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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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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放完,周围开始陆续升起孔明灯,叶挽也准备放,她边翻多容袋边问:“神君,您要放孔明灯吗?”
尹末摇头:“你放吧。”
点燃手边的孔明灯,叶挽松手任其自由上升。
“你不提字吗?”他看别的孔明灯,上面都提了字。
视线追随她的孔明灯,叶挽道:“愿望许多了就不灵了,最近过得不错,就不许了。”而且,她以前偶尔为之许愿的朋友,早就不在了。
眼下气氛不错,叶挽侧头,问了她憋了一路的问题:“神君,今天万先生讲到除邪恶人了吗?有没有把他讲得很威风?”
“讲了,很威风。”尹末含糊道。
叶挽关心:“那结局呢?”
尹末扶额轻叹,“连睡两个采花大盗三天三夜,最后精尽而亡。”
叶挽:“……”
好吧,至少他体能被强化了。
尹末转移话题:“那个爱情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叶挽概括:“蛮动人的,不过我不是人。”
“你有什么不同见地?”
“也不算不同见解,就是看到他们重逢,我会考虑,若是盛小姐婚后变心,凌古的十年等待,要让人小姐如何回应?多让人尴尬啊。”
尹末轻笑,“有道理,但按你这么说,他们就要错过了。”
“是啊,幸而凌古没有我这种想法。”
“或许他也曾有,也曾多年于奈何桥下徘徊犹豫,甚至连对方不予回应后如何缓解尴尬的理由都在脑海中练习了千万遍。”说完,尹末微愣,这不是月老爱写的百转千回的剧情桥段吗?看来有些故事已经进入他的思维了,要是被月老知道,眉毛能翘好几天。
叶挽点头,“神君,您很懂的样子。要是加上你这个剧情,听客们会更揪心的。”
“这不是我的剧情,是月老的。”尹末强调。
叶挽打听:“神君,您好像和月老很熟,我问个问题,是不是月老写什么,凡人都会按照他写的剧情走下去?”
稍作思忖,尹末解释:“不是,他是创造一些机遇,制造一些困难,给予一些选择,至于凡人的人生走向,取决于凡人自己,取决于他们各自的能力、思维、性格和运气。”
叶挽若有所思,“所以,神并不左右人的思想,不要求人按照他们的意志走完生命,是吧?”
“是。”尹末未多作解释。凡人何其多,管理的范围越广,需要处理的事务就越多,管理起来就越耗精力,神可没那么精力耗在凡人身上。
“真好。”叶挽眉开眼笑。
幸而她看到的他们,并不是被操控的人偶。
“叶挽,再见。”忽视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尹末决定结束这趟短暂的凡间之旅。
告别来得猝不及防,叶挽不知说什么合适,遂简单道:“再见。”
尹末递上一张信纸,“上面是护心术修习方法,这两天辛苦你了。”
如果是别的赠礼,叶挽多半是要婉拒的,但既是防御读心术的秘诀,她就不客气了。
果断收下,叶挽一口气祝福道:“谢谢神君,祝您修为无限,乐子无尽!”
失笑,转身,尹末回天。
刚踏入长明殿,就见看守的下仙忙不迭地一涌而上,其中一个作为代表道:“恭喜小神君,雷神刚来找您,听闻天帝已通过您的神职申请,即日起,您便可前往北渊除魔了。”
尹末的天赋是噬魂,不论神魔,只要对方的修为不如他,他就能完全吞噬他们的魂体以增进自己的修为,这种能力非常适合对付刚成型的魔。
魔的出世模式类似于神,不同的是他们借助于混浊的灵气。可以说,魔和神是对照的,是天道安排他们同时存在相生相克。
远古时期,神魔同期出现,初始实力相当,几番交战,天地间灵气大量流失,两方均严重受损,遂划地为界,维持大体和平。
三百年后,魔族领袖靖洪无意发觉吞噬同族较吞噬异族有益修为双倍不止,便开始秘密击杀同族,该秘密很快为风神得知,其将消息传至魔域,一时间魔族内部厮杀惨烈,最后徒留不过百位,而彼时神仙群体存有上万位。
百位强魔主动进攻,一场无休无止暗无天日的神魔大战后,魔族暂时陨灭,神族损失九千七十四位,余神不过二十一位。至此,一旦发现刚成型的魔体,神族立志举族之力全力击杀,渐渐地,神族成为天地间的主导者,乃至绝对的统治者。
北渊,混浊灵气七大聚集地之一,神族常年派出武神看管,一旦有魔成型,不问缘由,立即击杀。对付初魔,看管武神基本都是施法消散其魂体,魔体混浊,神体纯净,灵力生来互相排斥,若有神轻易吞噬魔体,于己有害。
因此,尹末的应运而生,包括他的噬魂能力,得到了神族的一致关注。
魔灵生来向往混浊,神灵生来向往纯净,此乃天道,但当纯灵无处可寻,竟有神灵吸取附有杂质的灵气,并且吸取成功,成型后甚至能够吞噬魔魂而无异常,这是否代表着,天道重新制定了规则?又是否意味着,神族魔族相生相克的命运可以彻底改写呢?
上一场神魔大战,神界损失不计其数,修养数千年,不过再添三十二位新神,若是神魔大战无穷无尽,除了远古时期的大神,谁能保证永不陨灭呢?基于此,击杀魔族是神仙们的共同利益。
尹末生来便知他有所不同,因为他是唯一被抚养的神,抚养他的父亲是负责击杀初魔的神武神尹明沭,尹末有意识以来父亲便告诉他日后他的职责是除魔,这是他前十七年一直期待的事情。
现在,期待的事情发生了。
藏着一缕说不明的怅然情绪,尹末欣然接受了他的新身份。
当晚,尹末动身前往北渊。
尹末走后的第十三日,白奇完成初阶法术第二阶段的学习,下一阶段的神宠学习统一安排在三个月后。
看着空旷无人的长明殿,白奇很想念主人,但按照神界的惯例,排查混浊灵气聚集地的神仙是守一月歇半月,它还得再等半个多月才行。
白奇感觉孤单,便直接飞去结缘殿找它父亲母亲一起住,可是明明晚上是抱着母亲睡的,第二日它却发现自己回了长明殿,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它那个坏父亲的手笔,愤怒地告了一状后,白奇飞回了长明殿。
白奇想下界找叶挽玩,可是没有主人施法送它接它,怕路上遇到意外,第一次认路那次不小心飞过结界掉到下界还差点摔断翅膀,那段记忆是它挥之不去的阴影。
努力想了三日,白奇终于想到了法子,它找到了它父亲帮忙来回护送。
谁知,它再次见到叶挽,是在下界某土地府。
原来,前些天,叶挽施法助一只女鬼除去了她身上的道咒,而这咒是凡人下的,女鬼被下咒前亦是凡人,这就引发了土地仙们的一波讨论。
到底,这是凡人间的私事,还是凡人和鬼魂间的事?
如果是前者,按照上次完善后的精怪守则,叶挽此举便越界了,但若理解为后者,守则并未限制精怪施法救助鬼魂,这……
涉及道家,神界允许修仙的凡人组织,土地公们需得慎重处理。
“叶挽,如实陈述发生的一切。”记录的土地公发话。
叶挽面作回忆,徐徐道:“十几年前的七月初五,我无意中在一河内发现一女鬼,女鬼被贴了道符,嘴巴被缝了起来,当时看到的时候吓了我一跳,我立刻就飞走了。”
“没多久,我就修炼去了,修了八年多,修完后就像以前一样四处游玩,有次前往盛京的路上正好遇到一个穿着道袍的道士,脑海中不知道为何就想到了那个女鬼,所以顺便问了道士她这种情况,道士听说后特别紧张,他说这是道家禁术,不能对人使用,他求我保密,我答应了。”
“后来,我总觉得那女鬼乖怪可怜的,就花钱找了几位道家高人咨询,其中一位高人卖了一本书给我,我想着按着书上写的去给那女鬼试试,也算努力过了,结果成功了。”
说罢,叶挽从怀中掏出她和口中道人购买的经书,相关内页已折好,交与一旁的土地公。
“高人你是从哪找的?”有土地公问。
叶挽道:“我花钱托人找的,我托的是经双城内最大的一家古董店的老板,他叫越东保。”
“为什么是古董店?”
“就,感觉他们会比较有眼光,毕竟是鉴古的,而且人脉肯定也多。”
“你花了多少钱?”
“全部的话,一百七十五金,还有一些碎银子。”
“道家高人分别叫什么?各自出处。”
闻言,叶挽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交与一旁的土地公。
“你自己有话要说吗?”按照询问的流程,这是最后例行提问。
叶挽正色:“女鬼是因道家禁术而被控制在河底不得转世,所谓禁术,是仙家不允许凡人使用之术,所以这个术法的使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违背了仙家最初传术凡人的初衷,这是一个应当被纠正的错误,那位私自使用禁术的修道之人应当接受处罚。再者,凡人转世投胎,是天地法则,我助女鬼入轮回,实在乃遵循天地法则的表现,不是吗?”
