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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结局   很 ...


  •   很快,洪水在夫诸的引流下,通通退回了长右湖里,即便有余下,也完全可以被修筑的水塘给消化了。
      山上的百姓开始呼喊,
      “洪水退回去了!”
      “她是来救我们的!”
      “我们得救了!”
      “是山神救了我们!”
      “是啊,山神从未忘记我们!”
      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回荡在山间,有人喜极而泣抱头痛哭了起来,就连那些小妖们都一样的激动,满心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巨鹿的眉心再次亮起光芒,一抹身影渐渐凝聚成型,是夫诸。
      她闭着眼睛,裙摆翻飞,额前的红色纹路流光溢彩,并渐渐地收缩凝聚在眉心重塑形状,最终,变成了一朵竖直的金色花纹,简洁又霸气。
      狐丘仰头看着,心里竟有种自豪的感觉,眼眶微红,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激动。
      “终于熬出头了。”
      光芒渐渐退去,夫诸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她漂浮在巨鹿头顶,光环正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亦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身上的疼痛与不适通通都消失了,身体轻的像一块儿棉花,稍稍动点意念就能轻松移动、浮空。
      她冲着狐丘一笑,好像在说,‘看到了吗?我成功了。’狐丘笑着点头,打从心底为她高兴。
      夫诸也总算松了口气,她转身看向湖面,剑指一抬,一缕蓝光便来到了眼前,是长右给她的星坠。
      同时,原本化为石块儿的神缚也渐渐的从石中剥离了出来,一截一截的衔接复原。
      夫诸看着神缚和星坠,心中感慨良多,也算的上是陪着她和长右一起出生入死的同袍了,
      “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将来若有机会,定将你们换出来。”
      言罢弹指,给神缚与星坠附上神力,两件武器通通都提升了品阶,化为了神器。
      之后飘于空中,光芒骤放,一篮一红两团光芒相互交缠,拧成两股交织的细线,在湖面眨眼编织成鱼网一样的幕盖,缓缓的沉进了水里。
      水下残存的妖兽疯了一样的乱蹿,可渔网覆盖了整个湖面,根本就无处可逃,只能任凭着被一寸寸的往下压,活动空间一步一步的缩小,有些妄图钻透网洞的,瞬间就被黑色的闪电击晕,最终全部被压至湖底,陷入了沉睡之中。
      至此,这场恶兽之乱才算彻底平息下来,后期即便再有新的恶兽出生,有了这两件神器的镇压,它也不可能出的来。
      所以这个地方,以后再也不用谁守着了。
      而另一边,缺口处的湖水仿佛被九色环拦住,从远处甚至可以看到湖水纵深的截面,即新奇又怪异。
      夫诸看着脚下,长右湖的水是不能放的,因为湖底有恒暗天堑的裂缝,湖水是目前仅有的一层封印,所以只能堵不能疏,眼下只要堵住缺口,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峰,挪过来刚好差不多,于是便施法想要操作。
      她举起了手臂,但不知为何却滞在了空中,狐丘原本期待着她再次施展力量的,却迟迟没有等到。
      因为她忽然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她现在属于神族,事了之后肯定要回神界复命的,说不定就很难再回来了,那榉仁又该怎么办?
      她极目远眺,在夹缝中寻找着榉仁的身影,此时的他,虽满身泥泞却兴高采烈的往回跑,大概是想与她分享死里逃生的喜悦。
      夫诸嘴角含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陪着他……’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夫诸重新化为一缕光,钻进了身后巨鹿的眉心,站立在山峦之间,背后是九色光环……
      神圣,威严,不能直视……
      榉仁停下了脚步,远方夫诸庞大的身躯映入眼帘,他痴痴的望着她,亦能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或许是心有灵犀的默契,他能感觉到,她是在跟自己告别。
      榉仁的视线瞬间模糊了,他竭尽全力的朝着夫诸的方向奔跑,嘴里念念有词,
      “等等我……再等一等……等我过去……我们还没有和好……你不能就这样走了……等等……”
      泪水在奔跑中撒向身后,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声,然而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夫诸屈膝卧下,与山峦并肩,与土木同色,渐渐的融为了一体。
      也是在这一刻,身体里仿佛有一根线断了,爆炸的疼痛当即夺走了他的意识,世界也跟着陷入了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榉仁从昏迷中醒来,依稀能够听到人声,
      “醒了,醒了!”
