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活油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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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一睁一合，贺琏便又回到了洋房。
还是那个灰败的、死气沉沉的地方。
他还是站在楼梯间里，面对着活油画巫雅。
巫雅微笑着看着他，道：“恭喜玩家通关副本《游荡的‘珂伦亚德’》。”
贺琏一怔，随后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我还没通关。”
巫雅也是一怔，随后看上去有些急切，道：“你之前通关的拼图都是我发放的，我说你通关了你当然就是通关了，还需要质疑？”
贺琏将方才获得的那块拼图放进口袋，看向巫雅，道：“整个拼图一共两行，一行三块，所以整个拼图最少也有六块，而我现在只获得了五块。”
贺琏与她对视，巫雅却移开了视线。
贺琏接着道：“所以，按照常识来讲，还差一个拼图，也就是还差一个副本吧？但你却告诉我游戏通关，并没有告诉我有关最后一个副本的信息，是什么意思呢？”
巫雅没说话，但眸中也不再是躲闪，而是直直盯着贺琏，甚至咽了咽口水。
巫雅一笑，恢复了轻松的神情，道：“如果我说，最后一块拼图就在这个洋房里，你要去找吗？”
贺琏道：“那是当然。”
巫雅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许，笑道：“好啊。第六块拼图，就在这个屋子里。找到它，即为游戏通关。”
贺琏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去了一层，四下找了起来。
其实这样很难受，自己没有任何线索，只能听他人所给予的信息，真假难辨。
但是没办法，现在的处境就是没有自己获取线索的渠道。
贺琏看着有些灰暗的客厅，陷入沉思。
主要不是傻子应该都知道，如果想要将人困住，就绝对不能将通关的关键物品放在那种不是瞎子都能看见的地方，因此，只有隐蔽的地方有希望能找到了。
哪里相比而言更加隐蔽呢……
贺琏看向书架。
有些人不会把书完全码在书架里，而是在一本接着一本的书籍后面留出个空隙，放一些私密或重要的东西。
现在来看，这个位置不管站在谁的角度来看都是藏拼图的最佳地点。
贺琏走过去，一边寻找的同时还不往用余光瞄着巫雅，生怕她从背后出招。
可是还是防不住。
那排书后面确实有空隙，但就在他伸手去摸、一个没注意之时，油画里的巫雅没了。
贺琏摸了一遍，除了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刚抬起头，便看见了空荡荡的油画。
油画还在，油画上的背景也还在，只是油画上的巫雅消失了。
但是刚才明明一点声音都没有……
还不等贺琏确定巫雅的位置，便感觉到喉咙一紧。
在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还未收紧时，贺琏奋力向后一踹。
没有用。
完全像是在蹬空气。
但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对上了一张狰狞的脸——
是巫雅。
此时的巫雅已经没了油画中的端庄，她周身黑气环绕，一双眼睛猩红无比，像是癫狂。
贺琏碰不到她，她却能掐住贺琏的脖子。
这种情况与死局没什么区别，更遑论还要在保住自己生命的同时找到拼图。
简直难于上青天。
可就在这一刹那，贺琏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瞥向了挂在墙上的油画。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关键。
油画上虽然没了巫雅的身影，可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原本被巫雅的身子挡住了一半的一间远处的小房子露出了另一半。只是，另一半与原先没有被遮挡的小房子并不契合，甚至像是P图P上去的。
贺琏转念一想——也不是无可破解。
他只思索了一瞬，便放弃了挣扎，任由她掐着。
巫雅也一怔，但旋即大笑起来，道：“洛维，真是要谢谢你啊……”
“我可是许久没有见血了。”
其实全靠之前每条支线通关之后巫雅的反应就能看出，巫雅是靠在副本中死去的人来维持自身的，或许是级别不够吧，所以才不可避免地将死去的那些人的特性暴露了出来，才那么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现在，终于不用伪装了呢。
就在巫雅以为贺琏已无还手之力的时候，突然，一本书磕上了巫雅的后脑。
那只是贺琏从书架上随手挑的一本较厚的书，是他在支线二中翻阅过的一本，里面写着有关于神的宗教类书籍。
在现实世界，不少有关于西方鬼怪的书籍里写过，《圣经》或圣水可以抵御鬼怪。而这个世界没有现实中的宗教，但大致体系应该万变不离其宗，所以也只好一试。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本是人形的魂体消散，成了一团黑气。
黑气在空气中翻涌，充斥着整个洋房。
惨叫声环绕在贺琏的耳畔，而他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贺琏手边没有利器，但身后黑气中裹挟的惨叫声越来越立体，那本书到底不足以使巫雅完全消散，如果她再度重塑，那才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贺琏想不了那么多了，抄起一旁的花瓶，用力磕在墙面上。