稍作停顿,叶挽继续:“还有就是,女鬼的仇人早就死了,她无处可报仇,被除咒后直接入了轮回,并未对其余凡人造成一丝不良影响。既是如此,我的行为就是纯粹的没有影响他人的善举,如果这样的善举都要被处罚,恕我不能信服。”
全场静默,土地公们互相眼神交流片刻后,记录的土地公发声道:“你先回去吧,等我们调查完再通知你结果。”
“是。”叶挽恭敬地鞠了一躬,心说各位辛苦了,不好意思,她又出手了。
出了土地府,女鬼这件棘手事在叶挽这就结束了。
于叶挽而言,女鬼事件中最费功夫的就是保证女鬼去除道咒后不能伤害在世的凡人,为此她甚至修炼了尹末连同护心术的一起写给她的读心术,不然她没法和女鬼交流,又怎么能确保女鬼不会攻击人类?幸而,女鬼终于入了轮回,不枉她筹谋一场。
现在只剩土地公们那边,叶挽倒不担心。虽然她的话掺了些水分,可是经历都是真实的,完全经得起调查。
一只脚刚迈出土地府的大门,眼前倏然略过一只熟悉的鸽影,叶挽展颜,朝着兴奋的白奇招了招手。
她许多年未见白奇,它还是和以前一样小。想想也是,于它而言,不过几十天而已。
身旁跟着白奇,叶挽按照原计划去了附近的西海。
她原想看一看海边的落日,不料天公不作美,眨眼间乌云遍布,耳畔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叶挽,我们快寻一处躲雨吧?”白鸽施法变出一把伞举在叶挽的头上方。
“雨下得小,淋到也没事。”
接过雨伞,叶挽施法送白奇和她多容袋内的一些人类器玩一道进了十里外的一个树洞,而后站在西海前,独自听雨。
她骗了女鬼。
女鬼是百年前死的,仇人已经进入轮回,她骗女鬼要入轮回才能复仇,女鬼可能是做了太久的鬼脑子不怎么灵光了,又或者原本就不是很聪明,深信不疑,所以被解咒后很积极地跟着黑白无常走了。也不想想,孟婆汤是干什么用的?难不成是接风洗尘?
脑海中蓦地闪现一个人的身影,叶挽伸手摸了摸睫毛和眼睛,是湿的,不唯独是雨。
这是颜筠死后,叶挽第一次为她流泪。
等到眼前不再模糊,叶挽踮起脚尖飞至一块石樵上,闭眼放空思绪,感受雨中的大海。
一个时辰后,叶挽以女子形象包了临城一家有名的歌舞坊。活了一百多年,她还没有肆意挥霍过,是时候体验一把了。
下午在海边,某一瞬间,她产生了踩在海面上旋转跳舞的冲动,但她没学过跳舞,索性就来看别人跳了。
目不转睛看着台上一个接着一个的曼妙身姿和一条条因旋转而飘逸灵动的长裙,叶挽托着下巴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中,那是一种生命的律动美。
一旁的白奇则是全程瞪圆眼睛仿佛被定身一样安静,叶挽不知道,它同样为眼前的舞所惊艳,甚至暗暗下决心要开始练舞。
出了舞坊,沿着空旷幽静的街道,叶挽缓缓散步。
走了没多久,一旁的巷子里跑出来两个衣着破烂的孩子,男孩看到叶挽衣着华贵,顿时眼里放光,扑通跪地磕头,求叶挽赏点食物给他和妹妹。
“不许磕。”叶挽沉声道。
闻言,小男孩的双臂定在空中,悄悄瞄向叶挽,乞求她能大发善心。
叶挽转身从多容袋中掏出一包蜜饯,而后递了上去,小男孩欢喜接过,跑过去同妹妹分享。
看着小女孩慢嚼细咽的腼腆样,叶挽温声道:“你们怎么会沦落至此?”
两个小孩将头埋深,假装没听到。
叶挽诱惑道:“如果你们如实坦白,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份谋生的活计。”
男孩动了动耳朵,眼神犹豫,和女孩交换一个眼神后,男孩落下泪道:“我们家得罪了人,被一把火烧了。”
听男孩提到了伤心事,女孩吃着糖的嘴角划过一行泪,叶挽看两个小孩怪可怜的模样,估计一时半会说不清,大晚上的,便将他们带至附近的客栈歇息。
第二天早上,男孩背着女孩偷偷找到叶挽说了他们家的事。他们秦家本是附近的一户农民,不久前他姐姐被村里地主家的外甥看上了,地主外甥上门说要纳他姐姐当小,他家没答应,没两天家里晚上就着了火,他和妹妹偷跑出去玩才侥幸躲过一劫。
男孩陈述时,叶挽施展读心术,确定他说的基本都是实话,就是没说全,比如地主外甥其实是县丞家的小儿子,这是怕她有所顾忌不敢施以援手,还挺机灵。
叶挽商量道:“我在江南有一处宅子,之前打理的管事不久前出嫁,你和你妹妹可以住在里面的两个小房间,但要为我的宅子保持清洁。附近有学堂,头三年你和你妹妹学习的钱由我来出,第四年开始,你们自己解决,如何?”
男孩不敢置信:“您还让我们上学?不是说下人是专门服侍的吗?”他挠了挠头。
“我不喜欢被人服侍,所以,你们的任务是让我的宅子有点生气,再就是干干净净的。对了,我不住那儿,前三年的日常用度我会留笔够用的钱分别给你和你妹妹,周围的邻居大都是和气的人,你们自己看着过吧。”
叶挽不打算和他们有太多交集,这小男孩复仇意愿强烈人也算机灵,她得尽量避免往来,这样日后若是发生什么事,土地公那怎么着也算不到她头上。
“谢谢您,您真是活菩萨……”男孩穷尽所有他会夸的话,这才作罢,跑到隔壁找他妹妹去了。
男孩走后,叶挽寻来店小二给钱让他找一些靠谱的马夫和四个镖师,她还没坐过马轿游山玩水过,正好体验一回。
下午,叶挽带着两个小孩上街买了些合身的衣服,白奇跟在一旁,若是看到它喜欢的,它就会扑腾翅膀暗示叶挽。
傍晚回到客栈,刚走到大堂,就见老板战战兢兢地给她传消息说有位重要的客人等了她一下午,叶挽不以为意道:“我没有什么重要的客人,你用错词了。”
楼上有男子边下楼边鼓掌道:“是小生冒昧了,还望夫人见谅。”
见到来人,男孩立刻挡在女孩身前,眼里满是怒火,双拳紧握。
斜眼瞧了眼男人,叶挽不咸不淡道:“那你要小心了,上次冒昧我的人,正在宫里当太监,还是倒夜壶的那种。”
闻言,男人面色一僵,他派出去的人没能查到面前女人的身份,但看其财富,便知其有一定来头,最差也是个商人的后院之人,可是,这完全无惧的气势,怕不止是商贾出身。
男人是个鸡贼的,见情势不对,立刻换了张笑脸奉承,看得叶挽有股扔一石头砸过去的冲动。
叶挽似笑非笑道:“滚,立刻。”
男人抱拳躬身,随后笔直地走出了客栈。
“哼。”叶挽轻蔑一声,迈步上楼。
白奇气不过,飞到屋顶现身叼了一口石子就往男人头顶飞去,砸了男人一脑袋小包这才罢休。敢在它朋友面前耍威风,砸不疼他!
