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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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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有云:月黑风高杀人夜。
这个故事的开篇就发生在这么一个非常适合作奸犯科的夜晚。
一大团东西从路边的草丛滚到了春晓的跟前,她差点没刹住给一脚踩上去。踉跄着退后了几步,惊魂未定的小姑娘伸长了脖子,眯起眼努力分辨面前的障碍物。
这一看不要紧,没曾想这“东西”居然是个活物!
不但是个活物,而且还会开口讲话!
\"嗯……救……\"
一丝月光下,那个人正在地上艰难地扭动,嘴里吡牙咧嘴地听不真切。她凭着经验猜测无非是救命之类云云。
其实如果不是春晓鼻子尖闻到了一股子铁锈味,否则她肯定会全当作没看见,直接原地转身一路口讼佛号折返回去。尽管她对佛教的了解程度仅停留在听过几本经文名字的程度上,在未知的恐惧面前春晓的反应还是比较传统的。
一阵阴风刮过,春晓紧了紧身上披的鹅毛大氅。接着她想起来自己在三更半夜跑出来而不是裹在厚棉被里睡觉的原因。
她和怀谦吵架了。
一想起男子那双冰潭一般的眼睛,春晓只觉得心里烦得紧。如果在平时心情不错的日子里碰到场面,她大概率是会发发善心出手救人的。
顺着风的方向望去,远处有人声响动,以她的耳力判断至少有十个人。
今天时机不对,只怪你命不够好啊。
于是她准备绕开眼前的麻烦,继续往前按原计划到湖心亭里吹风。
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准备抬脚走人的时候,一只血手一把抓上了她的脚踝。
“啊!”
春晓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姑……姑娘……”
春晓压低了嗓音,生怕被追杀者听见。
\"你干嘛?快点放开!这双可是我昨天上街新买的绣鞋!你这人怎么这样!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春晓有心想把他踹开,又怕把人直接弄死了,挣了半天竟是没能挣脱。
她低估了人到绝境之处,对救命稻草的执着。
“别……别走……\"
小姑娘蹲下身开始用手掰。
“没用的,砍你的人我不想惹。“
\"求姑娘……帮我给……江……江南……柳家带个……话……\"
那四个字直接让春晓挑起了眉毛,手头的动作一顿。
\"可是做玉石生意的那个柳家?\"
\"正是……伯远府上……\"
“柳明轩是你什么人?”
“姑娘…认识…舍弟?\"抓住她脚踝的力道放松了些。
\"认识。\"
\"不但认识……\"春晓放开了柳伯远的手,\"而且有仇!\"
这句话春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音未落,她右手直向柳伯远天灵盖探去。
等男子想拦,纤纤玉手已然拍将上来。只是轻轻的一触,如同羽毛飘落,他已是浑身无力,手上再也使不上力气。
在柳伯远失去意识之前,依稀听到了一声叹息。
“姓柳的,活该你碰到本姑娘,有什么话你自己过去亲自讲吧……”
春晓利落地把脚抽了出来,脸上却看不出表情。
忽见她眼神一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有脚步声自背后而来,那么细微,就像草丛间的鸟儿。
这是至少有三十年至纯内功修为才能发出的脚步声。
而且那人轻功也必在自己之上,才三步已经掠到了距离自己一丈之内。
春晓一惊,汗毛倒数。
然而那人却就此站住了,不再向前。
既然那人不急着开口,春晓也装没听见。平复下心跳,小姑娘捡起了柳伯远从手里滑落的玉佩。
上好的羊脂白玉,带着人体的温度。
正面一个柳字,一笔一划摸上去苍劲有力。
那人也真有耐心,就那么一动不动,活像一棵树。
就这么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了个白玉瓶,又把一颗丹药强塞进了柳伯远的嘴里。等收拾停当,春晓拧着眉毛,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将手里的玉佩掷向了背后之人。就着抛掷的势头,她也扭转过身,正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怀谦师弟,来得正好。这人就交给你带回去了。”师弟二字落了重音,小姑娘看起来不过豆蔻年华,那男子却看起来已是而立之年的模样。这声师弟,在外人看来显得有些好笑。
留下这一句,春晓已经脚尖点地,如一只穿花蝴蝶,飘然而去了。
被称作怀谦师弟的男子,看也没看手里的玉佩,直接揣到了怀里。接着一声不吭,把柳伯远扛上了肩头,仿佛那只是一袋大米。唯有注视着地上的血迹的时候,怀谦稍稍皱起了眉头,从袖子里掏出个黑色瓶子,对着地上的血迹做了些手脚。最后也足下一点,随春晓离开的方向去了。
待到远处追兵近前,拿火折子四下仔细查看,那柳家老大的踪迹居然就这么断了。
领头的略一思量,望着不远处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
只一个手势,十几个夜行衣靠的练家子便一齐跃入了春寒料峭的湖水之中。
随后为首的男子提气呼出一声”呵“字,竟使出了日沉阁闻名的水上漂功夫,几个飞身已从湖面直接掠到了湖心亭之中。
江南柳家的当家又如何,得罪了那个人的,都没有好下场。
客栈房内,柳伯远躺在床上,衣衫已经换过,伤口也都处理妥当。虽然还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可在服下还阳丹后至少命是保住了。
江南柳家在明面上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几代都在经营玉石生意,专供达官贵人。私底下做什么的,江湖人都心知肚明。但凡遇到什么难办的事情,只要出得起价,柳家应下的事最后准能给办成。在朝在野,柳家的势力都树大根深,是谁会这么想不开去动柳家的当家人?
柳伯远身上有多处伤口,最严重的当属横贯胸口的七处刀伤。当初借着云开月见的档口,春晓一眼就认出那是追魂刀韩退的招式,她从江湖月报上读到过此人。韩退师从何处不明,只知道是个身价和手段都很高的杀手。从没人见过此人的面目,因为见过的人都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除了眼前的这一个。
追魂刀起,三更断气。
韩退从来没有失过手。所以救了他要杀的人,就意味着公然要与他作对了。
麻烦,真是个大麻烦。
春晓想到此处忍不住扶额,开始默念孟子。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怀谦对春晓时不时的自言自语已经习以为常,待墨迹干透信手把一张纸条塞进了信鸽腿上绑着的信筒内。
打开窗,怀谦皱起了眉头,旋即与鸽子一同掠出了窗外。
“师弟小心,莫要恋战。”
听着木窗随着夜风拍打着砖墙的声音,春晓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安,于是她忍不住掐指为怀谦算了一卦,眉头不禁一皱。
看着榻上双眼紧闭,额头冒汗的伤患,春晓只留下了一句:“你待在这里不要乱动,我去去就回。”
随即吹灭了烛火,也随怀谦一同翻窗而走。
待听得窗户关紧,再无响动。
原本伤重昏迷的柳伯远此时却慢慢睁开了双眼,那眼光就像一匹孤狼——一匹饿了一月有余而终于发现猎物的孤狼。
“回春谷,果然了得。”
似是说给自己听的,又似是说给那窗外呼啸的夜风听的。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