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人》刘旺旺

1、祸患乍起（一） 完蛋！他们

　　阴历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他们纷纷从鬼门跑出来，于是，世间凭空多了好多“人”。
　　上一秒跟你笑嘻嘻说话的人，下一秒背过身去，却只是脑袋转，身子岿然不动，她的眼球掉落，像玻璃珠滚向你的脚边。
　　来向你问路的慈眉善目老奶奶，谢过你之后突然把脑袋摘了下来，身体留在原地，脑袋蹦着向前走。
　　一群人结伴上了公交车，中途一言不发，还没到站，人全都不见了，留下一只绣花鞋，湿哒哒的红色绣花鞋。
　　你看，树上挂着个人，他舌头伸得老长，在上面晃呀晃。
　　你再听，河岸边有人，她在唱歌，唱的什么呀，“小桥弯弯两边宽，要想过桥脑袋断”。
　　路边传来奇怪的声音不是小猫小狗，是被扔掉的婴儿。
　　走路突然被绊不是石头，是有人在抓你的脚。

　　嘘！不要跑，不要害怕，也不要出声，我的孩子呀，他们，早就看见你啦。

　　瞳目最讨厌鬼节，每当这时，闲杂鬼等全部跑出来，一堆鬼从他身边飘过，甚至从他身体里穿过，有的鬼还偏爱玩那种把戏，从人身体里穿过，让他们感觉背后一凉，身上一沉。人类可无法知道那奇怪的感觉是何原因，他们只会鸡皮疙瘩起一身，然后战战兢兢地快点走。
　　这个鬼看见了瞳目，嘿嘿笑着飘向他，在鬼耳朵中银铃般的笑声，传到瞳目耳朵里却是烦人的噪音。
　　那鬼趴到瞳目背上，凑近他的耳朵，开始给他唱歌。
　　“滚下去。”瞳目回头，凌厉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鬼的身体。
　　那鬼大惊，捂着脸庞尖叫，吓跑了路边的黑猫，那黑猫莹绿的眼睛闪过，又吓到了过路的人。
　　那鬼胆小，一路飘回鬼门，躲起来瑟瑟发抖。她看到了阴阳眼。
　　瞳目本想继续往前走，又有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腕。
　　“还我......”
　　没等说完，瞳目就捏了个火符过去，那东西便尖叫着消失在蓝色的火里。瞳目没回头，接着往前走。

　　阴阳眼，通阴阳。

　　瞳目出生的时候就跟别人不一样，他出生在阴历七月十五，这不是个好日子，他又是极阴之时出生，他生在偏远乡村，一出生一声不哭，接生婆卯足了劲打他的屁股，刚哭第一声，村子里的猫突然都开始叫，接着等在门外的父亲突然开始流鼻血，不到半刻，倒地不起。
　　村子里的人本就迷信，看得这样的事自然是怕的不行，那接生婆赶紧把他放到母亲怀里，仓皇逃出。
　　第二天，奶奶被他的哭声惊醒，进屋一看，他的母亲睁着眼，头朝下半挂在床边，早就没了气。
　　村子里的人请大师来看，进村的时候突然又出现了一堆野猫，弓着腰扎着毛对着大师叫，大师作完法，没等走出村口，突然倒地不起，又不知从哪来了一帮乌鸦，生生把大师的脸给啄干净了，一颗眼球咕噜咕噜得滚向村长脚边，村长立刻就被吓昏了，三天才醒。
　　从那日起，每至夜间子时，从四面八方飞来无数只乌鸦，站在树上开始叫，拿火烧，拥石头扔，怎么也赶不走。
　　村子里的人趁他奶奶不在，把他偷出来，架在柴火垛上，点燃了柴火，想把他给烧死。奇怪的是，火怎么烧都烧不到他，他在火里嘿嘿的笑，村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们看见一只眼睛，竖着在他额间张开，眼白却是红色的。
　　胆小的村民吓得瘫倒在地，胆大的上前想看清那眼睛，突然，火灭了。
　　从远处走来一位白胡子老人，扒拉开火苗，把瞳目带走了。
　　从此，村里再没出现灵异之事，只是他奶奶伤心欲绝，投井自尽了。

