的包里带了饮料，刚好缓解他们的口渴。江枳屿借着并不明朗的月光看了眼，果味酒，青梅味的。度数很低，入嘴有些涩，而后很快回甘，其实很难尝出来是酒。几口进腹，江枳屿觉得全身又活泛起来了，心脏重新开始跳动，有些迟钝，慢慢找回了节奏。
　　他没醉，但在酒精的作用下，情绪被无限放大。凭着黑夜的掩盖，呈现在表面。江枳屿没来由地觉得难过。自己人生中喜欢的第一个人，给的回应始终不清楚，况且……吴林桐没遵守约定，明明说好了要一起的。他突然变得很孩子气。事件兜兜转转，千丝万缕的线缠绕其中，分不清孰是孰非。如果我一开始就没有作出这个错误的决定，安心在学校里读书，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烦人的事情发生了啊……或许他本就该专心学业，没必要掺和太多感情。他想。脑子有些昏沉，江枳屿轻叹了口气，晃晃脑袋，兀自在草坪上躺了下来。此时正是草坪生长的旺季，地上的草根都变成了柔软的草，躺在上面很舒服。
　　林筠没想到他会这么做。闷热的夏季，林筠也出了点汗，便顺势也躺了下来，挨着江枳屿。
　　江枳屿没理林筠，呆呆望着头顶的夜空。今晚的云层很厚，星星几乎都被遮盖，连月亮也不甚清晰。在遥远的天幕，是发着光的北极星，像是在黑暗中，为孤独的人指引方向的灯塔。他们没再开口，自顾自喝着，抬头望着夜空，时间的流速怎样，也无人在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哥提醒他们该回去了。江枳屿这才回神，起身时枕在头底下的胳膊都有些发麻。他躲在拍不到的地方龇牙咧嘴了一会儿，甩甩手上了车。
　　他们来的这里离小屋不远，路上人不多，司机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尽管这样，他们也成了最后两个返回的人。屋子里留着灯，楼梯上传来一阵嬉笑的声音，还挟着一丝梨花的清香。江枳屿对这个味道有印象，那是谭好好的信息素。对比真明显。他不无羡慕地想。刘若晨和谭好好发展得就挺好啊，哪像我……算了，顺其自然发展吧，管他呢。江枳屿终究乐观，很快便把负面抛于脑后。
　　江枳屿独自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无所事事。已经很晚了，到了写心动卡片的时间，但他不想回房。茶几上只剩下了一张卡片，就是他还没有拿走的那张。干坐着也不是办法，他索性打开微博，挑选几张自己今天拍的照片发了出去，搭配个“复工啦！”的文案，完美。与关心他的粉丝互动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噔噔”的脚步声，江枳屿抬头见是刘若晨，挥手笑了笑。
　　刘若晨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她大大咧咧在沙发上坐下，把东西递给了江枳屿，“喏，海南清补凉，可好吃了！”
　　江枳屿着实没想到还有额外夜宵，惊喜地答道：“天！谢谢你！”
　　刘若晨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他快吃：“我和好好给每个人都买了一份的，听网上说来三亚不吃这个是大亏，刚才敲你房间门没回应，我就才到你在这里……”
　　江枳屿听她絮絮叨叨，心里暖意流淌。他也没客气，拆开包装吃了起来。透明的小碗里，凉粉混杂牛奶的香气扑鼻，各式的坚果与水果为它点缀上色彩。一大口吃下去，甜而不腻，口感清凉，就像清新的汽水，使人的全身都舒爽起来。江枳屿大口吞咽，从嘴里努力挤出赞美的字眼，尽管只是破碎的音节：“唔……太好吃了！怪不得……大家都说是消暑绝佳！”
　　刘若晨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我也这么觉得！喜欢就好呀~”等江枳屿吃完，二人收拾了垃圾，便各自回房。上楼前，江枳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张卡片攥在了手里。闹归闹，卡片还是要写。他一直都是好孩子。只是……写给谁呢？林筠还是吴林桐，这是个好问题。
　　诚心讲，第一选择肯定是吴林桐，但碍于二人今晚不在一块……江枳屿突然像小孩子般赌气，当即决定写给林筠。其实也无非那几句客套话，江枳屿很快写完，轻手轻脚塞进林筠门缝。
　　回房简单洗漱，意料之中收到了林筠的卡片。二人心照不宣没有提曾经发生的不愉快，一同谈论起之后的事情，也算是揭过了。江枳屿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朵交际花，跟谁都能聊上两句。今晚没什么大事，他不到十二点就睡了，自然忽略了门缝里那张卡片。星星匿于夜幕中，轻悄悄说着缠绵的话。有心的人儿一夜无梦。
　　由于睡得早，顽固的生物钟使江枳屿只睡了七个小时，六点多便神清气爽地拉开窗帘，迎接第一抹晨光。种种不快都在一个好觉后被抛之脑后，江枳屿大口呼吸着空气，心里舒畅愉悦。离统一集合还有一个钟出头，整理完内务，他捡起卡片细细阅读。
　　【To 江：
　　小江先生，当看到我的卡片时，你在做什么呢？让我来猜猜吧，或许是刚刚洗漱完？哈哈，反正我是一回到小屋就迫不及待来给你写这个了。有些抱歉塞卡片的时间挺晚了，将近一点，主要是刚写了上面那个开头就突然接到导师的电话，要紧急处理一个事情，便耽搁了时候，所以你大概已经睡了吧，哈哈。在这里还是给你说声对不起，今天在你邀请我的时候我没有答应。当时是想着，多去认识几个人，也算是雨露均沾。可回来后想想，我又挺后悔的，每晚的一对一就是要和在意的人一起的吧，而那些互相认识与了解，完全可以在其他时间进行，根本不用浪费夜晚的时光。挺遗憾的，又错过了一个和你单独相处的机会。不过没关系，还有时间呢。那……臭不要脸地问问，可以提前预定江先生今晚的时间吗？（笑脸）
　　吴林桐】

作者有话说

　　没去过三亚，都是网上查的，可能有对不上的地方请大家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