花瓶碎裂，里面泡着做摆设的郁金香掉出来，落在木质地板上。
贺琏拿起最大最尖锐的一块瓷片，像握刀似的，一下又一下刺入油画。
他每用力一次，瓷片便也划伤他自己的手掌。然而，在他的手心淌出鲜血的同时，画布撕裂，油画中也涌出血液。
油画中……有血？
听着令人匪夷所思，但确实是实情。
随着贺琏一下一下刺着油画，他身后的那团黑气中夹杂着的惨叫声也没那么多了，与之同时，正在一点一点转移到画布上。
早在那个被遮挡的小房子左右不匹配时，贺琏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
那就是，巫雅根本就没有离开油画。
方才与他交手的“巫雅”没有肉身，是个实实在在的魂魄。那么，这个东西既然能从油画这样的二维空间中“逃”出来，就一定会有东西补上她“逃”后的缺口。
画中的世界只能用颜料填补，但是修补的东西一定会与最初版本略有不同。
所以，就出现了现在这种情况。
至于贺琏为什么能断定“肉身”在油画中，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灵魂需要载体，几乎不可能单独出现。
就像亡灵灵魂的载体就是尸身，或者骷髅。而巫雅，她的载体一直是油画。
灵魂出逃，皮囊遗留在画中，却还要防止有人看出端倪，所以就有了这层修补。
偏偏修补的这一层也不是十全十美，从而有了漏洞。
那层修补的油彩逐渐褪色，那个穿着黑袍的女人浮现在了画布上。
这时的她戴着尖顶帽，穿着黑袍，活脱脱一个女巫的扮相。
她的双眼流出血泪，脸上带着笑，是发自心底的、略有些疯癫的笑：“为什么不留在艾尔森小镇呢……”
“艾尔森小镇是个美丽的地方。”
“我是女郎啊……”
“不陪我留在林子里吗？”
贺琏却没有回应她的这些话，只是用瓷片抵着画布，道：“《游荡的‘珂伦亚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后一只‘鬼’——珂伦亚德，是你吧？”
“包括副本里的第二个邪祟，也是你吧？”
巫雅一怔，随后笑得更大声。
“身份之一喽。”
血液溅在贺琏的脸上，也溅在郁金香上：“今天，你的所有身份都会作废。”
岂料，巫雅也只是微笑道：“不一定哦。”
就在她话落的一瞬间，贺琏突然感到右手一阵刺痛。
他持着瓷片的手一抖，左手也搭上了右手手腕。
一阵黑气正钻进他的右手，绕在周围。
贺琏有一瞬间的惊慌，趁着右手还有知觉，用力甩着手腕。
但根本无济于事，黑气还是往里钻。
寄生？！
贺琏抬眸，看向了油画。
或许，源头没了，也就停止了。
贺琏双手持着瓷片，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再一次、一如从前对抗副本中每一个NPC一样，将匕首刺入了巫雅的心脏。
惨叫声没了。
尖叫声没了。
所有那些疯癫的、质问似的话语，全都没了。
黑气中透出一阵血红，一闪而过。
不过须臾，彻底爆发。
黑气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四周扩散开，带起的风使得洋房内所有柔软的东西都被卷了起来，后又落下。
黑气停止输入，但贺琏的右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
只有手腕处有一个细小的的扣子，一丝黑气穿过去，细线似的，将它穿起来。
最后一丝黑气与贺琏的血肉融为了一体，至此，结束了。
油画中，巫雅口中涌出鲜血，她连连咳嗽，似乎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惨然一笑，道：“恭喜你，逃离并拯救了艾尔森小镇。最后一块拼图依旧由我发放——是我本身。”
画中的巫雅再一次逐渐消散，她的声音也渐渐变小，直到最后，虚无缥缈：“我的残魂还会跟随着你，每时每刻。”
贺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有些颤抖，但并不由他操控。
巫雅的残魂寄生在了他的手上，如果不早些把她驱赶出去，恐怕也不是件好事。
不过眼下，这些都可以先放一放。
油画中的巫雅逐渐变透明，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在她消失的一瞬间，一块拼图从画框后滑落下来。
贺琏捡起那块拼图，伸出左手随意地抹开了地上的血污，挑出了还算干净的一块，将五条支线以及刚才获得的拼图放在了地上，拼成了一幅画。
这下终于完整了——
画面中，是一个女孩，看上去和帕悯差不多年纪。她一身黑袍，笑着，双手向上托举，头亦上仰。被她托起来的是几只白鸽和乌鸦，二者齐飞。
在那个没有偏见和替罪羊的世界里，白鸽与乌鸦齐飞，少女成了它们的见证者，也是这个伟大故事的记述者。
他和她们，都做到了。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副本《游荡的‘珂伦亚德’》，请玩家前往古堡方向，开启下一个副本。最后，和艾尔森小镇说声再见吧。”
贺琏总还有种不真实感，仿佛方才的那一切都是梦境一般。
他踉跄着站起来，走向门口。
右手比他先做出了反应，先一步拧开门把手。
巫雅似乎比他还想离开。
门外，碧空如洗。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到洋房时，天灰蒙蒙的，像是覆了一层纱。
现在的一切似乎都清晰了许多，郁金香花海散发着香气，万里无云。
贺琏本还想多停歇片刻，但身体已经先他一步做出了反应。
直到他推开了庄园的大门，他看到了一个鲜活着的、车水马龙的艾尔森。
一点草绿色从他足尖蔓延开，一直伸展到远方，直到整个世界都生机盎然，万物向阳。
贺琏深呼吸一口，踏上了那条通往古堡的路，走向了新的生死局。
【副本《游荡的‘珂伦亚德’》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活油画