男人走后,客栈受到的关注多了起来,都说里面住着个京城来的大人物,眼见传言越来越离谱,叶挽第三日一大早便离开了。
坐马车的体验并不怎么好,路平时还好,不平时一直颠簸,叶挽立志以后再也不坐马车了,下次她要骑马。
一个月后,马车行至江南,叶挽将两个孩子安置在颜筠送她的宅屋,走前分别给了他们银钱,女孩没伸手接,男孩便替妹妹接过放在她手里。
女孩不爱说话,一直闷闷不乐,叶挽一路上也未和同女孩有所交流,她不认为说些好听的话能真正安抚到这个女孩,不是所有的疼痛都可以被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一概而过,显然这个女孩的经历所带来的痛苦足以覆盖她的一生。
叶挽开口嘱咐女孩道:“秦晴,你要读书,这是我要求的报恩方式。”
女孩闻言,瞳孔睁大,直勾勾地看着叶挽:“叶姐姐,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这是承诺。
叶挽未再说什么,他们的交集,可以到此为止了。
白奇第五天被它父亲召唤回去了,据说是要它送封信,它听说后便乐呵呵地回天了。
独自离开前,叶挽去了颜筠生前的住宅,她的屋前藤蔓依旧,和上次来时对比不出区别,院中石凳仍在,就是边角有所破损,暗示着时间的悄然流逝。
三天后,叶挽飞至西北的雪山,上一次修炼到最后感觉整只叶子在被火烧似的,这回修炼她特意挑了个温度低的地方。
在雪上的第一天,叶挽堆雪盖了一座小冰屋,又施法将其凝固,她想着入夜后化为原形睡在里头,感觉会很好玩,至于三餐,一律冰钓处理,老早以前她就听人讲过冰钓有趣,但还没实践过,叶挽相信她一定能钓到大鱼。
七天后,叶挽彻底放弃了冰钓,她估计是冰下太冷鱼懒得动,绝对不是她技术不精,不是。
在雪山的时光,叶挽最爱朝阳,看着代表着炽热和温度的阳光强势地铺满冰寒的雪山,但雪山却不为之消融一分,它就那样傲然地矗立着,仿佛谁也奈何不了它。
修炼二十三载后,叶挽突破三百年修为,正式和雪山告别。
回到热闹的城市,叶挽安静许久的心按耐不住地加快了频率。
吃饱喝足一番,叶挽隐身回了她在江南的住宅。
宅内花草树木器具摆设和她走时没什么区别,看得出来是被用心打理的,这说明,两个人中起码有一个记着她的恩。
进入主屋,叶挽发觉她的桌上多了一对物件,两个葫芦扇坠。
看样子,万先生估计已经故去了。
器灵见着叶挽这个新主人格外兴奋,它终于不用假装不会动了,叶挽同为精怪,它的真身在她面前可以自由行走。
看着面前一蹦一跳的“胖葫芦”,叶挽待它情绪稍稍收敛,问道:“你能施法写字吗?我现在有问题问你。”
为讨新主人喜欢,器灵连忙点头。
叶挽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宅子现住着谁?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变出一张纸,器灵施法歪歪扭扭地写道:“我是十三年前来的,当时住着一对兄妹,不过女的对外一直是男装的打扮,现在在附近的学堂做授课先生来着,男的六年前一个人走了,我记得他是偷偷背着女的离开的,女的当时哭得可凶了,夜里老做噩梦,一个月后收到了男的报平安的信,女的才开始振作。”
器灵一五一十交代后,叶挽大抵知道了秦家兄妹这些年的动态,未现身同秦晴会面,叶挽直接走了,走时多容袋内多了对扇坠。
晚上,叶挽寻了棵树歇着,器灵跑出来找它聊天,估计是以前憋了太久,想一次性说到爽,而它表达方式,就是变出一张纸一直施法写,待它写完,纸已经从六米高的树枝处挂到了地上。
一目十行地扫完,叶挽挑了个重点回答:“我叫叶挽,爱好不限,居无定所。”
略微思量,叶挽道:“这样吧,我寻一处适合你安心补魂的宅院,待我赋元期至,我再来看你。”
“你不怕我跑了吗?”器灵写道。
“哦,我和凡间的土地仙们经常打交道,他们没有不熟悉我的。”叶挽漫不经心道。
面前的器灵闻言立刻拍马屁道:“主人放心,我是缺魂又不是缺智商,主人您可是和神有关系的,给我十万黄金我也不跑的。”
听器灵提到尹末,叶挽提醒道:“你可别指望借着我和他的关系得到好处,因为,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如果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兴许他们能做朋友,可凡事没有如果。
器灵沉默,它可不这么以为,但它不能公然反驳,毕竟之后还要依附对方的钱过活,谁让它这个模样没法赚钱呢。
花了两日,叶挽为器灵寻到了一个小宅,内里就两个房间,不过考虑到器灵的本体尺寸,这个小宅完全够它使的。她虽然有钱,但以她和器灵的交情,差不多就行。
安置好器灵,叶挽整装上路,到了一座偏僻无人的深山里头,她亲手搭建了一间木屋,作为她接下来的居住之所,之后去市集上买了两棵杨树种子。她想了想自己没做过什么,第一件事就是没亲自种一棵树。
不修炼的时候,叶挽并不是永远有精力游玩,偶尔她会想寻一个舒适的床去躺,一直躺到不愿再躺,这个不愿的期间,目前最长有五个月。
这一次,叶挽刷新了先前的最长记录,她躺了九个月,期间最多下床就是给小树苗翻土浇水。
大多时候,她在安眠。
少数时候,她在倾听,听山听水听风听鸟,听时间流走的声音。
入冬后,她的小屋来了一位客人,一只小白鸽是也。
叶挽没什么好招待它的,就在一旁的大树下做了个秋千,白奇就很开心地玩去了。
三日后,叶挽正常出门准备给小树苗浇水,却见树苗前站了位有些眼熟的身影。
“神君,您怎么来了?”叶挽上前同来神打招呼。
尹末道:“听白奇说,你种了棵树,就来瞧瞧。”
“怎么,没见过叶子种……”叶挽抿唇,意识到这可能确实是件稀罕事,谁让它们叶子精稀少呢。
不对啊,白奇一直在这,怎么和他说的?
叶挽若有所思:“神君,莫非您和您的灵宠,心意相通?”
尹末:“……”
他道:“我们有传声铃,自它掉入凡间后给它使的。”
叶挽会意。她之前就纳闷,要说对方不在意白奇,怎么会给仙丹于她作为赠礼?可若是在意,也没见他阻拦白奇单独来凡间找她玩。原来,是搞了个方便求助的铃铛。
“等等,白奇跟着我经历的事,它都会事无巨细地和您说吗?”叶挽有些不淡定了,她在白奇面前挺随意的,应该没说过什么不尊敬的话吧?
“它倒是想说,我未必想听。”尹末不想开始这个话题。
“哦。”叶挽温和一笑,暗生怀疑。
不是她自作多情,这位神君貌似真的对她有想法。
他若是把她的事全当乐子听,又或是完全没兴趣听,这都是正常反应,而且他上次直接承认了就是跟她找乐子,可是,现在他言行不一!
明面上故作高傲假装对她的事没有什么兴趣,行动上却来看她种的小树,这不是心口不一是什么?
口是心非代表着什么?
叶挽游历人间百年,心知肚明。
根据叶挽的经验,这个时期正是爱意朦胧的初期,同时也是最容易掐灭的阶段,只要方法适当,一定可以的!
“你在想什么?”见叶挽突然安静,尹末主动问道。
叶挽摸了摸后脑勺,笑道:“神君,我前阵子突破三百年修为了,多得益于您给我的仙丹。”
尹末微笑,“看出来了,恭喜。”
叶挽握拳,放出豪言道:“所以,我最近打算一鼓作气,通向五百年修为的康庄大道。”
尹末面露诧异,似有不解。
他知道叶挽不是勤奋修炼的性子,怎么突然这么反常?
不待尹末追问,叶挽开始圆话:“先前我休养许久,就是为了这次修炼准备,想必白奇已经和您说了扇坠器灵的事,我得赶在他魂体未补全之前进入赋元期,不然它于我而言,作用就要大打折扣。”
为了使自己的话真实,叶挽发愁道:“其实我不爱一直修炼,我比较喜欢享受生活,可是赋元期于我们精怪而言是道巨坎,十死一生的概率,我还没活到我的理想年岁,可不能轻易就没了。”
尹末听完疑惑并未全消,但眼下他的关注点偏移了。
她还有理想年岁?
“所以,你想活到多少岁?”尹末好奇。
叶挽昂首挺胸,掷地有声道:“两千岁。”
“祝你梦想成真!”说完,尹末潇洒转身,消失人间。
回至天宫,尹末心绪难安。
凡间的两千年,于他而言不到六年神生。
清晰地认识到这点后,尹末决定这几年不再下凡,不再创造一丝回忆。
神生无限,他不能再放任自己轻易沉溺,他要专注修炼,让他们的时间就这么隔空错过。
这样,很多年以后,她就仅仅是他曾经遇到的一位有趣的小叶子精,可能忆起时会有那么一丢丢情绪,但也仅限如此,再无其它意义。
他以后,还会遇到很多有趣的生命,那些存在一定会渐渐覆盖此刻映他脑海中的身影,她会成为之一,直至归无。
如果叶挽知道尹末的此番心理,她一定会怒赞几百字表达谢意,甚至可能息了持续修炼到五百年修为的想法,但叶挽不知道,所以为了被忘却,她勤奋修炼去了。临走前,叶挽把她的树托付给了土地公。
于叶挽而言,这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时光。
很多次,她都想就此收法回到凡间寻欢作乐,但是每当出现相关念头,尹末的面容便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警告她现在出山极有可能遇到这位大神,届时他若是意识到他的心意想要追她怎么办?
一个响指就能弄死你的爱慕者,和一个追着你杀的捕猎者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得跑吗?
而且,叶挽私心不想和尹末搞得互相难堪,毕竟曾经的某一时刻,他们仿佛是朋友。
所谓,有志者事竟成。
三百二十七年后,叶挽顺利突破五百年修为。突破那一日,叶挽流下了欣喜的眼泪,要知道她卡在四百九十九年修为整整一百八十年啊!
这一年,叶挽四百九十八岁,没多久就是五百岁大寿了,叶挽思忖,怎么着也得放一百金烟花庆祝庆祝,就是不知道城里烟花现在什么市价,应该没有涨太多吧?
出了修炼的洞府,叶挽第一时间飞寻自己多年前种植的大树,她相信它们现在一定枝繁叶茂!
路上经过一座城池,叶挽随意瞧了一眼,不禁大惊失色。
城内最高的遇天塔被炸了几个大坑,周边美轮美奂的一应房屋转变为眼前的破旧不堪,往常市集的熟悉喧闹转变为此刻的空荡无人……
这是,战争经过的结果。
很多说书人口述的故事中,叶挽都能听到战争这个词,她知道它象征着权力争夺,更知道它是一场对生命的肆意屠杀,她第一次听说时便不喜欢这个词,所以一直回避。以前只要不去边境就行,可是现在,战争发生在一座豪华的城池,她避无可避。
落在遇天塔尖,叶挽独自失神。
不久,身旁出现一位面容慈祥但说话严肃的土地公。
“叶挽,你现在正在经历赋元期,坐那么高,是怕不能被大精怪看到吗?”