　　“东西带来了吗。”
　　瞳目刚打开门，屋里就传来了沙哑的声音。屋里也没有开灯，只有楼道上的灯光投射进屋里，把瞳目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手里提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瞳目伸手打开灯，强烈的灯光瞬间充满整个屋子，里面的人被耀得睁不开眼，用手捂着眼睛，眯着眼不敢睁开。
　　瞳目走到桌子旁，把手中的袋子扔到桌子上。

　　“都上火了还吃麻辣泡椒凤爪！”瞳目把自己往藤椅里一摔，翘起二郎腿，双臂交叉。
　　“嘿嘿！”那白胡子老人完全没在意瞳目这句话，打开袋子就开吃。
　　“我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呢，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吧，这好吃的，能多吃就多吃。”
　　瞳目没有搭话，听到这句话显然不怎么高兴，别过头去不看那老人。
　　“对了，小目呀，你有没有感觉今天从下面来的格外多呢？”老人吃得嘴唇周围都是红油，一边辣得吐舌头一边开口。
　　瞳目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以前鬼节能看到的基本都是一些小鬼，对人类没有任何伤害力的那种，但今天他好像看到了不少等级不低的鬼，甚至还有厉鬼。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现在听他这么一说，瞳目感觉有点蹊跷。
　　“下面出了点儿事。”老人仍没能把目光从麻辣泡椒鸡爪上移开，边说边啃。
　　瞳目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正襟危坐。
　　“他们跑出来了。”老人摘下手套，用手指在桌子上比划了个字，表情凝重。
　　“什么！”瞳目瞳孔收缩，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下面是怎么办事的！他们放出来那不就糟了！”瞳目急了，站起来走来走去，眉头紧锁。
　　“所以下面想让你帮这个忙，把他们再封印起来，免得为祸人间。”
　　“帮忙？我才不呢，为祸人间我可不管，反正跟我没关系，到时候都死干净了才好呢。”瞳目又重新坐下，哼哼唧唧的。
　　“他们还想杀了我呢，我没报复他们把他们都杀了就不错了，还救他们，我才不呢。”
　　老人过于熟悉瞳目，他把剩下的凤爪都收拾好，转身放到冰箱里面。
　　“那他们都死干净了，谁给我做麻辣泡椒凤爪呀，我这不吃就难受呀，好瞳目，你就当帮帮我呗。”老人拉了把凳子做到瞳目边上，一脸可怜的样子。
　　瞳目看了老人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老人见他没说话，落寞的走去冰箱边，又把凤爪给拿出来。
　　“唉，可怜我这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子，辛辛苦苦养孩子养了那么多年，想吃个麻辣泡椒凤爪，以后还都吃不了了，虽然我今天又上火又感冒还喝了点小酒，我也得把我这最后的凤爪给吃完，我命苦哇！”
　　“行了行了我帮我帮！”瞳目看这一大把年纪的老戏精演得如此投入，看得还怪心疼的，还是松了口。
　　“哎呀我就知道。”老人瞬间关上冰箱门闪现到了瞳目身前，拍拍他的肩膀。
　　“下面派了人来帮你，明天大概就到了，你今天好好睡个觉，明天咱俩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欢迎他！”说着，老人转身，背着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瞳目看见老人扬长而去，心里感觉怪怪的，但更多的是慌张，他害怕他们真的出来为害四方，小时候老人给他讲故事的时候提到过他们，凶狠，强大，残暴。他们生于上古，被封印后千万年间从不曾出现，如今同时跑了出来，必不是一件好事。虽然答应了要帮忙，但是瞳目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的抓到他们，并再次将他们封印。
　　瞳目长叹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遇到困难睡大觉。这是瞳目的人生信条，不管今天遇到什么破事，明天睡一觉就忘了。

　　第二天大概早上五点，天还没亮，瞳目睡着睡着，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上空飘来飘去，按说七月十五已经过去了，下面的也该回自己的世界了，不应该再有这么强的鬼气才对。
　　瞳目猛地睁开眼，发现在自己脑袋的正上方有张脸，他看到童木睁开眼睛被吓了一跳，怔在原地。
　　瞳目立马起身跳到门边，咬破中指画了张符，那符一下子就燃烧起来，直直飞向那人。
　　瞳目长舒一口气，正要出门把老人给叫起来，猛然发现自己睡觉好像是从来不穿睡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