      是缘豆的声音,榉仁睁眼,这才发现自己正半躺在齐远坤的臂弯处,身边围了一圈的人,狐丘还有于情于理都在。
      榉仁强撑着坐了起来,恍如大梦一场,一片状如合欢的花瓣飘落眼前,他用手接住,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夫茸草的花瓣。”
      举目望去,漫天花瓣从小华山顶飘然而来,如悬于天空的红色河流,蜿蜒着飘洒在田野。
      落地的瞬间,那些被洪水冲倒的麦苗便悄悄的直起了腰,重新焕发出了生命的蓬勃。
      齐远坤不禁感叹,
      “有了这些夫茸草,百姓的粮食就有救了。”
      榉仁握住了手里的花瓣,夫茸草与夫诸生命相通的特性他一直都记得,如今夫茸草消散了,夫诸是真的不在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重,缘豆眼睛微红,想要开口安慰却又被狐丘拦住。
      齐远坤低头,他很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榉仁站了起来,发现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心中虽有万千情绪却并不想表现出来,只摇了摇头道,
      “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没事儿。”
      众人沉默,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说谎,但没有人拆穿他。
      只见他抬头瞟了一眼夫诸化山的方向,淡淡道,
      “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只是还没走两步就突然顿住了,然后木纳的回头道,
      “对了齐叔,山神庙没了,你要是没地方住就去我那儿吧,我这就给你收拾间厢房出来。”
      齐远坤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忍不住的皱眉,缘豆有些生气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别人,我家房子不比你家大?管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齐远坤拍了拍缘豆的肩膀,
      “不要把关心变成责备,既然担心就好好说出来。”
      言罢扭头对榉仁道,
      “别往心里去,孩子,缘豆这是在担心你,至于我你也不用操心,我会去缘豆家暂住,你只管回去吧。”
      言罢向他挥了挥手,示意让他离开。
      榉仁点头,
      “哦~知道了。”
      言罢面无表情的扭头走了,即不生气也不留恋。
      于情看了一圈其他人,
      “你们不拦着吗?万一他做了傻事怎么办?”
      于理恍然接了一句,
      “危险。”
      齐远坤摇头,
      “不会的,他和长右不一样,境况不一样,心境也不一样,让他一个人发泄一下吧。”
      狐丘一脸疑惑,
      “我刚才就想问,长右那两口子呢?”
      提到他俩,缘豆顿时鼻头一酸,
      “找个清净的地方,我来告诉你吧。”
      狐丘心中一股不详的预感。
      小屋里,一切都是鲜活的样子,没浇完花的半壶水,没喝完的半杯茶,旁边还有散成一堆的织布机,明明昨天还在和自己拌嘴,今天一切就都变了。
      榉仁目光呆滞,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悲伤,木纳的喝掉那半盏茶,拿起水壶浇起了花来,浇着浇着就呆愣在了原地。
      花洒漏出的水滴落在鞋面上,唤醒了他的神智,却又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眨眼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就连屋里屋外都一并收拾的利索干净。
      他太正常了,正常的谁都能一眼看出来他不正常,他会照常睡觉,照常吃饭,照常的打理着小院的花花草草。
      只是偶尔会犯一些迷糊,比如会把饭菜放上两遍盐,会重复的只浇一片花,会把自己的农具遗忘在地里。
      齐远坤曾来看过他几次,两人下棋时,榉仁的眼神时常空洞无物,呆愣的看着棋盘一盯就是半个时辰。
      所有人都很关心他,却也都没办法,这种状态一直维持了一年之久……
      深秋,
      这天,榉仁像往常一样来到圆窗前瞭望,此时的长右山已初现萧瑟,该落的叶子已经落的差不多了,只有廖廖松柏还绿着。
      一阵凉风穿堂而过,冻的榉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抚着胳膊小声嘀咕了一句,
      “该添衣服了。”
      于是转身去衣橱内翻起了冬天的衣物。