叶挽回神,即刻飞至地面。
“土地公爷爷,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叶挽失落道。
土地公拍了拍叶挽的右肩,“我劝你啊,找个地方安稳度过赋元期,这已经不是你能插手的事了,你就当人间同你一样正在历劫,再过几百年,这里又会是美好之态。”
“可是人间现在这样,我不能做到安心修炼。”叶挽平静地陈述事实,她在这片土地上有过太多回忆,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忽然,叶挽听到一千里外有一声巨响,当即向声而去,看得土地公在后面直直跺脚,连忙传信给其他土地公。
叶挽有些迷茫,她不觉得自己能做什么,但是,她还是来了。
她赶到时,正撞上一位气势汹汹的将领在攻临木源城,她曾慕名到过这个四季如春的小城,眼看着它就要被血洗,叶挽于心不忍,准备离去。
转身的一瞬,叶挽听到了哭声。
不止是一个人的哭声,而是许许多多仿佛绵延不绝的哭声。
施法探查城内,叶挽惊觉城内的百姓竟然都各自缩在家中相对隐蔽的角落,既不是悲壮赴死,亦不是落荒而逃,为什么?他们没有逃生的路吗?
全力施展读心术,同时听闻上万人的心声,叶挽头痛欲裂,好在她筛选信息比较快,排除绝望害怕的心声后,剩下的都是有用的了。半盏茶的功夫后,叶挽整合刚才听到的信息,大概了解了情况。
原来凡间二百多年分裂成不同的大小国,期间各国多次进行战争,故此凡间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当年的木源城如今是一个名为郑国的领土,这个国家一百年前辉煌过,但自从上一位君主即位便走向了衰落,直至落得今日之局面。
此时的木源城,四面都是敌人,再无可退之处,他们即将迎来的命运,是一场屠杀,因为攻城的男将领嗜血,即便城内领袖早已投降,男将领依旧要毁灭这座城,这是叶挽于万人中读到的最恶毒的心声。
不行,她不能亲眼见着这座城毁于一个人的私心。
“土地公爷爷……”叶挽施法将自己的声音传至地府。
“叶挽,你在这做什么?你不会是要插手吧?”被召唤的土地公慌忙上前,试图拉走叶挽。
城门即将被攻陷,叶挽急切询问:“土地公爷爷,如果我施法控制万叶随风流入木源城,但不伤害任何人,是违规吗?”
“你这已经是参与了,叶挽,没有商量的余地。”土地公不容置疑道。
“处罚是一道天雷对吗?”叶挽核实。
“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叶挽,天罚一道可不止消百年修为,魂体承受不住甚至可能灵魂俱灭。你要是敢违规,按照天规,我必须立即上报,天罚立刻就上你身,根本没有你辩驳的机会。”土地公几番和叶挽打交道,他知道这是个很会说话的精怪。
眼看着城门轰然倒下,叶挽未有犹豫当即施法,数万片树叶纷纷朝着攻城人的方向仿佛随风而来,随着万叶而来的,还有尘土飞扬,攻城人的步伐因此顿住。
土地公大惊,他刚才就该施法控制这叶子,现在这下,谁也保不住她了。
“继续。”带头的男将领神色兴奋道。
叶挽听到他的心声,他说天要拦他,他就逆天而行。
“土地公爷爷,请您秉公执法。”叶挽说完,即刻飞至攻城的队伍前一百米处,神色坦然。
土地公此时已经猜到叶挽要做什么,无奈一叹,旋即上报天庭。
叶挽闭着眼睛等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眼前突然飘过一片阴影,是她施法察觉不到的存在,蓦地四周树叶被人施法改变方向朝天飞去,不待她睁眼,对方清冷的声音传至其脑海。
“叶挽,我以为你很聪明,你爱自己懂得享受,就算偶然路见不平也懂得前提是保全自己,原来你并不懂得自保之道。”
这个音色,是尹末!
睁眼,果不其然。
树叶被移除,军队重新势在必得,天雷却还没来,叶挽心烦意乱,冲着尹末发怒道:“你错了,我现在也是在爱我自己,我爱我的所有,不仅是躯体也包括思想,我的思想来自你脚下这个有温情的凡间,我的思想不允许我对一场没有意义的屠杀视而不见,而我,欣然接受我的思想所为我带来的一切正确的抉择,因为我爱我自己,如何?”
最后,叶挽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她一边后撤一边怒吼,焦急着等待天雷的到来,已经有百姓被攻城者看到,就在这时,天空传来“轰隆”一声,叶挽面露欣喜,至少,能最大程度利用这道天罚,不枉她遭此之罪,只要封住痛觉感知,修为少点就少吧。
被雷轰中的那一瞬,叶挽形容骤变,不仅是因为天雷破除了她的封觉术使她动弹不得,更因为面前抬着她下巴覆在她唇上的尹末。
他居然在渡修为给她!
他疯了吗?怎么会有神君渡修为给精怪呢?
叶挽疯狂眼神示意,尹末全当看不到,甚至伸出右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很快,叶挽便无心震惊尹末的行为了,她的思想全为后背那猛烈来袭的剧烈的痛感所占据,分不出一点心神给其余的存在。
太疼了,每一处皮肤都在疼痛,骨头被千刀万割的感觉,她好想就此晕倒了事,偏偏不能。
不愧是天罚。
这是叶挽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想法。
稳稳接住面前遍体鳞伤的躯体,尹末抬眸望天,天罚是雷神处理的,估计此刻,他刚才的行为举止已为众神知晓。
“土地。”尹末唤道。
合上震惊的嘴巴,土地公匆忙上前,恭敬道:“神君有何指示?”
尹末道:“她在人间有一木屋,麻烦您送她过去。”
“是。”土地公小心揽过叶挽的肩,施法离开。
看到叶挽消失眼前,尹末施法回天,直接前至众神殿。
走进殿内,天帝正一脸怒意坐在殿上,司法神君和雷神分别候在左右,其余未正修行的神君皆已到场。
“抱歉,今日因我之故叨扰各位神君。”叶挽躬身致歉。
天帝怒斥道:“你这是为了一个区区精怪公然违反神规吗?”
“不敢。”尹末低头认错。
“那你好好解释你刚才的行为,难不成是那精怪吸取了你的修为?你拢共三十年修为,就这样白白损了两年,你可真是大方啊,末神君。”天帝讥讽。
尹末深呼吸,埋头看向地面,口吻满是后悔:“实不相瞒,我刚才不知怎么就迷糊了,待我清醒,已经来不及了。”
尹末抬眸,苦恼不已:“我不明白,神生来寡情,我为何动情?偏偏还是个惹事的精怪。”
“你不明白,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明白?”天帝指着尹末继续训责。
“她是白奇的恩人,我偶然和她交流,觉得她说话有趣,我就让她带着我在人间找了两天乐子,我真的以为她于我而言只是一个乐子。”尹末神情真挚,不似说假。
闻言,天帝唤来天庭守卫记事官,核实尹末的行踪,发现他今日之前在人间总共不过三日,怒色缓解,天帝不可思议地看向尹末,一副你不争气太容易心动的口吻:“就这?”
尹末懊恼叹气,“是啊,一点都不像月老写得惊天动地,我就是因为凡间两日时光丢了两年修为……”
突然被提到的月老忙打圆场道:“小神君正是年轻,略有心思也是正常。”
闻言,众神皆是理解。终归是末神君过于年轻,又常跟着月老厮混,不怪生出了些旖旎心思。
天帝看至一旁,“司法神君,他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置?”
司法神君面无表情道:“末神君并未违反神规。”
天帝迷惑:“他不是阻拦雷神执行天罚了吗?”
司法神君道:“末神君自始至终未阻拦雷神君执法,相反,根据雷神表述,末神君到场后阻止了叶子精施法阻拦凡人的行为,后来叶子精被处以天罚,末神君除渡了两年修为外未有任何行动,而根据神规,并不阻止神君渡修为给精怪。”
司法神君一板一眼分析,神规确实没写,谁能想到一位神会渡修为给一位精怪?神界就连父母都不轻易舍得传修为给子女。
天帝心情稍有好转,“你还不至于完全丧失理智。”
尹末痛心道:“多谢天帝安慰,但我失去两年修为,今日之举全然和理智没有半分关系。”说着,他举手立誓:“今日众神见证,尹末在此发誓,终生不娶,若违誓言,魂魄尽灭。”
“你这是做什么?”天帝内心欣慰,但面上不显。
尹末郑重其事:“情之一事,于我无益,不愿再碰。”
作为神武君的朋友,雷神适时道:“末神君初初动情便遭此重大损失,心有余悸亦是正常。”
“那下界精怪,你打算如何处置?”天帝探究地看向尹末。
尹末抱拳:“请天帝助我忘却此女子。”
“你要杀就自己动手。”天帝挥手让他自行了断。
“并非如此。”尹末分析道:“根据月老写的凡间故事,若是一个人死在另一个人最爱她的时候,那么这个死去的人将成为永恒,虽然我不是人,但我今日的行为恰恰验证了这点,若不是她面临生死难关,我也不会理智失控……”
停顿一瞬,尹末面无表情道:“我不想让一个精怪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我想自然而然地和她交好,待到腻了倦了,再无情地甩掉她,让她永远,消失在我的脑海中。”
“你需要多少时间?”天帝盘问。
“按照月老所言,生来多情的凡人七年足以厌倦一人,我应该花不到凡间的七年。”尹末信心满满道。
“若是凡间七年不够呢?”天帝又问。
闻言,尹末刚要上扬的嘴角即刻消失,他不确定道:“莫非,神界有长情的神仙?未曾有所听闻啊。”
天帝未答。
略作思考,尹末认命道:“我的出现本就是应运而生,若我不同,天道唯独让我长情,甚至有违神规,届时还请司法神君严格处置,勿要手下留情。”
天帝目光探寻:“你此番言论,不会是为保那精怪说的吧?”
