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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雨 许稚予沈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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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花雨细,水树风闲。
浅青色的黎明,风把天刮干净了。
迎着秋特有的微微寒霜气息以及晨雾还未化开的清香水汽,听着麻雀因寒冷瑟瑟而发出稀疏的几声叽叽喳喳,与偶尔踩到的一两片枯黄的叶子而发出的清脆声和在一起,单调而悚然。
学校安排好的研学日子很快就到了跟前,很不巧,安媛和顾京归所在的班级被安排去了志愿活动,而许稚予沈野魏澄的班级被安排去了爬山。
长安没有春秋,人们常戏笑着这么说,明明只是九月中旬,秋风吹过却已有了浓浓的冷意。许稚予背着包,默默跟在班级的最后面慢慢走着,看着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玩闹,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委屈。再看魏澄,和月月一起走在班级的最前面,打打闹闹,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好闺蜜,天色变得阴沉沉的好像有一场大雨在酝酿,山间的冷意又增添了几分。
许稚予摸摸酸酸的鼻头,裹紧了衣服,加快脚步跟上了班级。
到了露营休息的地方,大家都拿出自己带的便当互相分享着,就着山野里带有野菊香气的微风消磨掉早晨的疲惫。
许稚予从包里翻出昨天晚上和妈妈一起去超市买的零食饮料,全是自己和魏澄平时喜欢吃的,站起身来四处观望中,找了半天才看见魏澄坐在树边的大石头上,许稚予拿上一瓶草莓味的牛奶就走了过去。
“魏澄,给你喝这个。”
魏澄看了眼许稚予,又往许稚予身后望了望,转回头去没有接话。
“澄澄?”
许稚予看着魏澄冷淡的态度,俨然是不想理会自己,一番思量下,开口问道:
“你最近怎么了,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我们俩好好说说,别不理我了嘛……”
魏澄转过身,看着许稚予不明所以的样子,无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别扭的原因,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一把推开许,大踏步地走开了。
许稚予看见被魏澄拍在地上的草莓牛奶,头脑顿时一片空白,一时间手足无措,愣在原地,眼看着魏澄走出视线范围。再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牛奶时,一滴泪水不自觉地滴落到手背上。许稚予一手抹掉眼泪,开始回忆这几天与魏澄相处的种种,努力回想着惹怒魏澄的原因。
许稚予一边想,一边默默地低着头回到班级营地,独自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沈野正跟几个男孩打闹,看到许稚予失魂落魄地一个人坐着,双手抱膝面向双腿,努力掩藏着自己落寞的神态和泛红的眼眶,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垂耳兔,一下子愣住,防守没到位,被何杨的水球砸到了脑袋上。
“你们玩,你们玩,我有点事。”沈野冲那几个男孩嚷着。
许稚予再一抬头,就看到沈野那双桃花眼笑眯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吓了一大跳。沈野满脸湿哒哒的也不知道是水还是汗,许稚予连忙用手胡乱擦了擦眼睛,嘟着嘴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
魏澄转头看见沈野许稚予在一起坐着,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沈野看许稚予身边放着一瓶草莓味的牛奶,有了想法
“这是给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沈野贱兮兮的拿过那瓶牛奶,顺手把许稚予从长椅上捞起来。作为一个体育生,沈野有的是力气,刚拎起许稚予的时候却被晃了一下,许稚予也被他拽的险些甩个趔趄,一下子扑倒在沈野胸口
“好痛。”许稚予忍不住低呼出声。两人同时红了脸。
沈野没想到女孩的身体居然这么轻,他本来就没用多大的力气,却还是把许稚予差点拽倒。两人尴尬的互相看着对方,直到身边有同学路过传来小声的议论,许稚予才赶紧躲开,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沈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着许稚予羞窘的样子,又咧开嘴笑笑,刚准备说什么,班主任老师就在喊大家集合,只好先作罢。