      冬天的衣物深埋于底,找起来委实有些费劲,还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盒子。
      榉仁低头,一抹深红猛然的撞入眼底,脑袋跟着陷入了空白。
      是自己的喜服,那件从来都不敢正眼看,一直隐秘深藏的喜服。就这样毫无准备的打开在眼前,猝不及防。
      “啪嗒~啪嗒~”
      两滴水珠毫无征兆的落在了衣服上,光滑的绸面顿时染上了水印,颜色更深了,榉仁面无表情的摸了下眼下,竟然是泪水。
      脑海里猛然划过夫诸的身影,水患那日的山顶之上,也是这样一个季节,一身红衣的她,转身时决绝又坚毅,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即便过去一年之久,画面也丝毫不模糊。
      心脏猛然的抽痛起来,像是突然塌缩掉了一样,疼的榉仁几乎无法站立,噗通一声跪在喜服上抓着胸口喘气。
      他想让自己冷静,但压抑过久的情绪如洪水猛兽,越是想要放松越是颤抖的厉害,疼的他冷汗直冒,痛苦的伏身挣扎……
      屋内的角角落落忽然出现了点点星光,渐渐的汇聚到了榉仁跟前,没一会儿就凝聚成了人影,并轻轻的抬手触上了榉仁的后背。
      急促的呼吸猛然停下了,榉仁抬头,当看清眼前之人时,瞳孔骤缩,不自觉就屏住了呼吸,
      “夫……夫诸?”
      “是我。”
      榉仁的心仿佛一下子就被填满了,深吸了口气,猛的直起了身子,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往下落,
      “真的,真的是你吗?”
      “是我,但……不是真的我。”
      榉仁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小心翼翼的抬手想要捧上她的脸颊,可临近了却又不敢触碰,因为眼前的夫诸,身体模糊的几乎能透过光来。
      可即便这样,也依然让榉仁充满了期待,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夫诸皱眉,即心疼又有些生气,
      “说什么傻话,你若这么想我会难过的。”
      榉仁内心翻涌,竟有些许委屈,
      “那我怎么办?我也很难过,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撇下我了。”
      夫诸的表情明显透着自责,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榉仁苦笑,
      “怎么会,只是在苍生大义面前,我们个人的得失显得太过渺小,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我无法左右,你也没有选择。
      可我心里一直都有遗憾,当初,若早知道我们只剩这点儿时间,我绝不会任由这么浪费。”
      夫诸连忙摇头,
      “可我不觉得是浪费,只要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我都觉得很开心,这一年的时间,是我几千年来最幸福的日子了,都是你给的。”
      榉仁泪眼朦胧,
      “真的吗?”
      夫诸点头,
      “真的!”
      夫诸身上的光芒越来越淡了,身体也越发的透明了起来,两人心里都明白,时间不多了。
      “还记得以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榉仁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的点头,心口抽痛的快要窒息。
      “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不要总是闷在屋里发呆,多出去走动走动,多和齐叔下下棋聊聊天,你的人生还很长,总是这般难过如何是好,痛痛快快哭一场,如此憋闷当心坏了身子。
      哭完以后,就不要……总是想起我了,我不想看你如此难受。”
      不知不觉,夫诸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榉仁听话的点头,眼睁睁的看着夫诸在自己面前渐渐淡去,已没了心神。
      只竭力的张开双臂,想要最后一次拥她入怀,可面前的夫诸只是她的气息残留,扑上去的瞬间便化为了泡影。
      榉仁终于忍不住了,伏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至此,积压在心底的悲伤才得到彻底的释放。
      自那日起,他不负夫诸的期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活着,只是脸上不怎么有笑意。
      最喜欢的事是,去到长右山夫诸化身的山下静默的坐着,一坐就是半天。靠在山石上,就像当初靠在她绒厚的毛发上一样,有一种她从未离开的感觉……
      五十年后