尹末怅然:“她的平生,于我而言不过几年光阴,若我长情,余生都要为这份情而伤,我不甘愿。”
神武君见机道:“天帝,阿末自小全心专注修为,不过十七便主动申请神职,提前足有百年,在北渊更是全力噬魔,这些您都是能看到的,而他同那凡间精怪仅仅相识几天,他要是心甘,就有鬼了。”
天帝挥手,“罢了,事已至此,尽快灭了你的心思,最重要的是,勿忘本职。”
尹末正色道:“多谢天帝,我必恪守本职,以神族利益为首。”
“行了,快去吧,雷神说那女子看似都不喜欢你,表现去吧。”天帝难掩嫌弃道,他们天神向来都是被尊崇追随,怎么就……
唉……
其余神君闻言,多对尹末投以同情的目光。合着你都渡了修为,对方的心还没落你身上?他们听着都觉得亏,别提本尊了。
尹末佯装羞愧,正要离开,又像记起什么似的,转头道:“对了,天帝,我还有一事,凡间最近倒退许多,我们神界应该插手让它修正吧?”
“什么?”天帝顿住脚步。
尹末解释:“今日我见凡界,四处战争,城市光景甚至不比四百年前,这不就是倒退吗?可见凡人也不能全然任他们自由发展,虽然聪慧,但到底只是生命有限没有术法的群体。依我所见,再让他们自由倒退,可能千年后还不如现在,凡人全都忙着种地,我们的乐子就少了。”
听到最后,众神不禁皱眉,下界生灵当属凡人最为有趣,若是凡人一直战乱,他们下凡还有什么意思?
事关自身取乐之道,众神皆为关注,天帝遂安排司命神君让他尽快处理。
出了众神殿,尹末未作停留,施法下凡。
他到木屋时,已是叶挽受伤后的第七十三日。
这些时日,叶挽一直趴在床上歇息,中间偶尔苏醒,天罚之伤难消,痛觉感知又难封,叶挽不耐痛,醒着不如入梦,幸而天罚不限制使用助眠之术。
透过木窗,尹末看着叶挽安详的睡颜,心情复杂。
“神君。”土地公冒出地面。
尹末侧头,“麻烦了。”
“小仙不敢当。”
接着,土地公主动交代了叶挽受伤后的日常情况,和尹末估计的差不多。
尹末又问了后来凡人的情况,土地公回攻城的将士们为劈开房屋和地面的天雷吓到,一致劝阻将领屠城,最后在场的百姓们被保下来了。
听完,尹末后知后觉,原来叶挽当时是怕不能利用天罚,她竟然连天罚都能利用?
土地公走后,尹末飞至屋前的杨树上,他面对着木屋窗口的方向倚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的侧颜发呆,他需要慎重思考如何处理对她的感情。
叶挽是黄昏时分醒的,被外面的一阵鸟叫声吵醒。
看到她睁眼,尹末跳至树下,推门进屋道:“你醒了?”
叶挽轻轻点头,苏醒时后背反常地没有痛感她便想到是他来了。
变出一张座椅坐在床边,尹末从袖中掏出一瓶药丸,“这是给你养伤的?七日一颗,共计三颗。”
叶挽未立刻接,她迟疑道:“这算徇私吗?”
尹末倒出一颗药丸,神色淡淡:“天规是神定的,对神的限制可没有你们精怪这么多。”
“哦。”叶挽接受这个说法,道谢接过药丸吞下。
随后,尹末掏出另一瓶药,“这是复颜散,后背若不想留疤,就用它。”
叶挽这回没有推辞:“多谢。”
摸着瓶面,叶挽试探道:“神君,您没有因我受处吧?”他看着不像受过罚的样子,但保不齐他比较能忍。
“你是关心我,还是担心神界因我之事对你不利?”尹末盯着叶挽抛出问题。
叶挽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也是,有些话题避无可避。
“放心,神界不会动你,也不会监视你。”赶在叶挽回答前,尹末表态道。
听闻这话,叶挽不禁发懵,神界这么友好的吗?堂堂天神心系下界精怪不是他们觉得耻辱的范围吗?
“神君,您怎么做到的?”叶挽十分好奇。
她记得,面前这位神君说过神族有不与外族通婚的天规。
“想知道?”尹末低头靠近叶挽。
“嗯。”叶挽连忙点头。
尹末浅笑道:“神天生寡情。”
“是吗?”叶挽欣喜,这是不是说明他很快就会把她抛之脑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的两千年,在我这不过五六年。”尹末提醒道。
叶挽鼓嘴,“哦。”
“为了你我都好,我有一个提议。”尹末道。
“什么提议?”叶挽支起身子,和尹末面对面。
尹末缓缓开口:“首先,你不要回避我,人总是念念不忘得不到的,神也会如此。”
叶挽提出异议:“可是,很多感情都是接触多了加深的。”
尹末微笑,“所以,我的想法是顺其自然,我总不会一直不厌倦你吧?”
领会尹末的意思,叶挽为难道:“可是,我不喜欢您啊。”
男女相看两厌之前,往往都有个甜蜜的阶段,这她可不行。
陡然听到这话,尹末不满道:“你注意点,我正喜欢你。”
“抱歉。”叶挽扭头避开尹末的视线,她刚看到对方眼神中一闪而逝的受伤之态,搞得她心里有点不舒服,眼下还是少说为妙。
“叶挽,看着我。”尹末低声道。
闻言,叶挽缓缓转身。
尹末温声道:“虽然我不是格外友善的神,但我保证,不会勉强你。”
“你不是很擅长强词夺理吗?不如你认真扯扯,说不定我就被说服了。”尹末突然口吻轻松道。
“我那不是强词夺理,是合情合理!”叶挽掷地有声道。
听了前一句她心情大好,于是听到后一句说她不好的话她就给顺口反驳了。她明明就是很讲道理的叶子,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看着面前这对灵动的双眸,尹末目光温柔:“是。”
叶挽垂眸,口吻认真:“神君,我们不适合。”
抬眸对视,她一一分析道:“第一,如果一对情侣的生命不对等,对于生命无限漫长的那位,其实是很残忍的;第二,如果一对情侣的身份不对等,对于身份较为寻常的那位,其实是很有压力的;第三,神界的时间和下界的时间有别,一位女子若是爱一位男子却无法时常见到他,只能等待他多年偶尔一次的探望,这对女子是非常残忍的。”
“神君,您值得一位全心全意爱您的仙子,而我,不乐意修仙,不喜欢被轻视,讨厌等待。”这是叶挽的真心话。
“很有道理。”尹末深度认可,“还有吗?”
略作思忖,叶挽道:“一方不爱另一方,不代表另一方不好,因为是否被喜欢,向来并不是认定他是否优秀是否厉害的标准。神君,您很厉害,待我很好,我喜欢您,作为朋友。”
所以,如果您不喜欢我就好了。
尹末道:“你近来清醒时是不是都在思量这件事?”
“是。”
尹末笃定:“所以,你已经想好了若是我强求的应对之策。”
叶挽微微点头。
“是什么?”尹末单纯好奇。
叶挽目光闪躲,她才不说,说了就给他提供思路了。
“你不说我随便猜了。”尹末浅笑道:“你是不是会让我给你升仙走后门,不然打死不随?”
叶挽:“……”
这个,确实是她的一条思路。
“你认为如果你这么说我会怎么应对?”尹末询问。
叶挽摇头,她并不是很了解他,他们其实正面接触很少。
她对他知之甚少,只知道他待她不错,给丹药教术法很大方,对她的问题不吝回答,他喜欢有趣的东西,养了一只灵宠小白鸽,似乎和月老相熟,再就是,他喜欢她,喜欢到愿意渡她修为的程度……
唉,这么一回顾,叶挽惊觉,她也不算完全不了解他。
叶挽正陷入回忆,耳边传来几不可闻的男声:“叶挽,因为你,我更加了解我自己,原来我会动情,原来我喜欢谁时是这样的状态,原来我会为之心动的女子是这番神采……”
尹末似是自言自语,稍作停顿,抬眸,目光坚定:“叶挽,你很值得被喜欢,于我而言,喜欢你的过程,其实也是重新认识自我的过程,我很喜欢重新认识的我自己,我喜欢全部的我,包括喜欢你的这部分,我同样欣然接受。所以,我不需要所谓仙子的喜欢。”
所有你为我带来的情绪,我全都照收。
这是尹末思考一下午的结果。
如果叶挽可以欣然接受她思想认为正确的抉择并为此忍受天罚,他为什么不能欣然接受自己对她的感情呢?他何苦困囿于其他对抗自己的心意,神规没规定他不能喜欢她不是?
叶挽不语。
沉默代表默认。
她无言以对,对方用她完全认可的逻辑回应,她全然没有反驳的角度。反驳现在的他,就是反驳天罚下的自己。
如此,既是他乐意喜欢,就且受着吧。
叶挽重新趴在床上,枕着双臂,闭眼养神。
她不搭理他,尹末也不恼,他顾自道:“如今这般频率的战争,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了。”
闻言,叶挽蓦地睁眼,喜不自禁。
“神界不是任由人间发展吗?”叶挽相信尹末,但不免疑惑。
她果然有兴致!
尹末神秘兮兮道:“叶挽,你认为神族为何唯独厚待人族给予他们保护?仅仅是因为他们术法最弱最需要保护吗?”
叶挽思索道:“因为人族和神族有历史渊源,不是有传说人族是神族创造的吗?或者是因为人族最为虔诚?”
尹末压声道:“因为下界所有种族中,神族最需要的是人族。”
叶挽凝神。
最需要?神族强大无比,他们会需要人族什么呢?