“休息够了吗,收拾收拾大家的东西,我们继续向山顶出发!大家可得跟紧喽,天就要黑了,今晚还有雨呢!得注意安全啊。”
一片叫苦连天声中,许稚予一个人默默走回去收拾书包,眼神在周围瞅了瞅,见魏澄背对着自己聊的正开心,叹了口气,又鼻头一酸。
许稚予慢吞吞的跟在班级后面走着,背上的书包就像灌了水的铅一样,变得越来越沉,压的许稚予的步伐也越来越迟疑,渐渐脱离了班级的队伍。突然背后一轻,许稚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沈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最后面,大手一挥拽走了许稚予的书包,另一只手捏着许稚予的手腕,拖着她往上走去。
许稚予决的这样的距离有些暧昧,但感受着手腕传来的温热,闻着身旁男孩身上好闻的薄荷香气,看着他清瘦的侧脸,清晰的下颌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沈野正惊异于女孩的手腕这么细,大拇指和中指轻轻一虚圈就可以捏住时,天上飘下来几滴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出一片水渍。
“开始下雨了,怎么办,我们离大家已经有一段距离了。”许稚予小声的问
看着身边女孩咬着嘴唇纠结的样子,白嫩的皮肤因为运动而染上一抹红晕,沈野连忙扭过头去,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女孩头上,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没事,我在。”
雨越下越大,从丝丝点点的细雨转而有些倾盆而下的架势,山里的空气本就湿润清冷,如今凉意更添几分,沈野穿着黑色T恤,许稚予头上盖着他的校服外套,沈野伸手紧了紧许稚予的衣服,拉着她加快了脚步。
疏骤,细软。
西窗烛,寒蝉凄。
是空山晚秋的诗意,是不消残酒的苦闷,是四时节气的隐意,是杏花杨柳的清朗。
梧桐叶落,雨打芭蕉,朗月清风。
浊浪排空,山河破碎,铁马冰河。
忽尔明了了,而黄叶便碎落。
很多年后的许稚予再想起那天的大雨,并不记得起什么狼狈辛苦
只记得湖畔湮没的礁石,荡起的涟漪,盛水攲斜的荷叶,带露珠的野菊花还有一片新绿的树林。只记得石板上的坑凼,屋檐下的泠泠,蜗牛悄悄挪上了篱笆,晚归的人儿接到了问归的电话。
只记得她和沈野的鞋底踩出了许许多多雀跃的水花。
雨水越来越大,沈野的衣角已经被完全打湿,豆大的雨珠将泥水冲到青石板上,黏腻湿滑,许稚予一脚猜到石板边的青苔上,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倒下去。
“啊!”许稚予惊呼一声,沈野连忙用力拽住她。
“摔到哪了?还好吗?”沈野吓了一跳,蹲下去扶着许稚予的肩。
“脚腕......好像扭到了......”许稚予卷起裤腿,原本白皙纤细的脚腕此时红肿起一个大包,用手轻轻一碰就疼得她直倒吸冷气。
天色渐暗,雨慢慢小了,
沈野见状,扶着许稚予走到旁边的一颗大桂花树下。
“休息一会儿吧。”
“嗯......”许稚予点点头,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的听着雨水滴滴答答从树叶上落下。
林逾静曾写过这样一段话
“其实度过秋天最好的方式是与你坐在一棵桂花树下,每落下一朵小小的桂花,我们就会互相交换一句话,等到花落尽后,我们的头上都粘满了黄色的星星,在于你共赴寒冬看雪。”
不知为何,许稚予突然觉得,一起看过雨了,好想和他再一起看一场雪。
乌云从天边爬出,遮住了月光。
“”走吧。”沈野拎起他们两人的包,向许稚予伸出手说。
许稚予站起身来,左脚挨地的一瞬间传上来剧烈的疼痛,许稚予咬了下嘴唇,定住气坚持着走了两步。
沈野见她一瘸一拐走得艰难,停住脚步把许稚予的小包塞进自己的大包里,背在身前,蹲在许稚予的前面。
许稚予看着面前男孩宽阔的肩膀,愣在了原地。
“快上来吧,我背你。”
“啊?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许稚予硬撑着又往前走了两步,见沈野没跟上来,转过身去一看,沈野还蹲在原地笑嘻嘻的看着她。
“你确定?”
许稚予纠结了一下,还是走回去轻轻的趴在沈野的背上,尽量轻的托住沈野的脖子。少年的背宽阔坚实,稍一点小动作就能勾勒出肩胛的痕迹,身上的薄荷香气淡淡的,很安心。
许稚予一开始还有些尴尬和拘谨,沈野似乎感受到她的无措,不停地说着话,他笑着说话的样子干净清爽,眉眼间是飞扬的少年气,像鸟雀跳跃在夏日林梢,总能让人跟着变得明亮和煦起来。他的一双眼睛笑的弯弯的,眼睫在末尾落下影子,隐隐约约的月光就间杂在影子里,像弯长的浅泊,又清又亮。
许稚予累了一天,又摔了一跤,早就累的头昏脑涨,刚才因为紧张而强打起精神,现在趴在沈野的肩上,不一会儿就舒服的睡着了。
沈野叽叽喳喳半天见身后没了回应,安静下来,听见许稚予均匀细腻的呼吸,低声轻笑了一下,脚步却越来越坚定沉稳。感受到背上被两团柔软温热紧紧贴着,红晕从耳角爬上脸颊。
再次回到班级营地已经是半夜了,沈野背着许稚予回去时看见魏澄坐在长椅上玩手机,刚要出声叫她帮忙把许稚予扶进女生宿舍,魏澄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