      一个身着暗色兜帽披风的人,来到了山神庙前,她容貌清丽,虽看起来年轻,眼睛里却明显都是沉着与坚毅,这个人正是缘豆。
      五十年了,她的容貌一点都没有变化,还是和昔日一样年轻朝气。只是行为举止看起来颇为老成,不似她看上去这般年轻。
      眼前的山神庙早已大变了样子,从昔日的小破庙摇身一变成了前后三进院落的大庙,第一殿供的是孙榉仁的父亲,因为他所修筑的水塘数次拯救百姓于水火,使当地的村民免遭劫难,结束了这片土地数百年的水患问题,可谓是功在社稷,名载千秋的大功德。
      第二进供的是夫诸像,第三进供的是群塑百妖,这两殿加一起知道来历的已经不多了,除了老一辈的人印象深刻,在年轻人这儿都是在当传说听着的。
      通过故事与之连接,敬畏鬼神,敬畏自然,心怀感恩的铭记着,当做历史,当做伤疤,沉淀进一代一代人的心里。
      听说是当地颇为富庶的一户人家资助修建的,当地的百姓也都争先恐后的要尽绵薄之力,出钱出力各尽所能,集中众人意见,命名为——余生祠。
      意为踏进此门者,无灾无难,余生平安。
      缘豆长出了口气,
      “夫诸姐姐,我回来看你了。”
      二层小院里,又是一年花开季,满院都是五彩斑斓的花朵,当初种在院里的李子树,如今已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而树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躺在摇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打着盹儿,正是老年孙榉仁。
      缘豆推门进来,看着孙榉仁模样惬意,一脸坏笑,
      “有贼啊——”
      孙榉仁猛的睁眼,看见缘豆没好气道,
      “贼喊捉贼?”
      缘豆笑,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最近过得怎么样?”
      榉仁挠了挠头,
      “不怎么样,也没人陪我聊天,山下的熊孩子欺负我,总是偷我菜,喊不动,追不上,自叹息。”
      “呵,真惨!”
      榉仁苦笑,
      “你这次回来做什么?”
      “嗯……狐丘姐姐说你大限将至,让我回来送送你。”
      榉仁一愣,老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时间到了。”
      缘豆点头,
      “可还有什么遗愿?”
      榉仁仰头想了想,看着满树的李子果道,
      “上了年纪腿脚就不利索了,已经好久没去那个地方了,帮我摘点果子,我想最后再去看她一眼。”
      缘豆点头,她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好。”
      长右山瀑布处,这里是夫诸长眠的地方,缘豆搀扶着榉仁颤颤巍巍的来到此处,拿出怀里用绢布包着的果子,弯腰放下。
      “终于,我也到这一天了,呵呵。”
      缘豆看着榉仁,他的脸上的确都是笑意,慈祥,满足……
      缘豆陪着他一起坐着,满眼的落寞,
      “我好像突然明白夫诸姐姐当初对我的担忧了,长生不老,好像真的不是一件好事,尤其看着你们和自己至亲之人的离去,更像是一个充满恶意的诅咒……”
      榉仁扭头看她,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褶皱,
      “即便不是长生,诅咒也是无处不在的,比如我,年纪轻轻就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唯一相爱之人,生死两隔,最终,还落得个孤独终老的下场,若不是有你们在,怕是要尸横荒野了。”
      缘豆低头,苦笑,
      “你是在和我比惨吗?那我还真比不过你。”
      榉仁笑的一脸慈祥,
      “不过人间并非只有诅咒,还有很多美好的祝福,或许,等你遇到自己的心爱之人,就明白了。”
      夜幕降临,榉仁杵着拐杖在院子里绕了一圈,角角落落的凝望着,回忆着,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抚摸着屋里的桌椅茶具,床前的纱帘幕珠,最后来到那扇月洞窗前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外的幽黑……
      胸口处传来一阵隐隐的痛,他不得不扶着椅子坐下,一阵风从窗户涌来,卷起帘纱飞舞,吹灭了房里的蜡烛,世界一下子就黑暗了。
      榉仁眨了眨眼,发现睁眼闭眼都是一样的黑,但是渐渐的,温柔的月光照了进来,驱走了眼前的黑暗,更将远山的轮廓显现了出来。
      榉仁坐在椅子上微笑,看着夫诸长眠的地方面色慈祥,渐渐的没了呼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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