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素线（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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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尔本小城。
天空阴霾得快要挤出水来。
亚拉河上漂浮着几只辨不出颜色的帆，随着浪潮的律动上浮而又下沉。腥咸的气味伴着海风徐徐的飘来，浪涛拍岸的明澈声响愈发的明显清晰。透过口中呵出的白气，远处昔日明朗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微微晃了晃身形，也隐匿进了一片白雾之中。
站在山巅上抬头向上望去，连接成片的乌云让人联想起亚马逊大草原的雨季。镜头里呼啦啦地挤出了两只费力的扭动着身躯的河马，脚边溅起的泥花染黑了一大片。我立刻摇了摇头，赶走这颇负恶趣味的念想。
啊拉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对于墨尔本而言，这算是个罕见的天气了。
墨尔本是个温和的城市。一切波澜不惊，但它总是在以一种你想象不到的速度成长着。
远处古老的有轨电车漆成红白两色，像是在水泥森林里行进的变异斑马。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呜呜的笛声悠扬地传开，一直飘过大片大片的维多利亚建筑群。
冰冷的颜料在画布上涂出缤纷的色彩，绚烂却静谧素凉——一如这个怀旧而端庄的墨尔本城。铁漆的蔓藤盘旋在建筑顶端，远处闪现着几抹微炫的彩光。
我望了眼被渲成墨色的涮笔水和脏兮兮的调色盘，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大功告成。
站起身来揉了揉坐麻的双腿，余光瞥见那个一直在小憩的人似乎在伸手调色。我看了他一眼，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填下了最后一笔。
画布上抹下的最后一道是金黄、浅橙和朱红色的调和。从墨蓝色的乌云顶端细细碎碎的渲泻下来，整个画面蓦地变得温暖。
我看了许久，最终张着嘴，没能发出任何感叹。
身形修长的男子从草地上站起身，蹙着眉看着我。拍了拍尘土，收拾起地面上散落的画具。我忙探身上去帮忙，大脑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专注起来。
忘了介绍，这个面容清冷漂亮的男子是我的主讲。从传单上看来的名字一如本人一般冷峻。
张起灵。
从来没有听别人唤起的姓名，似乎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我摇了摇头，试着让自己的精神集中起来。
前方的褐色长靴与石砖和水泥铺成的路面亲吻，发出踏踏的声音。
背着巨大的画架，我的步伐微微有些沉重。
抬头向上看去。天空微暗，厚重的乌云却有慢慢散开的迹象。匿藏起来的阳光有些不安分的躁动。
面部忽然一阵温暖和疼痛。
“抱，抱歉。”
我揉了揉鼻子，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我。沉重的压迫感迫的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我说……”
“我，我，那个……”
我很难看的笑了笑，正要手忙脚乱的解释起来。
对方蓦的一挑眉角，我的肩膀便陡然一轻。
手中的一部分画具已经易主，面前的身影大步流星的近乎消失。
我愣了半晌，面颊不禁涌现起笑意。忙一路小跑着跟上前去。
金色阳光一般的温暖。
棕红色的石砖一路向前延伸。住的地方在Flinders Street附近，周围是林立的维多利亚建筑群。再往前探一点，便是曲折而感伤的亚拉河。
我敲了敲鞋上的泥土，收起门口的画具跻身进屋。
凹凸不平的大理石搭建起的炉子颇有欧式建筑的风味，里面烧红的木炭噼噼啪啪的作响。透过氤氲的热气看过去，景象歪歪曲曲的扭成一片。他躺在藤椅里，双目轻阖。
我轻轻笑了笑。
“谢谢呐。”
他没有抬一下眼皮。
“要不要热可可？”
我听见他沉沉地嗯了一声。不由自主的笑意更浓。
素白的瓷杯里，深棕色的可可诱人的冒着泡。杯壁上留下浅浅的印记，对比鲜明。
我舔了舔嘴唇，浅啜了一口。非常厚重的口感覆盖了味蕾。
对面的人固执的咬着温热的罐装可可，留下一排清浅的齿痕。说实话我挺喜欢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孩子气举动。可是此时此刻，我还是不禁失笑。
方才他看到印着小黑猫的卡通杯便非常决绝的拒绝了温润而诱人的可可。我翻箱倒柜找出的一瓶罐装版却在此刻被他印下了齿痕。
怎么说呢？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感。
今天的窗外没有冷冰冰的月光。
我望着白天山顶之上的画作，微微有些失神。
最后一抹鲜亮的色彩在十分沉重的色调之下，意外不显得突兀。反倒像是破晓前的曙光，划破了最后的黑暗。温暖的无可复加。
希望。
我这么称呼它。
这幅不再属于我一个人的画作。
我偏过头去。越过画板的棱角，他的侧脸在一盏不亮的灯光之下，意外的显得刀砍斧削般的凌厉。非常好看。
这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人。
上帝的公平果然是不能够指望的。
我默默的念着这句话，意外的没有怨天尤人。一种很浅薄的暖意顺着血液缓慢地流向心脏，在身体中慢慢的循环，周而复始。
我轻声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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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素线（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