叶挽有了猜测:“因为凡间好玩?”
尹末打了个响指,“你答对了。”
叶挽领悟,原来真是精神娱乐需要。看样子无限的生命带来的不仅是实力的非凡,可能还附随着精神的空虚。
记得眼前这位,就是下界找乐子的。
他是活了太久才无聊吗?看相貌年纪不大,不过她不懂怎么通过神仙们的外貌辨别他们的年龄,顶多猜测。
“冒昧问一句,神君贵庚?”叶挽问出心声。
“你问这个做什么?”尹末不淡定了。
“您很介意这个问题?那当我没问。”叶挽腹诽,难道男神仙也会在意他们年纪大吗?
“反正我比你大。”尹末道。
按照凡人的算法,他几千岁了,自是比她大的。
叶挽狐疑,什么叫反正比你大,他干什么拿她做参照物?他们神仙,千年万年的,不应该找个长寿的做参照物吗?
“神君,敢问您神龄多少?”叶挽倏地冒出了个念头,这位该不会神龄才几岁吧?所以别的神都不把他的喜欢当回事,纯粹懒得和一个小毛孩计较?
越想越有道理,叶挽不禁皱眉,她对他一口一个尊称,该不会对方真的是个低龄神吧?
“凡龄接近七千。”尹末面无表情地澄清,他大约能猜到叶挽的思路,不能任由她误会。
“哦。”叶挽心说还好,换算一下,神龄虽不到二十,但也不是稚童。
斟酌了下用词,叶挽正色道:“神君,待我恢复,我如何返还您的修为?”
“你还不了。”尹末肯定道。
叶挽强调:“我说的返还的内容是修为,不是心意。”
叶挽不想亏欠尹末,虽然她当时没主动寻求尹末的帮助,但天罚的威力超出她的想象,单纯倚靠她自身修为,魂体可能会受损,所以,叶挽还是很感谢他的,如果可以,她真心想尽数返还。
尹末解释:“我的修为已经和你的魂体融为一体了,如果你想返还,那你就勤加修炼,待到你有数千年修为时予我部分,这样才会对我有所裨益。”
叶挽:“……”
合着她现在修为太少对他没用是吧?
哼,不还了,反正也不是她主动要的。
叶挽扭头假寐。
尹末安静看着。
良久,叶挽侧过脸,真诚发问:“神君,您准备待到何时?”
“你很介意的话,我到附近待会。”尹末起身,就要离开。
叶挽总感觉忘记了什么,这会终于意识到了。
叶挽忙起身道:“神君,您之后准备如何处理您的心意?”
事关她自己,不能不在意。
尹末的步伐停顿,歪头看她,理所当然道:“趁你还在,多和你相处,还请你多担待。”
叶挽:“……”
趁她还在?好像她快要没了似的。
“神君,您有担任神职吗?”叶挽祈祷,他有职位,并且不闲。
“除魔。”尹末漫不经心道。
这范围也太宽泛了吧?
叶挽干脆直截了当地问:“您逗留凡间太久,会不会不妥啊?”
尹末折返回椅上,注视叶挽道:“不会。”
“您要一直陪着我吗?”叶挽假笑。
尹末笑道:“我并没有闲到这种程度,我是除魔一月休息半月,目前还有十来天的假,约莫凡间十来年。”
叶挽沉默。
此刻,她深刻地明白了为何凡间总说快活似神仙,当然是因为他们可以下凡度假啊!
“你真的对我完全没有想法吗?”尹末突然正色道。
叶挽抿唇,“我想过我们或许可能成为朋友。”
“我明白了。”尹末眼神暗了下来。
“您明白什么?”叶挽不解。
尹末莞尔:“我们做朋友吧。”
叶挽努嘴,“如果我答应,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呢?”
稍作思考,尹末列举道:“首先,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不必尊称;其次,我接受朋友的偶尔调侃和玩闹,甚至可以分享一些秘密;最后,我应该能让你安享晚年。”
“为什么是应该,你不能保证吗?”叶挽当即去了尊称,打从刚才知道对方的神龄,她就想改口了。
“你以为和神做朋友只有好处吗?我说了我是除魔的,保不齐突然冒出个敌人朝你下手。”尹末面色凝重。
“理解,我答应。”叶挽毫无犹豫。
“你不害怕?”尹末明知故问。
“怕,所以是理解,不是不怕。”叶挽无所谓道:“我成灵比较晚,本来就很容易被杀。”
“或许你听说过双修之术?于修为提升有益。”尹末冷不丁地暗示道。
叶挽假笑:“你是要自荐吗?”
尹末神色坦荡:“如果你需要,我愿意。”
吐出一口气,叶挽温和一笑:“我们貌似对朋友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凡间不是有道友修习双休之术吗?”尹末举例证明,他就是按照凡人的行为理解朋友这个词的意义的。
叶挽一时语塞,凡人很复杂,他们确实存在比较暧昧的朋友关系,她要怎么阐明?
食指轻点叶挽的额心,尹末笑说:“好了,不逗你,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交的是走心的朋友。”
叶挽心情不佳,突然将头压至面前的胸膛,尹末只觉心空,手无处可放,只好悬在空中。
“你让我很为难。”叶挽颇为苦恼。
这几个月,她偶尔清醒时有在想如何妥善处理她和尹末的事,答案是没有万全之策。
他喜欢她,而她害怕喜欢他。
她从来不会害怕喜欢谁的,大概是因为活得太久了,而他恰逢其会地出现。
对于精怪而言,几百年并不代表漫长,但于凡人而言,百年足已覆盖他们的一生,大约是常年生活于凡间,叶挽的潜意识打小就认同百年是长寿的概念,所以五百年于她而言,意味已经着活得太久,久到她偶尔会觉得孤独。而孤独寂寞,大概也是她常年同人相处沾染的一样习性。
叶挽排斥这种情感,她一向追求悠然自在舒适的生活,显然孤独已经妨碍到她的追求了。
游历百年,世人的经历告诉她一个道理,越是寂寞的心越容易陷入爱情,而一个个深陷爱情的女子用经历证明,将人生的希望全权托付旁人者大多是很难善终的。
叶挽害怕,她怕孤独趁她不备朝她的心上划了一道小口从而让爱情有机可乘,她怕爱情侵蚀她现在深爱的她自己。就她所见,爱情的毁灭力不亚于术法对人的精神控制,甚至更甚。
可是,她偏偏打不过他。
可是,他却说他因喜欢她而更爱他自己,他用她的逻辑挡住了她的规劝。叶挽能够骗过对方,但无法假装不自知,听闻那番话时,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动摇了。
现在劝说没有用,做朋友没有用,他喜欢她,而她发现她不排斥甚至可以说喜欢同他交流,好像无论如何,问题都不能根治。
尹末不知其意,伸手轻轻抚摸叶挽的发顶,低声安慰道:“叶挽,我们合力一起想办法,会解决的。”
“怎么合力?我们使力的方向不一样。”叶挽闷闷道。
尹末温声道:“凡人不是有句话说人定胜天,通过史书我也确实见识到了一些奇迹,我们俩比凡人拥有更多的资源和能力,未尝不能找到一致认可的应对之策。”
“有道理。”叶挽打足精神抬头,她得再努力试试,遂直抒胸臆道:“我不想你总在我身边,不想习惯你的存在,不然你离开后我会不习惯的,而且我不想在你不在的时候想你,我不能失去独自享受生活的能力,我要自在游历人间而心无挂碍。”
“原来如此。”尹末恍然,他终于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了。
“叶挽,你竟然觉得我可能成为你的习惯?”认识到这一事实,尹末心下大喜。
话说到这份上了,叶挽大方承认:“是。”
尹末浅笑:“谢谢你高看我,但我不认为我有这个本事。叶挽,你是非常坚持自我的个性,为了你认为正确的意志不惜屡屡犯险行走在犯规的边缘线上,甚至迎下天罚利用天罚,你的种种行止,是连我这个外者都为之钦佩欣赏并且迷恋的个性,如此爱惜自己又聪明伶俐的你,怎么可能舍得丢弃这些个性呢?而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是吗?”
“是。”叶挽心神不定,他们好像进入了一个怪圈,尹末越有理证明他不会影响到她,她就越被他影响,他的话恰恰是她喜欢听的。
听着耳边完全无法忽视的心跳声,叶挽不加思考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心跳这件事,已经无可抵赖,不如快速满足,心跳达到最高频率之后,以后都是低的。见识过大场面,小场面便也没什么了。
“我们双修吧。”叶挽眉眼弯弯。
?
尹末脑子一片空白,他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你不乐意?”叶挽皱眉。
“你身上有伤。”尹末指了指叶挽的后背提醒。
“噢。”对了,因为痛觉感知被封,她都忘了她现在是虚弱的状态。
看叶挽懊恼的神色,尹末思绪快速运转,他十分纠结,眼下机会难得,不把握可能就没有下次了,但他总不能不顾她的伤,而且万一她是一时糊涂醒后不认账怎么搞?
“那算了。”一切以身体为重,叶挽是这么想的,反正他要呆十来年,不怕没机会。
尹末:“……”
他还没纠结够呢?
“叶挽,你刚不是在捉弄我吧?”尹末正色追问,他不能浪费她这丝没来由的念头。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叶挽开始有点尴尬,她知道凡间男子貌似很容易激动,但是神族男子的自制力,应该不至于吧?
余光悄悄瞄了一眼,核实没有特殊情况,叶挽松了一口气。她下瞄的动作被尹末捕捉到,尹末面上开始泛起不自然的神色,心道女子心海底针不是没来由的,每当他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叶挽,叶挽就会做出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她为凡人受天罚,比如刚才双修的提议,再比如现在,她突如其来的吻。
叶挽是突然站在床上抱着对方的头低头动作的,她不善于这事,便只是轻轻地对准印上,四目相对时,尹末突然离唇吻了下她的右眼,吻得叶挽心颤了一下。
眼下的气氛有些暧昧,而暧昧是最容易衍生情愫的阶段,叶挽出声打断道:“呃,我要撒药粉了,我还有点饿了。”
尹末眉目含笑,“想吃什么?”
“肉、水果、点心。”叶挽给的范围广,就需要对方在挑选上花时间。
“行。”尹末好心情地离开。
听到门合的声音,叶挽直接瘫在床上,身子一动不动,大脑空空。
良久,叶挽换了个姿势翻身,这才意识到她还没给这副躯体的后背上药,于是缓缓褪衣施法上药。
如果没有一个月前的人祸,她现在应该正努力躲着大精怪不被吃掉,早年间她以为赋元期会是她生命中的最困难的一道坎,万万没想到中途来了道疑似情关的坎,按照目前对方对她的喜爱程度,赋元期内她大抵不会出什么事。
穿好衣服,叶挽眼睛一亮,她有新的思路了。
常言道,世事难全。
尹末的出现导致原来的赋元期坎为疑似情关所代替,这意味着他为她解决问题的同时也制造了新的问题,只不过受到威胁的客体从她的生命转为她的思想,那么若她能克服这个问题,于她自身而言必是有益,就如同克服赋元期的精怪以后遇险概率大大降低这样的益处。
叶挽暗自沉思,她可不能白白经历考验而无所获。到底现在的局面,克服后对她的思想而言会有什么好处呢?
这个问题,叶挽在尹末回来之前寻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如果尹末都不能让她忘我地沉迷爱情,那这世上便不会再有其他异性能够做到了。而且,生命这么长久,多多体验世间百态,也好。
如此,这个考验,她欣然接受。
此时,一里外的一棵槐树上,尹末饶有兴致地看向草屋的方向。
食物他早买好了,就是不知道叶挽要独自到什么时候,没想到这么快,不过半个时辰。虽然不知叶挽具体的内心活动细节,但他坚信她一定是找到了新的理解思路,不会再让她烦恼的思路。对于她排忧的能力,他深信不疑。
叶挽想通后,很快便乏了,她的伤尚未恢复,即便痛觉感知被封,依然很容易疲倦,就合眼歇了。
再醒,已经是十天后的事。
大约是吃了仙丹灵药,叶挽这次醒后感觉神清气爽,甚至想出门晒晒太阳,不过她这个想法得三个时辰后才能践行,因为外面正是深夜。
推开房门,叶挽一眼看到斜靠着杨树的身影,他正悠闲地赏月,口中吃着月饼。
叶挽走到尹末身侧蹲下,尹末侧头递上月饼盒,叶挽挑了块小的的开吃,边吃边道:“嫦娥仙子是不是特别美啊?”
“仙子没有不美的。”尹末淡淡道。
叶挽点头,有道理。
“那我现在在你眼中,是最好看的吗?”叶挽好奇,爱情能让尹末这位天神盲目到什么程度。
“是最相关的。”尹末浅笑道。
叶挽继续提问:“你愿意为和我结亲而放弃神位吗?”
尹末神态自若,缓缓开口:“第一,神是天生的,不是一个职位,仙职倒是可以放弃;第二,我很享受当神,举个例子,你受罚时我不会无能为力;第三,基于你的提问,我同样有一些问题,你愿意和我结亲吗?如果愿意,我给你安排个凡间的仙职你稀罕吗?”
听到最后,叶挽微顿,显然这位是有备而来,竟然已经考虑到了未来?虽然不是她要的未来。
叶挽努嘴,“如果我让你死,你会有什么想法?”
尹末意味深长道:“叶挽,我在脑海中放了片叶子,抽象意义上的,不是具象意义的‘放’。”
最后一个字,尹末加重语气。
“如此,甚好。”叶挽面露欣慰。
“我亦同感。”尹末摸了摸她的脑袋。
叶挽起身,绕着两棵杨树仔细观摩,欣喜它们的茁壮成长,虽然不是她照顾的,但不妨碍她与有荣焉。
三百年前的秋千早已损坏,叶挽施法变出一个秋千,悠然而坐。
“这十年,你要一直跟着我吗?”叶挽看着月亮问道。
尹末摇头,“这几日我外出探了探,顺便买了一座岛,用以修炼。”
闻言,叶挽暗喜,真诚夸赞道:“神君果然志向远大,不耽于情情爱爱。”
尹末提醒道:“别高兴得太早,至少一天,我会伴你左右。补充,神界的一天。”
“可以啊。”叶挽大方回道。
每隔四十五年伴一年,这个频率,她可以接受。
不对啊,他为什么要买岛修炼?神界的修炼环境不是顶级的吗?若说是为岛上风景,修炼时也感受不到啊……
叶挽猜不着,便直接问了。
靠在树上枕着手背,尹末随意道:“没什么,就是想让你离开的过程尽可能地长些。”
意料之外的回答,叶挽目光黯淡下来。
她一直都是旁观者,旁观一个个认识的人进入轮回,还是第一次遇到能旁观她逝去的存在。
精怪没有轮回,逝去便是永远的消失,意识荡然无存,魂魄尽归天地。
倘若在她故去后还能被谁牵记着,应该不错吧。
“不过也不尽然,有可能是我先被魔给除了。”尹末开玩笑的声音传至叶挽耳中。
“会吗?”叶挽低语。
尹末侧头,“你知道我的天赋能力是什么吗?”
“不知道。”
“噬魂。具体点就是,吞噬新生的魔体。”尹末云淡风轻道。
叶挽颔首,“那确实有可能。”
她对神魔的概念知之甚少,但神魔远古时期几次大战还是略有耳闻的,除魔大概是所有神族的共同意志,除神估计也是所有魔族的共同想法,而尹末的职责是落实除魔,那还不得被魔族最先惦记上?
“尹末,你这几日一直都坐在这吗?”叶挽换了个话题,反正就算有死亡,也不算现在发生。
活着的时候,尽情享受才是。
第一次被叶挽直接唤名字,微顿片刻适应,尹末这才开口:“不是,我之前在树上,你醒了才下来的。”
“为什么?学诗人故作豪迈潇洒?”叶挽调侃。
一手托着下巴,尹末注视叶挽道:“看你太久,怕你尴尬。”
“好吧。”叶挽指着圆月,眼神示意尹末继续赏。
他们皆不讲话,四周顿时安静。
半个时辰后,叶挽歪着头进入了梦乡。尹末走至面前,施法让她侧躺回床上。
叶挽再次苏醒时,正是深秋的日暮时分,伤已完全恢复。
她坐在秋千上玩了会,尹末提着一篮子水果出现了,他递上水果篮给叶挽挑选,叶挽挑了个苹果和桃。
“凡间的战乱,大概多久能平息啊?”叶挽边吃苹果边道。
“五年内。”尹末坐至叶挽身侧。
叶挽垂眸,“我准备离开了,这次我会避开战争的。”
受伤之前,叶挽的计划是找到器灵安然度过赋元期,但是因为尹末渡她修为,她现在近有千年修为,虽然她仍然在赋元期,但游走人间的精怪已经很难有能灭了她的了。
尹末不觉意外:“你是要助人为乐?”
“随缘。”既是恢复,她不能继续坐视不理。
“一起吧,我的限制比你少。”尹末道。
叶挽笑咪咪道:“好啊。”她本来就没打算不利用下他的不怎么受限。
尹末道:“打什么主意呢?”
叶挽言简意赅道:“我出钱,你出名,开铺子。”
“什么铺子?”尹末不免好奇。
“脂粉铺。”叶挽道。
尹末颌首,“请问它和别的脂粉铺,有什么区别吗?”
叶挽解释:“女子个人累计花费满一两,我保她家一顷田地受天灾有偿,按照受灾物市场价的一半补偿。”
尹末会意,“想法不错。不过一两,对农民而言,高了吧?”
“对啊,但是只出不进,入不敷出,我的财力吃不消的啊。而且,做生意当然要图赚钱,不然别人会以为店家脑子不灵光,这种很容易被官府的人欺负,或者被同行抹黑。”叶挽理所当然道。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捡到珍贵的玉石了,三百年前的几张银票已经作废了,她亏大了。
尹末竖起拇指,随后问:“你要怎么招人?招多少个?”
根据以前所看到的别的店家的情况,叶挽道:“初期阶段二十来个。四个管事,大管事管理整个铺子,一个小管事一个负责记录客人开销,两个负责核实土地登记和面积,管事外再招一个账房,三个负责选货购货的,两个人负责介绍的,再加上十个人负责对外招揽客人,还得找两个身手厉害的以防有人闹事。”
“听起来很费时间精力。”尹末觉得叶挽看着不像爱做这种事的。
“是的,所以我准备全权交给大管事执行,我偶尔监督。”叶挽懒洋洋道。
尹末笑问:“你是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叶挽点头,“我有个朋友,四百年前已故,她的后人应该有很多,我挑个能力出众的。”
伸手轻拍叶挽的肩以作安慰,尹末道:“你想过寻找你朋友的转世吗?”
“每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都是唯一的,不可能完全相同,她的转世不可能和她的思想人格一样,我找到了又如何?说我们很久以前认识,再被当成疯子吗?”叶挽叹气,她可不做自讨没趣的事。
“什么时候出发?”尹末转移话题。
“明天早上,凡人的活动时间主要是白天。”而且,她得盘点一下她还有多少钱。
“想吃烤鱼吗?”尹末指着不远处的小溪问。
“想。”叶挽眼里放光,应得干脆,她感觉好久没吃肉了,甚是想念。
“那你等会。”尹末起身准备动手,叶挽见状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
“你做什么?”
“抓鱼啊。”
“亲自用手?”
“我无聊。”叶挽理直气壮,她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尹末:“……”
行吧,那他就看着好了。
一炷香的功夫后,叶挽费力地抓着两条滑溜的小鱼扔进河边的木桶内。
“我不抓了,我要找地方泡澡。”她要改计划。
尹末浅笑道:“四百里外有一处小温泉,吃完一起去。”说着,他施法寻到两条肥鱼进桶。
“你要和我共浴?”叶挽有些被惊到。
尹末神色坦然:“温泉周边一千里的空林是神族划给精怪扎堆活动的地盘,你要独自也行。”
“那还是一起去吧。”有生以来,叶挽还没去过精怪们的领域,虽然现在修为上来了,但她斗法经验不足,会吃亏也说不准。
美美地吃完烤鱼,叶挽随着尹末来到温泉,对方施了个结界便潇洒离去,搞得叶挽有一丢丢为不久前的忖度而不好意思。
泡了一个时辰,叶挽走出结界,她看不到尹末所在,遂出声道:“神君,我们回去了。”
尹末倏然出现,递上一袋金叶子道:“抱歉,临时有事要回天宫,我和土地公们说过了,店铺挂我的名,预祝叶老板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叶挽试探:“不是受罚吧?”她记得他不是在告假吗?
尹末浅笑:“不是,我父亲刚通知我有新魔体被他发现,正好让我补点修为。”
听他口吻轻松,叶挽这才放心,她挥手道:“再见。”
尹末变出一支食指长短的小玉笛,“若有危险,弄响它。”
“好。”叶挽接过钱袋和玉笛。
妥帖存好钱物和玉笛,叶挽抬眸,对上尹末黯淡的眼神,她安慰道:“对你而言,也就几十天而已。”
“但对你而言,是几十年,再度重逢,早被你抛之脑后了。”尹末垂眸道。
挠了挠头,叶挽捧着尹末的下巴,四目相对,叶挽道:“我有另一种理解,要听吗?”
“你说。”
叶挽温声道:“和你说,我不习惯总被陪着,你知道我以前有个凡人朋友,但她在世时我很少和她当面相处,只是不时写信沟通,可这并不妨碍她是我珍视的朋友。对我而言,待我们下次见面,你就是我四十多年未见的朋友,我一定会很高兴的,以后的每一次重逢都是,而你会因为时间的推进对我越来越重要,我不骗你。”
“被你这么一说,我心情好了许多。”尹末笑着俯身,“可以吗?”
叶挽嘴角上扬,“看样子,我们做不成纯洁的朋友了。”
“没关系,纯洁的朋友关系大有人做。”尹末捋了捋叶挽的额前碎发,轻轻低头。
叶挽以为这会是一个漫长且不安稳的过程,其实不然,对方动作很轻,浅浅探了一会便退出了,但她,还是呼吸乱了。
第二日,叶挽到了江南。
半年后,顺意胭脂铺正式开张。虽然叶挽说着全权交与大管事,但也不能一开始就放手,而且,经营中出现的问题真的很多,她作为二东家,难免要出谋划策处理问题。
铺子运转的第四年,举国统一,这意味着接下来一定时期的和平,叶挽心情大好,她让管事整理开销记录名簿列出购买量多的村庄,派人核实路况,路况不行的由铺子出钱给修路。
十年后,顺意胭脂铺陆续在各大城镇开分铺。
二十年后,顺意胭脂铺名扬四海,大东家常闲和二东家白钿被杜撰出许多个版本,因白钿是女子,常闲是男子,所以大多是爱恨情仇的内容,但无论是哪个版本,他们的身份都是玄乎其神的。
五百二十三岁这年,叶挽收到了一封来自神界的信,是白奇带来的,署名人尹末。
叶挽打开信,内容不长,一览无余。
“今日父亲问我是否婚配,我回您亦无妻至今,父亲闻言恼羞成怒,直呼我乃逆子,他这爷爷不当也罢,说罢夺我手中仙桃,拂袖而去。”
合上信件,叶挽捧腹大笑,她脑海中已经能想象到当时的场面了。
五百三十岁这年,叶挽外出云游,有一日收到店铺伙计的来信,信上说有一胖小孩名为玉葫芦特意寻她,叶挽遂返江南。初时她曾寻过器灵,但她去时宅子已为战争所毁,器灵早不知所踪,不曾想到他有一日会寻上门。
器灵见到十分激动,滔滔不绝诉苦半天,原来他怕被人捡去偷偷混进了精怪的领域,寻了一树洞修炼两百多年,现今魂体补全遂悄悄重返凡间。
这是叶挽从一堆废话里提炼的信息,而器灵表达时非常着重地赞叹了它的机灵和忠诚,听得叶挽直犯困,器灵见状,和叶挽说了件和她有关的事。
他说,她和天上某神君的故事已为精怪们尽知,狐狸族的首领听闻后非常崇拜她,一直念叨着想和她取经。
“他们怎么会知道?”叶挽不解。
器灵见终于聊到叶挽感兴趣的话题,便不卖关子直接回道:“当时神君渡您修为的时候,附近有一群鸟精看到了,它们中有大嘴巴。”
叶挽:“……”
鸟们估计是随叶子而来的。
“所以,你是因为我和天神的关系找来的?”叶挽目光不善。
“不是。”器灵突然扭捏道:“我喜欢上了一个凡间女子。”
“什么?”叶挽怀疑自己听岔了。
“我听说你对精怪守则很有研究,我这种情况,如何避免处罚啊?”器灵面红耳赤道。
叶挽眯着眼睛:“冒昧问一句,对方什么年龄?”
器灵道:“十九。”
叶挽蹙眉:“这个年龄的凡间女子,不是大多成亲了吗?”
器灵懊恼道:“她是成亲了,娶了几房小妾养着。”
“她是以男子身份示人吗?”叶挽道。
“是。”器灵点头。
施法变出一本书,叶挽递上道:“你的喜欢本身没不违反守则,但是,你能仅仅只做她人生中的旁观者吗?”
器灵颓丧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叶挽淡淡道:“无论你为之受到什么惩罚,记住你是为自己的情感承担后果,不是对方强求的。”
器灵口吻坚定:“这是一定。”
叶挽微笑,心说如果器灵不是看着十来岁的模样,场面应该会严肃许多。
器灵走后,叶挽开始寻思要不要把精怪领域也作为她云游的地点,她的丹元不久前刚和魂体融合,她已经安然度过赋元期了。思忖片刻,叶挽决定待她修为达到两千年再说,无论如何,安全第一。
半夜,叶挽睡梦中隐约听到滴滴答答的雨声,顿时睁眼起身下床开窗。
这年江南的夏天可谓是酷暑,前一个月一滴雨没下,她正是为避暑才赴北方云游的。
听着院中雨打荷叶的声音,叶挽突然冒出了念头,旋即变为原形飞出窗外慢悠悠飘至一片有其他同类遮掩的荷叶上,躺在清凉的荷叶上,叶挽变为缩小版的人体,阖眼休息。
雨下了足足十个时辰。
雨初停时,叶挽清醒。
惬意地翻了个身,耳边突然传来尹末的声音。
“舍得醒了?”他道。
叶挽一动不动,“你在哪?”
她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躺在她身侧了。
叶挽眉眼弯弯:“好久不见。”
尹末唇角勾起:“好久不见。”
叶挽侧身枕在手臂上,“你这开场白,略不真诚啊。”
点一下叶挽的侧脸,尹末道:“你也没有兑现承诺,表现得很高兴啊。”
叶挽皱了下鼻,“我很高兴,是你没能领会。”
尹末点了点头,“确实好久,是你不解风情。”
相视一笑。
尹末道:“我的信收到了吗?”
这是问她为什么不回信?
叶挽正要回答,身下的荷叶被湖里养着的鲤鱼用尾巴扫了一下,她没什么重量的身体被荷叶的动静震到尹末的怀中,尹末目视着鱼的到来而没有阻拦,这会乘机抱住叶挽忍俊不禁道:“现在我证实,你确实很高兴。”
他说话时呼吸喷洒至叶挽的左耳边,叶挽的左耳开始隐隐发热。
尹末未察觉,松开叶挽,目光期待。
叶挽回到刚才的话题:“我的话比较多,信不够写的,不如当面亲口说。”
“信不够写?”尹末不怎么信,他可记得她说过之前和朋友交换信件的事。
叶挽低头亲了下尹末的右脸,“是真的,我一时半会说不完,像是铺子开张打理的各种琐事,你知道我们作为东家被传了一堆故事吗?还有玉坠器灵你记得吗?他爱上了一个凡间女子,他还说我在精怪界现在很出名。总之内容很多,我慢慢讲给你听。”
“好,你之后慢慢讲,我不着急。”尹末愉悦道。
说话间,雨又开始下,以风为伴,载着他们的荷叶缓缓漂动,漫无目的,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